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奧菲，這位老先生是什麽人啊?”

　“他?”奧菲斜眼看了眼斯卡薩議長，後者只是笑笑，神色自若，“一個很是精明的商人……嗯，很精明。”

　商人?凡妮婭疑惑地把目光轉向對方，似乎是想要從斯卡薩議長的身上看出個三頭六臂——奧菲怎麽會和一個商人扯到一起去啊?在凡妮婭心裡，這無疑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這家夥可不是個普通的商人，乾的可是豪放大氣的買賣呢……恐怕以這位的能耐，改朝換代說不定都不是什麽難事吧?”

　見奧菲大有揭穿自己老底的樣子，斯卡薩議長連忙搶在了奧菲之前，說道:“改朝換代還是太過了，不過，我想買賣一下權貴的項上人頭還是可以的。”

　“……”

　凡妮婭下意識地向後倒退了兩步，傻愣愣地看著這位面目慈祥的老人。

　奧菲在一旁眼角直抽——所以說，老狐狸就是門檻忒精，明明他說的也算是實話吧，可是卻能夠把凡妮婭的思緒導向另一個方向。先提及到了商人，之後又把話題轉移到了能夠掌握他人生死，凡妮婭很自然地就認為，斯卡薩議長現在扮演的角色，是一個乾著刺客行業工作的人了。

　“你想太多了，這家夥做的事，可是要比殺手之類的優雅多了……當然，也要肮髒多了。”

　奧菲扯了扯凡妮婭，把她拉回了自己的身邊。她並不是很希望凡妮婭和這名老人有什麽過於親近的關系。那個圈子太過深邃，並不是適合凡妮婭接觸的地方。

　“你說好不管我的事情的哦?”

　奧菲衝凡妮婭眨了眨眼睛，凡妮婭也只能無奈地放棄了繼續深究下去的打算。她也是明白的。奧菲畢竟不是自己班上的那些孩子，並不需要她多操什麽心，那是奧菲自己能夠自己決定的事情。

　“好啦好啦，不要這樣幽怨地看著我啊，我要和他‘交流’一些東西，凡妮婭你就先去隨便吃點什麽吧?”

　“有什麽是我不能聽見的啊……”凡妮婭顯然對於奧菲的態度有那麽一點不滿，不過也只是嘴上稍稍嘟噥著。身體還是很老實地離開了。

　眼見凡妮婭走開了，奧菲也是松了口氣，有些事情。在她的面前，的確是有些不好開口。

　“你現在這幅裝扮是怎麽回事?”

　奧菲從上到下打量著斯卡薩議長，完全看不出眼前這名老人，和那位身處在帝國最高位置的人在外貌上有什麽相似之處。如果硬要牽強扯上關系的話。也僅有頭髮花白這一個共同點了。

　很明顯。他是使用了什麽方式，改變了自己的外貌。如果不是因為之前他稍稍泄露了一絲氣息，奧菲甚至都沒法確認他的身份。

　“你該不會是覺得，堂堂帝國議長能堂而皇之地出入這種場所吧?雖說不提出要求他們也不會給你提供那一類的服♀務……但是你和別人說，自己來這裡只是單純吃飯的，你覺得人們會相信嗎?絕對會傳出老牛吃草、鐵樹開花這一類奇奇怪怪的傳聞的啊！”

　“好像也是哦……”仔細想想，貌似還真是這麽回事。

　但是奧菲很快也是讓不滿的情緒再次湧上心頭:“但是為什麽要選在這裡啊?一路上我和凡妮婭可是遭遇了不少奇怪的目光的，這對於我們這兩名少女可是相當大的精神損失誒。你必須要給個解釋的！”

　“又不是我舉辦的。”斯卡薩議長無奈地白了奧菲一眼，“這裡是帝都著名的銷金窟。每日流連於此的權貴數不勝數，這樣的地方，除去一些大家耳熟能詳的‘特別服務’之外，也是有著一些特殊的用處的——你要知道，所謂的權貴，從來就不是一些能夠安定的下來的人。”

　奧菲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最初，這裡只是一個用來進行奢侈消費的娛樂場所，可是，當有權有勢的人頻繁光顧之後，彼此之間都互有來往的他們，便使得這裡增添了額外的功能……”

　“你是說，一個讓平時難有交集的人們，得以同場交流的社交場所嗎?”

