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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刀刑天》第九十四章:今夜無眠(二)
    青龍山,入雲峰觀景台。

  煙花散盡,此時已是亥時末,馬上進入子時初,觀景台上有三個人正在對月品茗。這個時刻,當然不會還有遊人在此逗留,何況飛來峰接近青龍山後山,平日很少開放。

  現在觀景台上的三人正是天一觀觀主劉清、神符觀觀主張禦庭和吳郡徐氏的家主徐世恆,三人都算是東方修行界中生代的代表性人物。三人中,劉清最大,已經五十二歲,張禦庭最小,才四十一歲,徐世恆四十八歲,但三人中卻是年紀最小的張禦庭晉入空靈境最早。

  此時,觀景台的亭子上,一張古樸的根雕茶幾,旁邊的火爐上雅致的水壺熱氣騰騰,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茶香;亭子裡,石台之上還擺著一具古箏,徐世恆坐在古箏前彈奏,他彈奏的並不是什麽名曲,而像是隨心而演,古箏音清淡雅,如同此夜的星光。

  此番景象,哪像是幾個修行界中的大修行者的聚會?月下品茗,音樂相伴,不若說更像是那些文人雅士的做派。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李杜先生真的是神人啊,妙筆如花,以前讀此詩句的時候,還不是很明了,今夜月下觀海,才發現原來詩中所寫竟是如此生動,唯一可惜的是靜海的波浪小了一些,粼粼灩光沒那麽明顯。”

  亭台上,張禦庭輕搖紙扇,站在亭台邊上,海風吹動,白衣飄飄,姿態頗為瀟灑,只是此時為四月上旬,午夜的時刻天氣有點涼,那把扇子看起來不怎麽協調。而且,今日初五,也不怎麽應景。

  “咱們三人匯聚於此,也算難得,二位是將來道門南北執牛耳的人物。如此良辰美景,禦庭何不吟詩一首以記此情此景?”徐世恆說道,他舉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飾了嘴角的那一絲輕蔑。

  徐世恆出身吳郡世家,家中書香傳世,出過不少詩文大家。只不過,前唐的李杜一出,諾亞歷史上的詩文大家都相形見絀了。但即使如此,徐世恆打心底是看不起張禦庭這樣故作斯文的模樣,剛才在朝陽宮張禦庭還嘲諷石嗣修,可他如今的姿態還不是模仿的石嗣修?還模仿的不像,畫虎不成反類犬,人家石嗣修是風流自生,你張禦庭一個中年人學什麽年輕人的姿態?一個修行者冒充什麽文人雅士?

  “世恆此言差矣,我怎麽可能與我兄長相提並論?我可永遠唯兄長馬首是瞻。至於作詩,那可是世恆兄你的強項,也輪不到小弟,剛才不過是見此情此景,有感而發而已。”張禦庭回過頭躬著身子說,神態自然,絲毫不見作偽。

  “禦庭你過謙了,我們三人雖然你最為年輕,卻是修為最深,以後還得多幫扶為兄才是。”劉清說道,剛才說的話他很不入耳,這徐世恆是要做什麽?想要挑撥天一觀和神符觀的關系嗎?“不過,禦庭說得很對,世恆你詩是極好的,此情此景,不妨吟詩一首娛娛情?哈哈”

  “兄長之命,某敢不從乎?”徐世恆接過劉清的話,他故意不接張禦庭的話,也不說剛才自己失言了。當然他也聽出了劉清的話外之意,吟詩一首娛娛情?這是把自己當成一個小醜嗎?詩文大道,豈是你們這種整日只知道打打殺殺的人所能理解?

  “好,好,那我們就洗耳恭聽了!”劉清笑道。

  “何事?”徐世恆沉吟之際,劉清的長隨突然從山下疾走上來,劉清有點不悅,沉聲問道。

  “觀主,石卿宗求見?”長隨說道,

他見劉清有點不悅,也不敢多說。  “這麽晚了,他有什麽事?”劉清皺著眉頭說。

  “東湖苑三家被滅門了。”長隨低聲說,他抬眼看了旁邊的徐世恆和張禦庭一眼。

  “什麽?他石家的水軍是幹什麽吃的?叫他過來見我!”劉清大聲說道,他這次非常生氣,在公演之前他就對此次突然進行的公演很不滿。這下可好,公演的第一天就鬧出這麽大的事情。父親的壽辰慶典期間出現了滅門慘案,這是普天同慶的日子,誰這麽大膽?這是要給天一觀難看嗎?

