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逐漸向天空中心移動。
葉驚天穿著葉歡的衣服,將整個人的氣勢收斂,疾步向白沙鎮趕去。
進入歡樂坊時,日剛過午。
經過一夜描述和學習,葉驚天已經了解歡樂坊裡的所有情況,入門後自己找到房間換了衣服,老老實實的開始打掃起來。
一下午葉驚天發現,雜役裡一個名叫陳自然的人似乎與葉歡略略相熟,於是借著陳自然的嘴,他又了解了不少關於歡樂坊裡的情況。
華燈初上,歡樂坊逐漸熱鬧起來。
按葉歡所說,到了一定時間,自然會有人讓他去五樓送東西,這就表示要與宗主夫人凌若雪相見了,所以在這之前,他隻要在後廚指引下給前廳客人送吃送喝便可以了。
葉驚天經歷過的場面,遠遠不是葉歡所能比擬的。
“謝三爺賞!”
“劉爺,您的茶。”
“趙爺,您要的點心。”
正當葉驚天遊刃有余的在人潮中穿梭時,忽然覃和的身影出現在他身邊。
“阿歡,三次之後,你必死,你自己想辦法逃走吧。”
葉驚天看了看覃和,微微一笑,一句話沒說,轉身走遠。
若是葉歡,覃和的話一定會激起他心中的波瀾,但葉驚天不同,在他眼裡,覃和也好,凌若雪也罷,隻不過是葉歡人生經歷上的一顆小石子,一腳踢開,便不用理會。
所以葉驚天一句話沒說,徑直離去。
覃和看著葉驚天的反應,愣了愣,本想再上前與他說話,最後終究搖了搖頭走開了。
看著覃和在人群中的背影,哪怕覃和所說是真,葉驚天對這個人也不會有半點興趣。
……
五樓五號房內。
覃和恭謹的站在凌若雪身邊。
凌若雪眉頭緊鎖,等了好一會兒開口問道:“他真的沒有任何反應?”
覃和點了點頭。
“這一次,我要的是他血液沸騰激蕩,你告訴他他必死,他居然會沒反應?”
“是的,夫人。我也很奇怪,他甚至只看了我一眼,一句話也沒說,就走開了。”
凌若雪點了點頭,道:“看來他已經不相信你了。”
“夫人,之前這種辦法用在其他人身上,屢試不爽,到葉歡這裡,除了第一步很順暢……”
凌若雪思索片刻,道:“聽說他有個哥哥?”
覃和連忙躬身點頭:“我也是聽說他哥哥體弱多病,半月前被他接來同住,在此養病。但從未見過……”
凌若雪目露凶光:“體弱多病?你!去把人捉來,我倒要看看,讓他看著你從他哥哥身上切幾塊肉下來,他還能不能心平氣和。”
覃和聽說要自己動手,敢怒不敢言,隻能轉口:“小人隻是聽說,並未見過他哥哥,也不知是真是假……”覃和說著,看凌若雪臉色漸漸變得陰沉,他連忙拱手說:“夫人放心,小人這就去辦。”
“恩,把人帶來後,召葉歡上來。”
……
時間一點點流逝,葉驚天一點也不著急,他知道,這個叫凌若雪的宗主夫人,遲早會叫自己上去的。
忽然有後廚的人遞上一盤糕點,小聲道:“葉歡,汪笑江汪幫主,點名讓你把這盤糕點送去他那桌。”
葉驚天尋著那人所指,一眼便看見滿臉絡腮胡子的汪笑江,雖然他並未見過此人,但聽葉歡提過。
端著餐盤向汪笑江走去。
“阿歡,你過來了。”汪笑江看著葉驚天,微笑著問好。
葉驚天略一點頭,語氣平緩:“汪爺,您要的糕點。”
將糕點放在桌上後,葉驚天正打算轉身離開,汪笑江笑道:“別走啊,不著急。”他說話時,順手在一旁一拉,拉過來一個陪他喝酒的女子,笑看著葉驚天道:“阿歡,認識她麽?”
葉驚天心中急速搜索葉歡給他的訊息,並沒有發現葉歡提過這名女子,隻能搖了搖頭。
汪笑江哈哈大笑:“也是,阿歡你心高氣傲,怎會認識一青樓女子?不過我聽她說,昨天你倒是大發善心啊?”
