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王二就開始著手接手那四處產業的事。
從昨天那四個人的表現來看,今天的接手可不是到那裡走走程序就可以,尤其是原本屬於李青天的那兩家當鋪的掌櫃,昨天面對王二時,臉上和眼睛裡透出的信息,沒有一點是友好的。
為了怕有什麽意外應付不過來,他帶上了孫狗蛋和於葉一塊。
先去的是那次崔老六鬧事的“仁義典當行”,他們還沒走進去,董掌櫃就迎了出來,臉上掛著笑容,熱情地問好。
王二有些微微驚奇,昨天這人還不是這個樣子,怎麽睡了一覺變得那麽友好了?難道是意識到憑他的身份翻不出什麽風浪,所以乾脆放棄了?
“董掌櫃,起得好早呀。”王二道。
董掌櫃躬身道:“這都是應該的,更何況今天的日子比較特殊,如果您來了,我還沒到,那就不好啦。”
王二點點頭,正要說幾句場面話,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董掌櫃的身後站著四個夥計,他們什麽也沒做,也不向王二和董掌櫃這邊看,都低著頭,時不時地會有一個抬起頭瞟一眼,然後再迅速低下頭。
王二皺眉,剛剛開始營業,現在夥計們應該都是在打掃衛生、準備今天要做的事才對,怎麽一個個都杵在這?難道是想讓自己給他們講兩句?如果是在等著給他們講兩句,他們這不敢抬頭的樣子不對呀?
指著那幾個活計道:“這些人都是典當行的人吧?”
董掌櫃點頭稱是。
王二道:“讓他們該幹嘛的幹嘛就行了,接手這裡跟他們沒啥關系,不用在這裡陪著。”
那幾個夥計互相看了一眼,不說話,也都沒動靜。
王二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只聽孫狗蛋吼道:“王管家說的話你們沒聽見呐,讓你們該幹嘛就幹嘛,怎都站著不動?!”
他吼的聲音很大,很有氣勢,但那幾個人還是沒有動。
董掌櫃臉上一副為難的表情,道:“額,這樣,兄弟們說不出口,那我由我代他們說吧。”微微站直了身子,“是這樣,他們想讓山莊給他們加工錢。”
孫狗蛋氣得幾乎跳了起來,大叫:“你們誠心找事?怎麽早不加晚不加,我們大哥第一天接手就要加工錢?”
王二點點頭道:“就是如此,為什麽是現在。”
董掌櫃說:“其實這沒什麽奇怪,之前歸大少爺管時,他們就提出啦,並且大少爺也答應了,只不過當時沒有立即實施。現在由您接手,他們想把這件事一起解決了,畢竟這事拖得很久了,再拖下去就沒時候啦。”說完還不忘補充一句:“這事大少爺都是知道的,您可以找他確定事情的真實性。”
王二心想,這事八成就是李青天安排出來的,找他確定真實性還能確定出什麽花樣來不成?
這些人擺明了是在刁難他。
先不說他的角色有沒有權利給他們漲工錢,就算有,以前李青天管這裡時工資支出低,自己來的第一天,支出就高了不少,那誰都知道,自己沒李青天管理得好。
王二走動兩步,瞧著那幾個人,看他們不敢抬頭的模樣,心想這裡的主要麻煩是出在董掌櫃身上,道:“董掌櫃,你想要漲多少?”
董掌櫃以為王二松口了,眸子中閃過一絲不屑,忙躬身道:“王管家誤會了,可不是我老董要漲工錢,這是兄弟們的意思。他們原來工錢,是每個月三錢銀子,現在想漲到六錢。
” 孫狗蛋站在一邊,聽他如此說,大怒,指著董掌櫃道:“你這人也忒黑心,直接就翻倍了?”
董掌櫃朝孫狗蛋笑笑,道:“兄弟不要生氣,這是底下人的意思,我不如實說也不行呀。”
王二擺擺手製止孫狗蛋繼續吼,道:“你做得很好,做掌櫃的,就是得如實反映下面人的意思,大家的問題得到了解決,才有心情好好乾活。”然後話題一轉,道:“董掌櫃,你一年能拿多少工錢?”
董掌櫃遲疑片刻,道:“我的工錢不是固定的。”
掌櫃,就相當於現代的職業經理人,每個月有工錢外,年底還有分紅,給東家賺的越多,分的也就越多。也正因為如此,董掌櫃才說工錢不固定。
道:“不算年底的分紅,隻說每個月固定的工錢,有多少?”
董掌櫃猶豫了一下,說:“二兩。”
他們做掌櫃的每月的固定工錢不是秘密,很多底下人都知道,只是他不知道,王二這個時候問這個幹嘛。
王二點點頭,對他身後的那幾個夥計道:“你們都來這裡做事幾年啦?”