  “東湖苑?這不是林、王、何三世家的住宅嗎?滅門慘案?在這普天同慶的日子,誰這麽大膽?石家也真是沒用,號稱縱橫四海的樂浪水軍就這樣嗎?”劉清的長隨一下去,徐世恆就說,語氣有點陰陽怪氣。

  “哎,石家小子還是太年輕了,這個時間搞這麽個陣勢,不是讓有心人有可趁之機嗎?”張禦庭也在一旁說。

  不一會,石卿宗在長隨的帶引下來到了飛來峰觀景台,石卿宗滿頭大汗,一臉惶恐。他來到小亭前,先整理了一下有點亂的頭髮和衣服,然後再鄭重的給劉清施禮。

  “說吧,什麽回事?”劉清輕哼一聲,居高臨下的看著石卿宗。

  “觀主,有人襲擊了東湖苑,三院一百余宅全部會為灰燼,三家一百多戶五百余口全部遇難。”石卿宗說道。

  “嗯,然後呢?”劉清冷哼了一下說。

  “觀主,東湖苑林家王家何家乃是千年世家,雖然近年來家道中落,但是除了族中的修行者之外,每家都有供奉的修行者。屠殺東湖苑的必定是修行者所為,否則不可能這麽快就將三家滅門。卿宗懇請觀主施以援手,派幾位觀中的長老下山幫助調查東湖苑慘案。”石卿宗給劉清深深施了一禮。

  “這不用你說,天一觀自然會派人調查,敢冒犯天一觀威嚴的不管是誰必將受到懲罰!只是你不認為這次慘案石家不該承擔責任嗎?不說這次公演集會是你家公子發起的,讓賊人有了可趁之機?難道你們的石家的治安管理難道是混飯吃的?”劉清語氣嚴厲,尤其是在斥責石家之過的時候猶如疾風暴雨一般。

  “石家應該承擔的責任,石家定會給觀主一個交代。只是此事頗為蹊蹺,東湖苑三世家已經落魄如此,賊人此舉所圖何在?動機何在?在這非常時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而作案,恐怕所圖非小。卿宗懇請觀主明察!”石卿宗仍然是一副恭謹的樣子,雖然有惶恐的神色,但言語之間卻是不見絲毫慌亂。

  他沒有說是普天同慶的時期,而是說非常時期,隱晦的暗指了傳說極有可能在最近即將現世的青龍寶藏。

  “動機何在?東湖苑那三家仇家好像不少啊,對了,好像你石家和那三家也向來不和吧?亡羊補牢,你為何不反思一下你石家管理的問題呢?”劉清還沒說話,一旁的徐世恆突然陰陽怪氣的插了一句。

  石卿宗的言外之意劉清聽出來了,本來有點意動,在聽了徐世恆的話之後,心思又起了變化。石家幾年來和應天京都皇室走得太近了,石嗣修原本就是石家送入皇家書院讀書的,皇家書院就是吳國皇室和道門爭奪修行人才的地方。而石嗣修也是小皇帝張允照的好友,聽說石嗣修出入皇宮就像自己家一樣隨意。

  難道石家是要舍棄了原來中立的姿態,靠向皇室了嗎?父親在,天下自然以天一觀為尊,可是父親之後呢?劉清知道自己沒有父親那樣的天賦,自然也沒有那樣的威望。東湖苑滅門慘案,難道是合謀演出的一場戲?不知不覺中,劉清的思路遠遠的偏離了案件本身。

  “三家一百余戶五百余口的滅門慘案,星域歷史上都聞所未聞,你石家還是想怎麽樣給天下人交代吧,如果石家沒能力管理好青龍灣,那就讓別人來。下去吧!”劉清冷冷說道,他沒有回復石卿宗提出派後上長老調查的請求,也沒有對東湖苑滅門慘案一事再做評價,冷冷的下了逐客令。

  石卿宗走後,觀景台上一片安靜,張禦庭眼裡忽然精光閃過,若有所得;徐世恆嘴角微翹,小小茶杯再也掩蓋不住他那股輕蔑勁和內心的一絲喜悅;劉清遠眺靜海,不言不語,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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