　“沒錯。也許這麽說有些武斷，但是很多大人物，娛樂的手段都出於意料的相似……而一個人，特別是並不需要為基本的生活奔波勞累，享受著榮華富貴的人們，對於‘娛樂’的需求是很大的。所以在這裡，你會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容易找到一些大人物，同樣的，也更加容易和他們交流。再怎麽說，於風月場所遇見，肯定比在公眾場合下好說話啊。”

　“而因為今晚這裡有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的晚宴，便會有相當多的‘大人物’來這裡嗎?”奧菲也是一點就通，在推想出了這個答案之後，很是不爽地咧了咧嘴，“還真是悠閑啊，你們這些人。”

　她是非常厭惡這樣紙醉金迷的奢靡生活的。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你需要知道，抱有遠大理想的人畢竟是少數，絕大多數人，所期望的，無非就是能讓自己的生活越過越好而已，而他們的努力，也基本是離不開這個中心。所以當他們登上了足夠高的高度，得到了理想中的生活後，就會迫切地想要去‘享受’自己的成果。熱衷於此地的人，大多便是如此了。”

　“你好像漏了那些含著金湯杓出身的人了哦?”

　斯卡薩議長不屑地冷哼了一聲:“若是奮鬥到了這一步，放縱自己還能理解一下，可是那種先天就要比別人有著更大的優勢，卻不懂利用反而坐享其成，這樣的廢物。我連看一眼的**都沒有——他們不在我的考慮范圍之中的。”

　聽完斯卡薩議長的話，奧菲沉默了片刻。

　“未必吧，即使是浪費了青春的寶貴時間。他們畢竟也還年輕，如果受到了什麽觸動，即使回頭，也不算太晚。”

　“是嗎?”

　“因為，人是會變的。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缺浪子回頭，同樣的。英雄墮落為惡魔的事情，也絕對不在少數。”

　奧菲所指的是什麽呢?斯卡薩議長略一遲疑，想到了奧菲的某些執念。隨即也了然了。

　該怎麽說呢，有些事情，作為局外人還真是沒有發言權呢。對於忽然變得有些陰鬱的奧菲，斯卡薩議長。也只能當做沒有看見。四處張望著以求避開這片尷尬了。

　好在時間也不算長。

　“說起來，你特意讓我來這裡究竟意欲何為啊?我們之間的合作，為什麽會和這裡扯上關系啊?”又一次，奧菲表達了自己對於斯卡薩議長選擇的地點的不滿，看得出來，這個紙醉金迷之所，對於在教廷裡長大的奧菲，是個相當不舒服的地方。

　斯卡薩議長笑了笑。並沒有直接回答奧菲。

　“奧菲，你做過威脅他人的事情嗎?只是威脅。震懾，而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沒有。”

　自己做的可都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熱血營生，即使奧菲作為驅魔師部隊的團長，還需要經常性的扯皮，但是拿刀威脅別人，她還不曾做過——因為但凡是需要使用到武器，那都不可能是能夠善了的狀況的。

　看著奧菲的情態，斯卡薩議長也是多半猜到了她此時的心中所想，於是笑了笑，向她解釋道:“並不是只有把刀架在別人脖子上才算是威脅的，武力、權勢、人生安全這些，固然是最為常見也最為廣泛的方式，但還有一種手段，叫做‘秘密’。”

　“秘密?”