四個人交換了下眼色,趕緊回答:“四年”、“兩年”、“三年”、“兩年”。
王二道:“如果我在你們之中挑選一個做掌櫃,你們有沒有覺得自己能勝任的。”
四個人原來低著的頭,忽地都抬了起來,眸子裡放著熾熱的光。下一瞬間,幾乎是同時,他們都瞧了董掌櫃一眼,眸子裡熾熱的光漸漸消散,頭又低了下去。
董掌櫃扭頭瞧了瞧他們,微微哼了一聲。
王二道:“他們之中,最短的也做了兩年啦,想來對當鋪生意已經非常了解。我從他們之中挑選一個,付的工錢比每月二兩銀子少一些恐怕都搶著乾。”
董掌櫃臉色很不好,沉聲道:“但是,你沒有解雇我的權利,我不走,他們誰也上不來。”說著,還示威性地又扭頭瞧了瞧後面的四個人。
他說的是事實,掌櫃的任命要經過李振聲。他可以將此時報上去,但李振聲同意的可能性很小,那樣反而顯得他很沒有能耐,上任第一天就和掌櫃鬧翻。
道:“你說得對,我是沒有權利解雇你,但是,如果只是調動,我想李老爺會答應了。如果我沒有猜錯,另一位當鋪的呂掌櫃,恐怕也在那等我去協商加工錢的事宜吧?”
董掌櫃沒說話,瞳孔縮了縮。
王二猜得沒錯,這一切都是李青天安排的,他安排原來手下的兩家當鋪掌櫃,要求王二給夥計加工錢。為的是在王二搞得一團糟時,他出手解決,繼而就可以在李振聲面前說王二怎麽怎麽不行,把原本屬於他的當鋪再從王二手裡奪回來。
王二瞧著他的樣子,知道猜對了,對孫狗蛋道:“去把呂掌櫃找來,就說我有急事找他。”然後立即又改口說:“不,就說,董掌櫃有急事找他。”
孫狗蛋答應一聲,出了門,一溜煙的沒影了。
又道:“走,董掌櫃,咱們出去轉轉。”然後再於葉耳邊輕聲耳語了幾句,拉著滿臉猶豫的董掌櫃道:“走吧老哥,出去說會兒話,猶豫個啥?我又不吃了你。”
董掌櫃好似隱隱猜到了什麽,有些急躁,事情在向著對他不利的方向發展,但他看著這一切,使不上力。
在仁義典當行所在大街的街角,王二拉著董掌櫃胡聊,從“今天天氣不錯”,一直聊到“你看,那邊有隻鴨子在走來走去!”
董掌櫃顯然心不在焉,對王二的話隨便敷衍兩句,或者乾脆什麽也不說,只是點點頭。
過了片刻,於葉從仁義典當行裡走了出來,在王二耳邊輕聲說了句話,就退到了一邊。
董掌櫃見此,眉頭微皺,扭頭就要朝仁義典當行走去。
王二一把拉住他,笑道:“董掌櫃,這會兒大早上的,又沒什麽客人,你那麽著急回店裡幹嘛?我今天第一天接手,還有很多事要向你請教呐。”
董掌櫃強行擠出一絲笑容,“額,是這樣,我瞧他們衛生打掃的怎麽樣,這群小子都懶得很,一會兒不盯著都不行。”
王二笑道:“老哥你對他們怎麽那麽好呐,誰不好好乾,就讓誰滾蛋,乾活得掌櫃盯著,這算哪門子事。”
正當這事,兩個人從遠處向他們這邊疾跑過來,當先的是孫狗蛋,後面跟著的,則是昨天見過一面的呂掌櫃。
呂掌櫃約莫四十多歲,留著胡子,身材矮胖,跟在孫狗蛋後面,喘氣的聲音離好遠都能聽得見。
還有好遠的距離,呂掌櫃就喊道:“老董,你有什麽特別緊要的事,那麽著急。”
董掌櫃鐵青著臉,不說話。
呂管家跑近了,見王二也在,微微一愣,笑道:“王管家也在呀。”笑容很僵硬。
王二對眾人道:“走,咱們到店裡說話。”帶著眾人走進了不遠處的仁義典當行。
進門,指著呂管家,對眾夥計說:“這位是咱們山莊的呂掌櫃,想必你們就算不熟悉,應該也見過,從現在開始,呂掌櫃接手這裡,是你們新的掌櫃。”
董掌櫃大聲道:“我反對。”
呂掌櫃雖然有些糊裡糊塗,但聽到王二的話,一激靈,把他的老窩換了,對他肯定沒有一點好處,大聲道:“我也反對。”
王二瞧著他們,說:“這件事我會匯報給李老爺,如果你們不服氣,一會兒我去匯報時,你們可以跟我一塊去,如果你們除了反對以外,沒有別的話要說,那就按我的安排做。”目光甚是銳利。
他們兩個瞬間啞口無言。
他們做的這一切,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如果跟著王二去找李振聲理論,他們可不覺得,李振聲會幫他們,王二可是昨天李振聲換掉兒子和小妾提拔上來的,受重視程度,簡直不可想象。
再一個,現在他們刁難王二,其實在一定程度上,是在和李振聲過不去。
王二對仁義典當行的四個夥計說:“你們只要好好乾,給山莊多掙錢,不用你們要求加工錢,我都會向李老爺提議給你們加。但是,如果再有今天這種事發生,那各位就另謀高就吧。記住,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掃視眾人一圈,道:“好了,都各忙各的吧。”
四個夥計,互相瞧了一眼,又瞧了董掌櫃一眼,都默默走開了。
董掌櫃的眼睛裡恨不得噴出火來,但守著王二,又不能發作。
“呂掌櫃和於葉留下,董掌櫃、狗蛋,跟我走,去‘仁義當鋪’。”
仁義當鋪在旁邊的一條街,是呂掌櫃管理的那家當鋪。
呂掌櫃腳步挪了挪,也想跟著他們出去,但被王二凌厲的目光瞪了一眼後,就留在了當地沒有動。
王二給於葉使了個眼色,帶著董掌櫃和孫狗蛋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