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一切,葉歡心情極度低落,但他還是不得不出門。
這個月葉歡的工作是去元石礦區挖礦。
雲玄宗的雜役弟子每個月會接到不同的任務,均是由雜役處統一安排,有的時候是采藥,有時候是打獵,有時候是開礦,有的時候是送信,運氣最好的雜役,會被安排去七大副峰或者兩大主峰做打掃、端茶的細活。
隻有在七大副峰和兩大主峰做雜事的雜役,才會是最輕松,而且最有機會的。
打掃一個月,做得好,入了某位內門弟子或者親傳弟子的眼,那就有機會成為他們的跟班,運氣再好一些,服侍到各峰長老,那更是有機會平步青雲;當然,如果要成為峰主或者宗主、法王身邊的打雜小廝,需要的就不僅僅是運氣了,還需要諸多運作。
葉歡進宗一年,除了采藥,送信、挖礦、打獵外,就沒有接觸過其他事務。
半個時辰,葉歡終於走上了大路,再走幾裡,便是礦區與大路的分路處。
元石是什麽?那可是鬥者進階的主要資源,元石中蘊含著豐富的五行之力,這些五行之力,是鬥者轉化鬥氣的最主要材料。
所以雲玄宗的礦區進入查驗非常嚴格,便是分路處也有兩名雜役把守查驗。
與昨日清晨不同,今日葉歡早飯沒吃就趕過來了。
“葉歡?”守衛雜役每日一換,所以葉歡並不認得,但是兩人登記名字時看到葉歡二字,同時皺眉看向他開口喊了一聲。
葉歡一愣:“兩位認識我?”
兩名守衛互看一眼,其中一人對葉歡道:“雜役處來了消息,讓你今日午時後,直接去歡樂坊報道,從今日起,礦區的事你不用做了,去歡樂坊做事。”那守衛說著,扔了一塊木牌給葉歡。
葉歡頓時愕然詫異,連忙開口:“大人,怎會如此突然?這個月我才做了十八日礦區雜役,就算要換工種,那也應該是十二天之後的事啊?而且,怎會安排我去歡樂坊?”
兩名守衛冷哼一聲,其中一人開口:“哪來這麽多問題?叫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都像你這樣問東問西,你當雲玄宗是你家開的?”
胸中怒火騰然,強行壓住怒火,知道跟兩個守衛廢話也沒有,頭也不回的走回家中。
葉驚天看葉歡剛剛出門一個多時辰又回來了,略帶奇怪的問道:“怎麽?一臉苦像。”
葉歡怒喝:“欺人太甚,雜役處竟然安排我歡樂坊做工,想我堂堂七尺之軀,竟然去青樓妓院打雜!”
葉驚天反問:“青樓妓院?”
葉歡道:“歡樂坊,是雲玄宗官方的青樓,在白沙鎮,裡面安置的全是一些犯了事的雜役女弟子,甚至有外門、內門弟子,犯了錯誤,被廢去修為,也在那裡,專供雲玄宗其他男子娛樂,而且還對外開放,賺取銀錢,活脫脫的青樓妓院……”
葉驚天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青樓?好地方啊,這雲玄宗還真有點意思,專門設立如此場所,還可以免除許多男女之事帶來的麻煩。”
葉歡怒道:“我不去。”
葉驚天看著葉歡,停頓了好久,忽然開口問道:“我猜測一下,你姑且一聽,雲玄宗設立如此地方,無論是雜役弟子,還是外門、內門、親傳弟子,甚至各峰長老,峰主、宗主,隻要是男人,就會有需求;就算是打雜小廝,隻怕平日裡也能賺取不少封口銀錢,若表現得好,被各峰大佬看中,悉心栽培也不是難事,按理說誰安排你去這種地方,
明顯是要抬舉你啊。” 葉歡胸有怒火,卻慢慢平息,認真思考起來道:“不錯,我聽人說過,這地方做雜役,平日能撈不少賞錢,按理說這不是我能染指的地方?雖然此事有辱名聲,但從錢幣上來說,卻有實在的實惠,誰會這麽好心?”
葉驚天道:“這事恐怕不簡單,就算有人要提攜你,隻怕也不是你熟悉的人,若是熟悉你的人,肯定了解你的性格,提攜你應該不會安排你去這裡。”
葉歡思索:“難道是某個雜役弟子所為?是不是哪天在幫派戰中被我救過的雜役弟子?”