　“對，一些見不得人的，甚至見不得光的……小秘密。”

　斯卡薩議長如今臉上的笑容，讓奧菲實在無法不和某種名為狐狸的生物聯系起來——賊，笑得太賊了！

　“我說啊，你該不會是打算把在這裡流連的那些人都記下，然後告訴他們的妻子和家人?這有意義嗎?”

　“當然不會是這麽兒戲啦，只是這是個非常好的機會，能讓你當面認識一下這些往日裡分散在各個角落裡的‘大人物’而已……至於說為什麽要這麽做，給。”

　斯卡薩議長從懷裡摸出了一本小本子，塞進了奧菲的懷裡。

　“一些無傷大雅，但是對某些人而言非常要命的小秘密~”

　所謂無傷大雅，也就是說，這些“秘密”並不會危害到帝國的利益，想要從這裡獲得一些機密信息那幾乎是不可能的;至於對某些人要命……那就更好理解了。

　奧菲只是稍稍地翻看了兩頁，也是不由地驚出了一聲冷汗——如果這本本子的存在被那些“大人物”知曉，一定是會茶不思飯不想，不想辦法搞到是不會安心的吧?這上面記載著的事情，雖說不至於讓他們陷入死地，但是讓某些人聲名盡毀還是能做到的。對那些人而言，那也就幾乎意味著，自己的榮華富貴走到盡頭了，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的他們，能不能接受那樣的生活，著實是一件思考起來很有趣的事情。

　“這個……”

　奧菲不禁感覺有些毛骨悚然——那些依舊在歡愉之中的達官貴人，恐怕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那個往日裡一副面慈心善的態度對待他們的議長大人，其實早就在暗地裡整理了一套足夠把他們整到身敗名裂的材料。哪一天，斯卡薩議長起了一個念頭，甚至不需要花多少工夫，僅僅依靠最正規的法律途徑，就可以將人置之死地了。

　現在他把這份材料交給了自己，奧菲一時也沒明白，對方究竟是什麽意思。

　“先把它收起來吧。”斯卡薩議長讓奧菲把這本小本子塞進懷裡之後，悄悄地告訴了她，“如果我說這就是我的誠意，你相信嗎?”

　誠意！?

　奧菲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作為帝國的議長。他居然把這麽多身家斐然的大人物的“要害”，盡數交給自己這樣一個外來人?就算是她們之間有過口頭上的合作協議，但是這樣的“誠意”……奧菲有些不敢接手了。

　因為她也是明白。斯卡薩議長把這本本子交給自己的用意了。

　這本本子掌握在斯卡薩議長手裡，其實是相當沒用的——他的身份，決定了他不能暴露出任何有關自己持有這份秘密文件的信息，否則，那就會掀起一場大恐慌。沒有任何人會希望，一位掌握著眾人生殺大權的掌權者，會同時擁有著眾人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是如果是在別人手裡就沒關系了。

　他們會忌憚。他們會恐懼，他們會試圖去奪取，當對方實力強大到無法撼動的時候。便會選擇屈從。他們會竭盡所能，不讓那些“秘密”被公諸於眾——為此，假使對方“拜托”自己做些事情，沒有報酬他們也得咬著牙上了。

　“想要和教廷那幾個老家夥周旋。你現在的儲備力量還是不夠。退路也太少。”

　斯卡薩議長一言道出了奧菲現在的短板——她自己不過就是無根之水而已，雖然做些努力的話，不難把驅魔師部隊控制住，但是以她的性格，恐怕是不會希望把這支部隊牽扯進來的吧?況且，即使拉攏了這支部隊，也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

　驅魔師部隊在教廷之中的待遇和境況，斯卡薩議長也是有所耳聞的。這同樣也是讓奧菲不斷喪失對教廷的好感的原因。

　奧菲雖然不像是那種會反抗教廷的人，不過她同樣也不是那種會任憑別人壓榨自己。還想著要把她的戰友往死裡趕而無動於衷的人——只是恰好現在在教廷高層擁有話語權的，便是那麽一些人而已。但即使是這樣，她也不會對教廷的同胞刀刃相向。