汪笑江說話間,那女子哆哆嗦嗦的攤開手掌,掌心上擺了幾個銅板,瑟瑟發抖的說道:“這位哥哥,昨日我從你身邊經過,你還記得麽?”
葉驚天心中疑雲翻滾,他並未聽葉歡提過此事,不過想來也是,如果每個從葉歡身邊經過的女子葉歡回去都跟他說的話,那這估計得聊上一日一夜也沒完。
葉驚天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事,但還是給了那女子迅速回應,面無表情道:“記得又如何?不記得又如何?”
汪笑江大笑:“阿歡,昨日我給你賞下的銅板呢?”
葉驚天看了汪笑江一眼:“汪幫主賞賜,自然存在家中。”
“是嗎?”汪笑江說著,把那女子手中的幾個銅板抓過來,笑問道:“怎麽我看著這幾個銅板,和昨日我賞你的那幾個一模一樣?”
葉驚天腦筋飛快轉動,他雖然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但臉色卻毫無膽怯:“怎麽?汪爺身上的每個銅板,還標有記號?”
汪笑江揮了揮手,他旁邊一人站了起來,恭謹對汪笑江一禮,然後說道:“昨日我不經意間看見葉歡將汪爺你賞的銅板扔在了地上,然後拉了這位姑娘,說是她掉下的,於是這姑娘便撿起了銅板。”
葉驚天頓時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看著汪笑江,默然不語。
汪笑江呵呵一笑,與葉驚天對視著問道:“阿歡,不想要我的賞錢?還是嫌汪爺的錢不乾淨?我汪笑江做了十幾年落日幫幫主,嫌我錢不乾淨,你阿歡是第一個。”
葉驚天未發一言。
汪笑江忽然面色一變,厲喝道:“葉歡,膽子不小啊?我汪笑江給你賞錢,那是瞧得起你,讓你來跟我做事,也是抬舉你,你竟敢扔我賞錢?薄我顏面?”
葉驚天看了汪笑江一眼,輕聲道:“汪幫主,您這話就不對了,錢賞給我葉歡,便是我的,至於我如何處置,汪幫主不會如此霸道不講理吧?”
汪笑江厲喝道:“小兔崽子,拿老子的賞錢去賞別人?分明就是不把我汪笑江看在眼裡;葉歡,我聽說你很能打?這樣,我今天正好想見識一下,今兒我身邊幾十號兄弟,你如果一個人能把所有人打趴下,這件事我汪笑江就既往不咎,否則……”
汪笑江話還未說完,只見歡樂坊大廳裡四面八方,三十七八個人湧上前來,站在汪笑江身後,個個面露凶相望著葉歡,只等汪笑江一聲令下。
人潮的湧動和突然的事故,讓歡樂坊頓時陷入了一片安靜之中,男男女女似乎都在看著汪笑江這邊的情況。
“汪幫主,需不需要我們月華幫的兄弟們幫忙?”不知是誰喊一聲。
汪笑江對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抱拳高呼道:“些許小事,不勞月華幫的兄弟們。”說完他又朝四面抱拳:“今日汪某處理些小事,打攪各位雅興,請大家多多包涵。”
“汪幫主客氣。”“汪幫主盡管辦事。”“汪幫主辦事,怕見血的都去旁邊躲一躲,等汪幫主把事辦完。”……
人潮裡也不知是誰在呼喊著,幾乎整個歡樂坊前廳裡的人都變成了汪笑江的幫手了。
葉驚天掃望一眼四周,側過身來,看著汪笑江,輕聲道:“汪幫主,你堂堂一幫之主,何必與我這個小人物計較?”
汪笑江沒有發出最後命令,他瞪著眼,看著葉歡:“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麽把我帶來的這幾十個人打趴下,要麽你就去死。”
葉驚天皺眉道:“汪幫主,兩個選擇,都是要我葉歡的小命,我如何選?”
汪笑江譏笑道:“現在知道怕了?昨天你扔我賞錢的時候,怎麽沒想過今日?”
葉驚天毫不猶豫的說:“汪幫主,如果我現在願意加入落日幫?你肯放過我麽?”