葉驚天說:“你想想昨日之事,正常來說,李旭可要殺阿東,是不會與你廢話的,莫非是李旭可所為?”
葉歡搖頭道:“難道是李旭可看我對阿東情深義重,想給我一份眾人眼裡的好差事?讓我多掙些?”
葉驚天回味道:“這事有點意思,你最好去看看,人心難測。”
葉歡砸吧砸吧嘴:“恩,是該去看看,這隻幕後的手到底是鬼手還是人手。對了,修煉什麽時候可以開始?”
“等你晚上你回來。”
……
葉歡穿著一襲雜役青衣趕到白沙鎮歡樂坊的時候,午時剛過。
歡樂坊可以說是白沙鎮上最為壯觀瑰麗的閣樓,飛花刻柳,一水的紅木建造,之所以將此地設在白沙鎮上,是因為雲玄宗的大佬應該也明白,修煉之徒,盡量少來這種煙花之所,若是此地人來人往,一般鬥者,也不太好意思入內娛樂。
葉歡跨入紅漆大門時,門內一個白膚男子,看來已有四、五十歲的模樣,臉上油光滑亮。
葉歡將扣在手中的玉牌往前一擺:“葉歡,新來的雜役弟子。”
桂公一看木牌,語氣平淡聲音尖銳:“跟我來。”
葉歡也不願多話,這滿屋子的胭脂香粉味灌入口鼻,弄得他胃腸翻滾,幾欲作嘔。
“葉歡,從今日起,你便是前廳雜役,主要事務便是在前廳打雜,端茶遞水,抹桌擦凳,聽明白了麽?”桂公語氣冰冷。
“明白。”葉歡答了話後也不多言。
等那桂公帶著葉歡來到雜役房,告訴了葉歡自己選衣服換裝,便自顧離去。
在歡樂坊做雜役,要從未時一直做到子時。
葉歡住的地方離白沙鎮還有些距離,走回去需要一個半時辰。
換了一身白衣黑褲,葉歡也不用誰使喚,自覺地乾起活來。
和葉歡一起乾活的有二十來人,個個都是身材瘦弱,看著羸弱不堪的模樣,六層閣樓,無數閨房,都需要大家一起打掃,葉歡的活全在前廳,前廳擺了二十幾張大紅木圓桌,還有一個木台子在前廳正心處,閣樓四面環繞而建,二樓環著圓木台子擺了許多桌椅,居高臨下,俯瞰一樓高台。
整整一下午,葉歡手裡就沒停過。
但相比礦區,這裡的活輕松太多太多。
根據與其他幾名雜役的溝通,葉歡發現,在這裡,掙錢極其容易,大部分顧客喜好臉面,隨手會打賞雜役小廝,一晚下來,多則六七十銅板,少則二三十。
華燈初上,歡樂坊活了過來,鶯鶯燕燕的女子們穿著各式鮮豔服裝從各間閣樓出來,形形色色的顧客也開始湧入,寬闊的大廳不過剛剛日落便已是人潮滾滾。
葉歡不停在圓桌縫隙中遊走奔忙,倒茶遞水。
大廳裡人聲鼎沸,有呼喊上茶的,有吆喝上酒的,精致糕餅,糖食果點擺得到處都是。
在大廳裡,男人們大多數就是喝茶喝酒,聽曲放松,邊上坐著三五女子,嘴裡嘻嘻哈哈,打情罵俏,手上不時抓幾把,得意時哈哈大笑幾聲,有雜役小廝從旁經過加茶加酒時,來客開心,自然賞了幾枚銅板。
葉歡剛剛送完一輪糕點,站在後廚和前廳相隔處,看著手上的十幾個銅板,心有感觸。
從踏入這歡樂坊開始,葉歡就決定了一件事:好好表現。
“好意歹意,我葉歡總得知道是誰!”
正當葉歡沉思之時,身邊有人送了一盤糕點,低聲說:“去,十號桌的,機靈點。”
葉歡點頭,接過木盤,掃看一眼木盤上做得十分精致的那些糕點,快步走進大廳,從人群中穿梭而過,來到十號桌後,將東西放在桌面上,嘴裡高呼:“大爺,您的糕點,請慢用。”
“阿歡!”
