夜深了。
外面起風了。
大風在窗外肆虐!
唐皓默默的坐在沙發上,他已經坐在這裡很久了。
白映雪的房門推開,她拿著一些衣服進了浴室,裡面很快響起水聲,片刻後,白映雪從浴室裡出來,才發現了客廳沙發上坐著的唐皓。
她被嚇了一跳,拍著胸口,嗔道:“大晚上的,你怎麽不開燈坐在這裡?我還以為你在臥室裡呢。”
唐皓低低的應了一聲,沒說話,白映雪開了客廳的燈,道:“你換下來的衣服呢?剛好我給小丹洗衣服,你的也湊一起放洗衣機裡。”
唐皓抬頭看了她一眼,看到她雙手上的水珠,眉頭頓時皺了起來,聲調忍不住提高了:“不是說了不讓你沾水的嗎?你怎麽就是不聽!”
“你……你吼我幹什麽呀?我只是想幫你洗洗衣服。”白映雪一臉委屈的看著唐皓,輕輕的咬著嘴唇。
清麗純潔的眼神中,透著淡淡的一絲哀怨。
唐皓心裡一疼,連忙起身,拿了一條乾毛巾遞給她,柔聲道:“對不起映雪,我……我只是現在心裡很亂,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沒有吼你的意思。”
白映雪幽怨的眼神頃刻間明亮起來,淺笑著把毛巾接過去,擦了下手,恬靜的問道:“我就知道你不會吼我的,是遇上什麽事了嗎?”
唐皓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我師傅,他人沒了。”
“你師傅沒了?!林……林娜她哥?”白映雪嚇了一跳,驚詫的問。
唐皓點點頭,沉聲道:“明天,我想去江城看他一眼,可是……”
他欲言又止,白映雪抿了下嘴唇,聲音很輕的道:“可是你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的死,是嗎?”
唐皓沒看她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白映雪嘴角忽然勾起淡淡的笑意,像個男孩子,很哥們似的拍了一下唐皓的肩膀:“就這點小事啊?看把你為難的,這樣吧,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啊?”
“啊什麽啊?就這麽說定了!你的髒衣服在房間裡是不?我拿去了,你放心,扔洗衣機裡,我的手不會沾太多水的。”白映雪不管唐皓答應不答應,轉身進了他的臥室。
“我的髒衣服我自己洗就行了……還有啊,什麽明天你陪我一起……”
“咣!”
白映雪已經拿著他的髒衣服出來了,順便聲音很大的關上了浴室的門,很快,她溫婉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我要洗澡咯,你不能偷看。”
唐皓很是無語的搖搖頭,終於起身回到自己臥室中。
坐在電腦前,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個小雕塑上。
成人巴掌般大小,身上塗著迷彩,手持一把軍綠色的AWP狙擊槍,人物的左臂上雕刻的“青春”兩字,顯得很蒼勁!
“你真的要我做你師傅嗎?”
迷離的燈光下,一個英俊帥氣的青年,笑眯眯的看著一個少年。
少年稚氣未脫,眼神卻很堅定,“我說過,我要是打不過你,就做你徒弟,剛才我輸了,我要你做我師傅。”
“好吧,你這個徒弟我收了。”青年笑了。
“那師傅,你就沒有見面禮給我這個徒弟嗎?”少年一臉期待的問。
“這個小雕塑給你吧,挺好看的。”青年把一個滿身塗著迷彩的雕塑給了少年。
“你真小氣,就給我這麽一個小小的雕塑?”少年有些嫌棄。
青年燦爛的笑著,
說:“這可是我拿第一個全國冠軍時,發的紀念雕塑,對我意義很重的,你要是不要,我還不給你了呢。” “我要!”少年把雕塑摟在懷裡,笑的像個孩子。
那時,青年叫林傲風,少年叫唐皓。
那年,林傲風26歲,唐皓15歲。
……
……
第二天,江城殯儀館。
唐皓和白映雪趕到這裡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了。
讓唐皓沒有想到的是,竟然來了很多人,向林傲風的遺體告別。
大部分都是年輕人,對於唐皓來說,都是生面孔。
雖然遠遠的看見了林娜,但唐皓臉上的神情沒有任何波動,而白映雪一直輕挽著他的手臂,甚至有些嬌蠻的摟著,不讓他甩開自己。
唐皓也就任由她拉著了。
十一點,告別儀式開始。
林傲風的家屬都到場了,現場有低低的哭泣聲響起。
一個穿著黑西裝,臂挽白紗的青年男子上去念告別詞:“今天,我們懷著一顆無比沉痛的心,告別一位我們的摯友!”
“他將青春奉獻給了電競!他將熱血澆築在了……”
“我們已經征得林傲風家屬的同意,為了紀念他曾經取得的榮譽!我們將以他的名字命名,推出一款電競椅……”
青年男子說了很多,但唐皓的心思完全不在他身上,他一直遠遠的看著師傅,想著從前的點滴,直到身邊的白映雪輕輕推了他一下。
告別儀式正式開始了。
唐皓跟著人群,到師傅的遺體前,獻花,鞠躬。
隨後,白映雪攬著他的臂彎走到林娜身邊。
唐皓面無表情,而白映雪則給了林娜一個示威性的眼神。
林娜主動把一個信封遞到唐皓面前,盯著他的眼睛,聲音有些沙啞的道:“這是我哥留給你的信。”
唐皓接了過去,打開信封。
“小皓,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了。”
“其實我早已經知道了,你被戰隊開除,被禁賽,名譽掃地,這一切都是小娜幫別人做的,她為了錢,害了你。”
“可她也是為了治我的病,為了拿到足夠多的錢,才受了別人的蠱惑,做了錯事。”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她的,如果你要怪,要恨,都恨到我這個師傅身上吧。”
……
後面還有好幾張,但是唐皓沒有看。
他輕輕的把信紙放回到信封中,塞進兜裡放好,淡淡的看了林娜一眼:“我走了,下葬的時候,幫我給我師傅燒幾柱香。”
“你先到門口等我,我和林娜說幾句話就來。”白映雪推了推唐皓。
唐皓也不停留,轉身走了出去,等他走遠,白映雪才看向林娜。
“我們之間,沒有什麽好說的。”林娜的聲音很冷。
白映雪淡淡一笑,“你說的沒錯,我和你之間,的確沒什麽好說的。”
“不過呢,我還是想和你說那麽一兩句。”
白映雪盯著林娜的眼睛,一臉認真的問道:“當初是你借著生日聚會,喝酒,故意讓唐皓喝多,然後你故意鑽進他房間裡去的,是不是?”
“你說的沒錯!我不那樣做,他喜歡的人永遠是你,不是我!”
“我了解唐皓的為人,只要我讓他睡了,他一定會跟我,也一定會離開你!”
“我贏了!”林娜的眼神很冷,毫不掩飾的承認,嘴角勾著得意的笑。
“不!你輸了!”
白映雪忽然也笑了,“謝謝你敢承認這一切,也謝謝你把一個更好的唐皓還給了我!”
說完,白映雪轉身,俏臉上帶著勝利的笑意,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