……
密林中的石屋裡,葉歡獨自坐在小院內,在皎潔的明月下,望著無盡的夜空發呆。
忽然,一種危機,由心而發。
葉歡豁然起身,凝視遠方密林。
覃和的身子慢慢的在月光下出現。
葉歡心中一驚,暗道:“莫非葉驚天被識破了?”他腦海裡飛轉著各種情況,但腳下卻沒有任何動作,這時候再躲,已經來不及了;幸虧今天他穿著葉驚天的衣服,否則以覃和與他的熟悉程度,要認出沒有化妝的葉歡並不算難。
覃和的腳步很快,一個縱身跨入籬笆院牆內,看著五六步外的葉歡,眉頭緊皺:“咦,怎麽一模一樣?”說完他連忙對葉歡抱拳道:“請問,閣下便是葉歡的哥哥葉天吧?”
葉歡不得不裝出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正是在下,不知您是?”
覃和表現出一副焦急的模樣道:“不好了,你弟弟葉歡在歡樂坊得罪了人,如今要你拿錢去贖人,他說錢全在家裡放著的。”
葉歡心中大罵不已:我他媽要不是知道你是凌若雪的狗,肯定就信了你這套鬼話,真當我是傻子麽?葉驚天的身體怪異無比,若真被凌若雪發現,肯定不會隻派你覃和來誆騙我。
心中雖然如此思考,但葉歡馬上裝出一副緊張的模樣,連忙道:“啊?不知道阿弟得罪了什麽人?要多少錢?家裡沒多少錢啊!你等等,我進去拿錢。”說著,葉歡轉身疾步進了自己的房間。
“到底出什麽事了?覃和來誆騙我前去?意義何在?跟去看看?不行,鬥者眼光與凡人不同,若我不去還好,若是前去,萬一被凌若雪看出端倪,那今日我與葉驚天都危險了。”
葉歡一邊思索著,一邊從木抽屜裡翻出幾十個銅板,直接拿在手中,奪門而出,對覃和道:“多謝兄台前來報信,那我們趕緊走吧,哎,也不知阿弟得罪了什麽人,兄台你姓什麽?今天還真的要謝謝你啊。”葉歡說著,故意咳嗽了兩聲,腳下步伐已經快出了籬笆小屋。
覃和連忙跟了上去說道:“不客氣,我與你弟弟是朋友,我叫覃和。”
葉歡故意動容道:“啊?您就是覃和覃兄?我知道,我聽葉歡提起過您……咦,糟糕!聽說您和葉歡是好朋友,而且您還是紫玉幫的副幫主,不對不對,您的面子都無法解決阿歡的事麽?”
說著,葉歡探出手去,撐開手掌,看著手裡幾十個銅板,駭然道:“我們家就這麽點銅板,覃兄弟,您要是不能解決的事,這些銅板,夠贖人麽?”
覃和搖頭道:“沒關系,沒關系,你賠上一些銅板,我再去說和說和,對方應該會放人的。”
葉歡心裡奇怪不已:看樣子覃和是非要自己去不可?能去麽?不行,得找借口留下來,這一去,肯定露餡:“覃副幫主,不行不行,我不能拿阿弟的生命開玩笑,這麽點錢,我不能去,萬一對方一看這點銅板,一怒之下壞了弟弟的性命,那我後悔也來不及啊!要不這樣,覃副幫主,勞煩您先回去替阿弟周旋周旋,我去找表姐湊些銀錢,待會兒再去白沙鎮找您?”
覃和看葉歡又朝回走,一把抓住葉歡的手臂:“沒事,先去了再說。”
雖然不知道覃和抓自己前去到底幹什麽,但葉歡心頭不能去的感覺越來越濃,他倒是沒有用力掙扎,連聲呼喊:“痛,痛……”
覃和連忙松手,對葉歡道:“先別管錢多錢少,錢是個意思就行……”
兩人此刻側面相對,葉歡的示弱,讓覃和沒有半分準備,隻聽得哢嚓一聲,葉歡的手速極快,一手刀砍在覃和的脖頸處,覃和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頓時暈倒在地。
迅速從家裡找出繩索,葉歡將覃和捆綁得結結實實,然後將他放在籬笆小院的水井木桶上,轉動抽水木棍,將覃和直接搖入井中,不等覃和落入井水內,他便停止了搖把,將繩子固定在一旁的木樁上,借著月光看了看懸在半空被捆在木桶裡的覃和,一個閃身,離開了籬笆小院,向白沙鎮方向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