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裳停住動作,皺眉瞧著於葉,沉聲道:“你是誰?”心裡有些微微不安。
於葉環視一周,說:“各位青龍幫的兄弟,不要被這個假仁假義的陸裳騙了,他當年為了當幫主,殺了對他有天大恩惠的前任幫主於得鴻。”
眾人皆驚,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沒說話。
同樣震驚的還有王二,他雖然不知道於得鴻是誰,但是,聯想既然那人姓於,再結合剛才於葉看陸裳的表情,就知道,於葉和青龍幫的前任幫主關系絕對不一般!
陸裳老臉上閃過一絲猙獰,片刻的功夫,又隨即消去,眸子轉了轉說:“各位兄弟,不要聽這人胡言亂語,現在是動手的最好時機,他們在拖延時間等待援兵,現在不動手,等待何時!”
眾人剛要衝上,又聽一人說,“且慢,聽這位兄弟說完也未不可。”說話的是站在一旁的卓東來。
青龍幫的眾人都沒再動,互相瞧著,不知道該如何做。
陸裳瞧著卓東來,眼睛裡都能噴出火來,沉聲說:“卓兄弟,我一直待你不薄,你這是什麽意思?”
卓東來大聲說:“有些兄弟是這幾年才加入青龍幫,對本幫的由來可能不太熟悉。咱們幫最先加入的成員,都是做小本生意的小商販,大家靠力氣,賺些辛苦錢,本來賺得就不多,但每月還都要向別人交保護費。前任幫主於幫主天生神力,那些收保護費的不敢去欺負他,本來對於這些事,於幫主是能袖手不管的,但是為了讓四裡八村的小商販能不被人欺負,於幫主創建了青龍幫。”
青龍幫眾人中,有年紀稍大些的,知道這段過往,均紛紛點頭稱是。
卓東來接著說:“於幫主待人義薄雲天,幫裡很多兄弟都受過幫主恩惠。”頓了頓指著陸裳說:“咱們的陸幫主,就受過於幫主的救命之恩。”
眾人臉上都滿是詫異,他們之中,好些人入幫時間並不長,只有一部分經歷過於得鴻做幫主的時代,現在於得鴻已經死了好幾年,對於他都已經很陌生,現任幫主陸裳也從來沒守著眾人提起過,沒想到,二人竟然還有這層交情。
卓東來道:“四年前,於幫主被逮人所殺,宅院被燒,全家老小都死於那場大火之中。那時,陸幫主還是舵主,我們二人商議,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也要給於幫主報仇。”
趙子良接話說:“咦,既然如此,那為什麽不告訴兄弟們呢,大家對這事都不知道啊,我作為幫裡的舵主,都不知道於幫主是被人所殺。”
卓東來道:“當時陸幫主說,為了不打草驚蛇,所以這件事不往外宣揚,包括後來被提拔做舵主的你。當時往外,就說於幫主家裡失火,全家慘死火場,其實了解於幫主身手的人,誰相信於幫主會被火燒死,這擺明了是殺人之後,放火毀屍滅跡。”
陸裳冷笑兩聲說:“你以為只有你還記得這件事,這些年來,我未嘗不是無時無刻都想把凶手找出來,將其挫骨揚灰。”
卓東來道:“但從這幾年你的表現來看,我可一點都沒瞧出你有這個意思。”
陸裳道:“嘿嘿,我有什麽打算,還非得要你知道麽?”
卓東來大聲說:“於幫主宅院被燒的那日之後,我一直都在找凶手,但是卻沒什麽結果。後來,我冷靜下來回想那晚的事,越想越覺得蹊蹺。”扭頭看向陸裳:“我且問你,那日於幫主家裡大火,我的住宅和於幫主那裡很近,一瞧見火光就衝了去,
但是,那時你已經在現場了,這個你作何解釋?要知道,你當時的住處,和於幫主家距離可遠得很,能不能瞧見都兩說,更別說那麽快趕到了。” 陸裳道:“說來說去,你是懷疑我了。”
卓東來道:“如果你心裡沒鬼,就當著眾位兄弟的面,將話說清楚。”
陸裳沒說話,過了片刻才道:“好,你想知道,那我就讓你心服口服。那晚我本是找幫主有事匯報,但走到近前,發現幫主的宅院著了火,我本想衝進去救人,但當時火勢已經很猛烈,試了幾次都沒成功,正在焦急萬分之際,你趕到了那裡。”
卓東來點點頭說:“那天晚上,我見你時,你也是這麽說的,我那時沒在意,後來再回想,就發現了其中不對。”
站在王二身後的孫狗蛋忍不住插口,“怎麽不對?”