　所以指望奧菲武力反抗，是不可能的。

　“依靠個人的力量，去和那樣一個龐然大物周旋是不可能的，況且你只是有戰意而唔殺心，比起向來淡薄人命的教廷，天生就很吃虧。所以嗎，你如果不假力於他人，恐怕是很難成功的。”

　不成功的後果是怎樣，斯卡薩議長不說出來，他也相信，奧菲自己也能明白。

　“這可真是，沒法拒絕的‘‘誠意”啊……

　奧菲很清楚，斯卡薩議長給了自己這個，等於是把帝國的資源向奧菲敞開了。有著把柄被神秘之人拿捏在手，那些身居要位的顯赫權貴，絕對會不遺余力地去滿足自己的要求的。而這份小本子上記錄的內容包含之廣，范圍之大，那也是異常驚人。

　“為什麽要把這個給我?雖說是合作，但是這也……”

　“這是雙贏……只有你那裡站住腳了，我才能得到更多的利益——我又不是要打壓迫害教廷，並不急在一時之威。我們二人的利益，並不存在著衝突，所以我並不介意讓你更加輕松一些。”

　“但是，這可是幾乎包含了有大半個帝國高層的人了誒?就這樣交給了我，真的不要緊嗎?”

　這便是讓奧菲想不通的地方——如果這份資料被濫用，甚至被披露曝光出來，造成的動蕩，絕對會讓整個帝國的高層發生一場大地震的！如此一來，帝國豈不是很危險，周圍的那些國家，豈不是會蠢蠢欲動，伺機而動?

　對於奧菲的疑惑，斯卡薩議長只是輕蔑地笑了笑——並非是嘲笑奧菲，而是針對那些被記上了小本本的人。

　“不用在意，那些人可不是帝國的棟梁，即使失去了，我也不會可惜的。我現在只是沒有那個打算同時也沒有那個必要而已，所以才沒有動手。真正要說的話，其實帝國的運行，根本就不需要那麽多人的……而我所看重，帝國也需要的那些人才，可是一個都沒有寫在上面哦~”

　言外之意——即使有些小秘密，他也沒有寫上去。

　奧菲忽然明白了。

　這本小本子，上面記載的並不是斯卡薩議長調查下來，那些權貴們的“秘密”，而是他可以用來放棄用來交易的籌碼。而有些人，卻是不能用於這些目的的。

　從一開始，斯卡薩議長就已經把這些人劃進了一個特別的區域。他們的命運，很久之前就已經被牢牢地拿捏在斯卡薩議長的手中了，幸運的是，他並不是一個殘暴的人。

　“好好利用起來吧，反正這東西在我手上連威懾一下他們的作用都沒有，還不如讓你來使用，多少也能敲打一下這些越活越舒服，越活越廢物的家夥……反正不用和我客氣。”

　奧菲是真心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誰然斯卡薩議長是說得很輕巧，但是這只是他個人的觀點而已，對於奧菲這名充其量也就是掌控著一支苦逼沒人權的部隊的長官，一下子就拿捏住了諸多帝國高官的命脈，這種差別，甚至讓她懷疑自己在做夢。

　天上掉餡餅了吧?

　哪有這麽好的事情啊?不會有什麽陰謀吧?

　“真是一份燙手，但是我又不得不接受的禮物啊……”

　“陰謀適當點用就是了，這種東西很危險，考慮的越多，破綻反而也越多，也越經不起‘意外’的破壞……如果你想要和教廷對抗，為你的那一支部隊爭取權利和利益的話，就要學會去掌握使用‘陽謀’——因為對方是不得不承接下的，所以，它很少會有破綻。”

　“關鍵，就是你得要熟練去利用‘勢’，或者說……造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