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來到朝陽宮的時候,見朝陽宮門口貼著壽字的大紅燈籠到處都是,門口是一副壽聯:功比先聖,福如靜海。才驚萬古,壽與天齊。字跡古樸,卻還有幾分稚嫩,落款卻是張允照敬賀。原來是小皇帝張允照的筆跡,怪不得有古樸裡難掩那份稚嫩之意。
朝元殿是朝陽宮共有四個殿,裡面現在燈火通明,絲竹管樂聲不絕,裡面的人笑聲不斷。
不過,這些管樂聲歡笑聲並不能掩蓋住朝陽宮內外的不安氣氛。和昨天不同,今天朝陽宮透出了一股戒備森嚴的緊張氣息。
朝陽宮外,多了一個迎賓台,迎賓台那邊還有人在登記禮單,看起來和世俗界並沒有什麽不同。不少人在那邊安靜的排著隊,都是趙武不認識的人。
趙武看了一下,發現迎賓台那邊是幾個中年道士,劉恪不在,也沒有他認識的人。
怎麽辦?
他昨夜想了很久,青龍寶藏的鑰匙他想親手交到老觀主手裡,這是對他的安全和利益最好的保障。
昨天他是跟著南宮豔進後山的,今天自己是一個人,怎麽進入後山?正尋思的時候,卻是看見觀主劉清從朝陽宮裡走出來。
觀主劉清昨天見過一面,不知道他還記得自己不。但是,管不了那麽多了,交給觀主劉清也是差不多。
“晚輩趙武見過觀主!”趙武趕緊上前施禮。
“是你啊,我剛才還想著你怎麽沒和小豔一起來呢。”劉清笑眯眯的說,雙眼不住的打量著趙武。
“我今天還沒見到姑姑呢?她到了嗎?不過,今天我不是來找姑姑的,我有東西要交給老觀主。”趙武沒想到的是,觀主劉清很和藹,就像自家的子侄打招呼一樣。
“哦?你還有禮物給父親?真是有心了。”劉清還是笑笑的說。“是什麽禮物呢?我看看。”
“青龍寶藏的人字門鑰匙。”趙武看了看左右說道,他沒有壓低自己的聲音,左右的人基本都能聽得見。雙手把盒子遞給了劉清。
“什麽?!”劉清睜大了眼睛,有點不敢相信,青龍寶藏人字門的鑰匙居然在這小子的手裡?他有點激動甚至粗暴的拿過趙武的禮盒,直接打開。
劉清知道,其實今天父親發這麽大的怒火,其實和這把青龍寶藏人字門鑰匙不在禮單之內有很大的關系。
前不久,青龍寶藏鑰匙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他請示父親要不要派人下山搜尋,可父親還笑著說不管鑰匙落在誰的手裡,最後都會回到天一觀。昨夜,河山盤裡,那艘船已經動了,可鑰匙還沒有出現,父親急了嗎?
長生啊,對於父親的長生之願,他劉清心裡很苦澀。
這麽多年他一直在父親的陰影之下,修行天資所限,他這輩子永遠都無法趕上父親,空靈境之後,每一步都是一道難關,隻與天賦有關。所以他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經營和掙錢中。
青龍寶藏秘境或許真有長生的秘密,他心裡很矛盾,既希望這把鑰匙能出現又希望最好不出現。
劉清打開盒子,確定無疑。
他這才又把目光看向趙武,眼神有點複雜。
“你跟我來!”劉清說。
兩儀殿是天一觀重大慶典時觀主接見門徒和後輩的地方,但今天劉知就在這裡接待上門求見的一眾人等。雷霆之怒已經展示,無需用表面的文章掩飾什麽。雖說今天要見的人不少也是道門觀主,按道門傳統和他地位相當,但劉知並不認為有什麽不妥。
劉知坐在兩儀殿的高台之上,面前的案幾上是一張單子,上面是一個個名字,正是一張船票的登記單,這是剛送過來最新的禮單。
高台之下,是一溜盒子,一共三十九個,那是昨夜東湖苑和其他一些地方凶手的人頭。
劉知注意到了,裡面最顯眼的就是南宮豔七張和平義長地字門鑰匙一把。青龍寶藏人字門的那把鑰匙還沒有出現。
南宮豔,這個劉家偏遠旁支南宮家的小姑娘這些年的發展出乎劉知的預料,緹騎內衛的發展也出乎他的預料,僅憑緹騎內衛就把襲擊東湖苑的三十六洞天修行者給滅了,看來緹騎內衛收羅了不少修行界的強者。難道吳國皇室有什麽想法不成?
不過,既然吳國皇室把力量擺在了明面,這就意味著不對他隱瞞,這是可以放心的。至於南宮豔,這個南宮家滅門之後突然冒出遺孤,雖然有點蹊蹺,但劉知也能放心,因為天一觀千年來的血脈檢測不會出錯。
不管是道門還是豪族世家都有自己的打算,都有自己的小算盤,他們想幹什麽,包括三十六洞天想幹什麽,他不在乎,只要自己在,他們所有的陰謀就是可笑的小伎倆。
只有一百八十一張船票,當時獎賞發出去的船票共有二百五十張,除開留在天一觀的四十張,剩下的二十九張船票哪去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把鑰匙在哪?