卓東來接著說:“那時,已是三更天,你能有什麽大事半夜三更跑去幫主家裡匯報,後來想到此處,我問和你住的近的街坊,他們說你傍晚時候就離開了,去向,正是於幫主宅院的方向。”
卓東來道:“哦?”凝視著卓東來,“你以為說的這些,兄弟們會信嗎,如果你那時就懷疑我,為什麽不早把這些說出來,而非要等於幫主過世那麽久之後,才將這些說出,你這編的,也未免太不及時了些。”
卓東來大聲道:“我早說出?我在你面前忍氣吞聲,你還一直想置我於死地,如果我早說出,還能等到今天揭發你嗎?”扭頭瞧向青龍幫眾人說:“兄弟們,你們仔細想想,自從陸裳坐上幫主之位後,我們折了多少兄弟?並且,折的大部分兄弟,還都是以前和於幫主一塊創建青龍幫的好手。陸裳接的盡是些危險性極大的生意,那些和於幫主有些交情的兄弟,更是做得多是些極其危險的活兒。以前於幫主在時,我們青龍幫都是哪位兄弟有困難,大家互相幫襯幫襯,現在呢,殺人放火、打家劫舍這種無惡不作的活計,只要給錢,他陸裳也接。現在我們青龍幫,不正是以前我們團結在一起反抗的人嗎?”
陸裳冷冷地說:“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管理辦法,你不能因為我和於幫主的管理辦法不同,就懷疑於幫主是我殺的。我這樣,也是為了兄弟們能過上好日子,你如果看不過去,你可以離開。”
卓東來道:“為了兄弟們?你是為了你自己吧。所有兄弟們從中得到的好處,還不如你得到好處的十分之一,我知道的,你光在淇水郡就有四處莊院,青山郡有賭坊三家,妓院一家,酒樓四家,宅院兩處,嘿嘿,你以為你瞞得很緊嗎?”
陸裳眼中寒芒閃爍,沒接話,扭頭朝青龍幫眾人喊道:“兄弟們,現在如果有願意繼續跟著我乾的,就站過來,如果不願意跟著我,而願意跟姓卓的,那就站過去。”
有人道:“卓舵主,我周大川入幫三年,本來連飯都吃不飽,現在我不僅能吃上飽飯,還娶上了媳婦,這都是陸幫主給我的,別說你剛才說得那個於得鴻不是陸幫主殺的,就算是,也跟我周大川沒有關系,我這輩子都跟定陸幫主啦。”說著,站到了陸裳身後。
一會兒的功夫,眾人之中,一大半都站在了陸裳身後,剩下的一小半,則站在原地沒動。
這些人,都是以前跟過於得鴻的人。
陸裳瞧著這些人,跺腳道:“兄弟們,於幫主不是我殺的,於幫主對我有救命之恩,如果我做出這種事,我還是人麽?難道我在兄弟們眼中,就那麽不堪嗎?”
頓時,有幾個人有些松動,腳步挪移,想要走過去。
其實,陸裳剛說的話,並沒給出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連一點減少嫌疑的信息都沒有。但感情用事是全人類的共性,做判斷不光憑證據,還憑直覺,當沒有證據時,直覺就成了判斷的標準。
聽陸裳那聲情並茂的言語,登時就相信了幾分。
這時,一直都沒再說話的於葉忽然道:“你還是人麽?你本來就不是人。”他情緒很激動,說這話時,聲音嘶啞,語氣悲憤。
陸裳皺皺眉說:“剛才就是你血口噴人,我沒怎麽樣你, 你又不老實了。”瞧著於葉的眼神,甚是冷冽。
於葉說:“陸裳,你恐怕死都不會想到,那日你燒於宅時,我就在不遠處瞧著吧。”
陸裳瞳孔猛地收縮,眸子眨也不眨地盯著於葉。
卓東來卻沒太大吃驚,走過去兩步抱拳道:“這位是三公子吧?”
於葉趕忙還禮:“卓叔叔好。”
卓東來道:“那日火熄了之後,我曾細心地數過宅院裡的屍體,數來數去都少一具,後來細細查訪幸存者,卻一點線索都沒有,現在看來,那位幸存者就是三公子啦。”
於葉道:“我那時貪玩,大晚上自己一個人溜到河裡洗澡,等我回到家時,遠遠地瞧見,家裡著了火。我發瘋一樣往家跑,靠近我家院子時,一個人正好從院子裡出來。我瞧見那人不是我家的人,並且衣衫散亂,手裡還拿著刀,就趕忙藏到了大門不遠處的草叢裡,趴在地上一動都不敢動。”
孫狗蛋接不住接口說:“然後呢?”
於葉接著道:“那個人提著的是一把一尺多長的短刀,刀鋒上還往下流著血,而他所穿的外袍,也沾上了一大片血跡。
他神情很慌張,毛手毛腳地將刀上的血在外袍上擦了擦,將之插在了靴筒裡,又把外袍脫下來,扔進了火海。剛做完這一切,卓叔叔就慌慌張張地跑了來。他給卓叔叔說,為了救人,剛才已經往火裡衝過數次,但都沒成功,還把外袍燒著了,於是就扔在了火裡。”
語氣忽地變得很悲憤,盯著陸裳一字字地說:“那個人,我瞧得清清楚楚,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