葉歡聽得對方呼喊,身子一顫,轉臉看時,汪笑江那張臉上,卷起微微笑意,他輕咳一聲,連忙調整自己,呼喊道:“原來是汪爺,汪爺,您要的點心,請慢用。”
汪笑江此時身邊坐了三個下屬,還有七八個女子,他一把抓住想回頭離開的葉歡衣袖,低聲道:“過來跟我。”汪笑江說著,戴著玉扳指的右手一指這人潮湧動的大廳。
葉歡對著汪笑江微微笑道:“汪爺,您說笑了,我一個下人,跟您隻怕是浪費您的糧食,您還是好好吃喝,待會兒還有姑娘唱曲,祝汪爺今夜盡興。”
汪笑江哈哈一笑,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扔在葉歡剛剛放下糕點後依舊端在手裡的木盤上,隨即小聲說道:“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來找我。”
葉歡高呼:“謝汪爺賞。”說完便一拉手,離去了。
僅僅一下午的時間,葉歡就從其他雜役小廝身上學了一身本事,切口態度語調,那叫一個惟妙惟肖。
走回茶水間,葉歡將木盤上十七個銅板收到手上,隨手往木地板上一丟,一拉正從他身邊掠過的一名女子:“你錢掉啦。”
那女子一臉濃妝,酒氣熏天,一看地下銅板,連聲對葉歡稱謝,撿起後匆匆回到人潮之中。
“她若是知道這錢是汪笑江的會不會嫌髒?”葉歡自語完,正打算收拾木盤,忽然聽得有人在他身邊說:“把東西送上二樓的二號房,小心伺候。”
抬眼看了看樓梯,葉歡端起木盤,看著上面的一壺酒,三個小菜,這才高呼道:“各位爺,煩請借光……”
敲門詢問後,葉歡發現對方的語調竟有些耳熟,於是得到對方許可,他推開門。
二樓的二號房,一張大紅圓桌,大紅木床,圓桌前隻坐了一個人。
覃和!
一個人坐著,滿臉蒼白,眼窩深陷。
葉歡愣了愣神,瞬間反應過來,用腳後跟把門關上後,端著盤子往桌前走,高呼:“覃爺,您的酒菜,請慢用。”
覃和忽然左腳一勾,將木凳勾在半空後一腳踢向葉歡,葉歡一個轉身,椅子便被他抓在手中,然後他一屁股也坐了下來。
“身手沒落下嘛。”覃和一邊倒酒一邊說,他倒酒完兩杯後將一杯擺在葉歡面前,低聲道:“昨天的事,我聽說了,節哀。”
“生死有命吧。”
覃和感歎:“是,你應該早預計到他的死,遲早的事;不是你每場都跟著他,他早死了。”
葉歡看了看覃和:“你知道這條路如此, 難道不怕死?”
“生亦死,死亦生,走上這一步,半截身子已經埋在土裡了,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葉歡沉默了好一會兒,喝了一杯悶酒。
覃和說話了:“你來這兒事,知道是誰做的麽?”
葉歡問:“你知道?”
覃和喝了一杯酒,沒有接話。
葉歡說:“能這麽快把我從礦區雜役轉為歡樂坊的雜役,這人身份隻怕不簡單,月中時候雜役調動,手續沒這麽快。”
覃和又喝了一杯酒:“我對你很了解,你應該不喜歡在這裡做事吧?”
葉歡呵呵一笑:“由不得我。”
說著,葉歡抓起杯子,倒了杯酒,舉起酒杯一口喝乾,抓起木盤轉身向門外走去,剛走了兩步,他回頭看著覃和,目光如炬:“替我打聽打聽?”
“好,應該會很快給你消息。”
葉歡微微一笑:“真要讓我知道此人心存歹意,那也就別怪我不客氣。”
覃和蒼白的臉上泛起絲絲笑容,也沒再多說什麽。
下樓後葉歡開始再次穿梭於人潮之中,正當葉歡休息的時候,有人送上一木盤的糕點,低聲道:“送到五樓五號房。”
葉歡一愣,他聽雜役弟子說過,三樓、四樓、五樓,更多是鬥者定下的房間,這兩層的吃食糕點,一般輪不到葉歡這種新人去送。
轉身想問問情況時,那送糕點的人已經離去,望了一眼高樓之上,葉歡凝視片刻,端起餐盤,穿過人潮,噠噠噠噠的走上了木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