高台的下面,是一群跪坐的人,所有人都低著頭,沒有人說話,他們都在等劉知說話。
但,劉知只是在沉思,沒有說話,他還在等。他知道,鏡湖那小匹夫已經到了青龍灣,吳國皇室的飛鴿也在飛往青龍灣的路上。
他知道現在高台之下的很多人惶恐不安,這是他需要的,青龍灣的民眾正陷入巨大的惶恐之中,他不在乎。
只是維持法陣的晶礦能量有點讓人心痛,但這些會有人來補償的。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沉寂。
在這一片沉寂壓抑的氣氛中,趙武跟著觀主劉清來到了兩儀殿。
“你就在這裡候著!”來到門口,劉清就低聲嚴厲的對趙武吩咐一句,自己走向了高台。
兩儀殿內燈火通明,比外面要亮得多,趙武在門口遠遠的看見了老觀主劉知,老觀主盤坐在白玉台之上,鶴發童顏如神仙在世。此時老觀主不言不語,但門口的趙武仍然感受到了那無窮的威壓。
接著,他在高台之下看到了他看到了很多的熟人,緹騎內衛統領南宮豔、神符觀主張禦庭、金丹觀主葛晗、幻影門主源義經、皇家書院院長朱烈、院判陳海和河東飛來峰妙音觀觀主崔煥。最讓他驚訝不已的是,在角落裡,他看到了雙流鎮的那兩個人,那個枯瘦老者和那個陌刀巨人。
“傳趙武入殿覲見!”趙武還在小心的左顧右看的時候,突然劉清的聲音傳來。
覲見!覲見,這個詞他在那些戲文裡見過,這是俗世裡皇帝召見臣子的用詞。老觀主就是東方修行界的皇帝啊!
從兩儀殿的門口到高台,只有五十米不到,以趙武的步幅,只有一百二十步,但是趙武走得無比艱難。他這次要面見的不是一般人,這是道門第一人,甚至是自先聖之後千年以來的道門第一人。以前,或許有人達到甚至超過老觀主的修行境界,但控制力卻是前所未有。
“白雲觀趙武拜見老觀主!恭賀老觀主壽比聖山!”趙武走過去朝著劉知隆重的施了一禮,趙武行的是拜輯禮,姿態,姿容無可挑剔。拜輯禮是星域東方晚輩拜見長輩,弱者拜見強者,臣服者拜見王霸者,下級拜見上級的一種標準禮儀。
“為何不行稽首禮?”劉知看著趙武走進來,這是一個很英俊的少年郎,身材勻稱,約有一米七出頭,十六七歲的樣子,眉清目秀,雖然神情看起來有點忐忑的樣子,但雙目卻是透出堅定。
嗯,這小子居然也是通幽境了,十六七歲的通幽境,雖然算不上天資優異,卻也還不錯。想不到老大劉溫留下的那個破道觀居然也還有一個修行者。這小子叫趙武?還不錯,看起來是一個讓人喜歡的孩子。
不管自己和大兒子劉溫之間恩怨如何,這總算是他的後人,不知道是因為劉溫,還是趙武的樣子確實討喜,劉知心裡竟生出了一絲舔犢之情。難道自己竟會對老大劉溫在內心深處有一絲愧疚?不過,趙武對他行的居然是拜輯禮,這讓他有幾分不悅,無論從哪個方面算起,趙武都該像他行稽首禮。
“我代表白雲觀而來,自然行的是拜輯禮!”趙武感受到了劉知的不悅,也感受到了隱隱的威壓。
為何不行稽首禮?稽首禮是臣子見君王的大禮,也是血親晚輩或弟子見長輩的大禮,是禮儀之中最為隆重的一種,行禮時,施禮者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拱手於地,頭也緩緩至於地。頭至於地必須停留一段時間,手於膝前,頭在手後。
趙武這麽大以來,連父母都沒有讓他行過稽首禮,他只是今天臨行前給師父行過此禮,師父白雲道長,無論德行身份,能當此禮。不知道是因為去年藥店的遭遇,還是因為幻境裡師祖的那聲最後的呐喊,抑或是今天某些因風浪死去的人,趙武心裡是抗拒的。
屈膝跪地,趙武一直認為是一種很屈辱的姿勢,要我行稽首禮嗎?身體裡的血液莫名的沸騰,身上的原本緊張之意竟然盡去。
當然,趙武不想行稽首禮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他要想進入青龍寶藏秘境,他就得以非天一觀的人的身份。要是劉知直接把他當成自己的門徒後人,那自己如何提出要進入青龍寶藏秘境的條件?這是他的小心思,可是他沒想過,以劉知的地位和威勢,他的堅持又有什麽分量呢?
“代表白雲觀?你不知道白雲觀的由來?”劉知敏銳的感受到了趙武身上突然的變化,一種微微抗拒的意味。這是為什麽?白雲觀的弟子拜見自己的祖師的父親難道不該稽首禮嗎?難道當年那個小道童也將他師父劉溫的死歸咎於自己的身上?還是根本就沒有和趙武說過白雲觀和天一觀的淵源?
“師父說過,祖師出身天一觀,自創白雲觀。”趙武低著頭,但他的話卻異常的簡潔清晰。當然,表達的意思也很明白,他是知道創觀祖師劉溫是出身天一觀的,但是劉溫創立了白雲觀,自然和天一觀是兩家了。
“好!好!說吧,這把鑰匙怎麽會到你手裡的?”劉知目光漸冷,原本他看趙武著實有幾分喜歡,甚至動了讓他回歸宗門的念頭。
畢竟,像這麽年輕的小孩子,能有幾個像趙武一樣神色自如的站在自己面前的?而且還有自己莫名的堅持。恐怕是連獨孤無缺那孩子也不能吧,當然,因為親戚關系,無缺自幼卻是在他面前沒什麽規矩。
但趙武的態度讓他欣賞也讓他感到不悅,欣賞他的堅持,不悅他的堅持,這孩子不知道順水推舟能給他帶來多少好處嗎?天一觀又豈是白雲觀能及萬分之一的?這孩子身上那種莫名的情緒讓他非常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