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王二三人居住的小院子一片漆黑。
漆黑的房內,王二三人每人一根樹枝,在不大的房間裡左突右擊、輾轉騰挪,手中樹枝或斬或削、或刺或挑,所使得,正是回風劍法。
一套劍法練完,三人均是大汗淋漓。
每天晚上,他們三人都會練劈山掌和回風劍法,為了防止有人窺見,都是吹熄了燈,確定屋外無人,這才開始。
晚上回去,和六扇門合作的事,王二沒有告訴孫狗蛋和於葉,憑他們現在的實力,幫不上什麽忙,還可能會給他們帶來危險。
他對於三個月查出確鑿證據沒有把握,連拿得出手的安排都沒有,不過覺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隻要連環失蹤案是仁義山莊的人做的,就一定會有蛛絲馬跡。
之前李管家在仁義山莊所管理的方面很窄,除了管理山莊的安全,也就是管理護院外,其余沒有屬於他的具體活計,與其說他是一名管家,倒不如說他是大少爺李青天的私人助理。
現在王二接手了他的職務,自然也就沒繁重的活需要他來乾。
王二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現在咱們對於劍法的招式都能熟練掌握,以後再練,就不能用樹枝了,我明天去街上買三把劍,樹枝太輕,再這樣練下去,也不會有太大進展了。”然後道:“你們觀察著點山莊的情況,如果有不對勁的地方,等我來了告訴我。”
仁義山莊的“演武廳”裡也有刀、槍、棍、劍等兵刃,但山莊裡的規定,隻有執行任務或者應變突發情況時可以使用,用完還要第一時間送回演武廳,任何人不得佔有。他們雖是仁義山莊的護院,也不能拿來隨便用。
孫狗蛋、於葉均滿臉喜色,用劍練劍法才是正途,用樹枝總不是長久之計,之前他們見王二沒說什麽,也就忍著沒說,現在王二提出,他們自然樂見其成。
……
第二日,日上三竿,陽光普照著大地。
大柳樹鎮西街,一處名為“寶劍坊”的店鋪裡,王二在貨架上逐個看去,只見這些劍有長有短,有寬有窄,擺得到處都是,滿滿當當,用琳琅滿目四字形容,一點都不誇張。
“客官,是要挑一把什麽樣的劍?”坐在一邊打盹的掌櫃見有客人上門,站起來強打精神,笑道。
“你們這最鋒利的劍是哪一把?”王二道。
掌櫃從貨架上尋了好久,拿出一把,吹了吹劍鞘上的灰塵,道:“找到了,這把劍是我店的鎮店之寶,乃是吹毛斷發的利刃,按理說,是不應該賣的,今天瞧客官面善,想和客官交個朋友,就賣於客官吧。”
王二聽他滿嘴跑火車,也不戳破,接過,抽出一截,只見劍刃閃著熠熠光輝,很是明亮。他之前沒買過兵刃,看不出這劍是不是真像說得那麽厲害,但看之前劍鞘那麽多灰塵,在貨架上放的時間不會太短,但劍刃依舊很明亮,沒有一點鏽蝕的痕跡,想來要比他之前用過的,仁義山莊的那把短劍要好。
王二問:“這把多少錢?”
掌櫃道:“三兩銀子。”
“掌櫃,我出六兩銀子,這把劍我要了。”一個聲音道。
二人扭頭,就見不遠處站著一位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材高挑,前凸後翹,一襲粉紅色長裙很是惹眼,相貌也很精致,長眉杏眼,瑤鼻櫻口,隻是眉宇之間,有層淡淡的煞氣,略顯美中不足。
王二瞧著她微微皺眉,這樣一個柔弱女子,
竟然是一名凝神境武者,真是人不可貌相。 掌櫃打量她幾眼,笑道:“這位小姐,這把劍這位公子已經要啦,您再瞧瞧別的。”
女子道:“他要了?他給銀子了嗎?沒給銀子就說明劍還不是他的,為什麽我不能要?”說著就去搶王二手裡的劍。
王二往後退了幾步,心中一陣歎息,為什麽長得漂亮的姑娘,多半都脾氣不好呢?道:“姑娘,這劍是在下先看中的,你還是再瞧別的吧。”扭頭對掌櫃說:“貴店有沒有和這把劍一批鍛造的,可以拿出來給這位姑娘瞧一瞧。”
掌櫃忙道:“有,有,隻是一模一樣的沒有啦,一批鍛造的還是有的。”說著就要去拿。
女子似是很生氣,胸脯起伏,道:“你不用去拿,就算有一模一樣的我也不要。”對王二道:“今天我偏要這把劍不可,我倒要瞧瞧,還有沒有道理可講了,憑什麽無主的劍,你拿著不放。”
王二苦笑,這種人,還知道世間有種東西叫道理,真是難得,從懷裡掏出三兩銀子,放櫃台上說:“掌櫃,三兩銀子,你過過目。”
掌櫃朝女子訕訕地笑了笑,伸手去拿銀子。
女子大怒,跺腳道:“你欺人太甚。”
往前疾走兩步,伸手向王二抓來,動作如行雲流水,速度極快。
掌櫃大驚,急道:“小姐,小姐息怒。”
王二瞧她如此不講理,心中一股怒氣暗暗上湧,不躲不避,跨上一步,朝女子伸來的手上擊去。
他雖然每天都練功不止,但卻沒多少實戰經驗,如果和這女子比招式靈巧,恐怕佔不了什麽便宜。這女子腰軟骨細,天生力量不足,雖是凝神境武者,他同是凝神境的身板,在力量上依舊能壓過對方。
女子不和他硬碰硬,手到中途,倏地改變方向,抓向王二右肩肩頭。王二右手拿著那把劍,她料想,王二如果想接她這一招,勢必要撒手撤劍。
王二抬起右手,用劍柄急戳女子手腕。
女子沒想到他會有此一招,心頭一驚,趕忙撤手。
王二這一招,已經不算什麽武功,他所練的劈山掌和回風劍法中,都沒有這一招。他以前所在的世界,對於很多事物的研究和理解,都要比現在這個世界的人深刻很多,包括武功。這個世界的人,對武功的應用還比較死板,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好似招式越準確、越到位,武功就越妙。
而他的意識中,武功的招式固然重要,但靈活運用它們則更重要,如果只會死板地應用已有招式迎敵,那還不如什麽招式也不會,“亂拳打死老師傅”說得就是這個。
趁她撤手之際,王二右腳前跨,踏在女子兩腳站立處之間,右腿微微彎曲,腰上用力,用肩膀朝女子猛地撞去!
女子趕忙兩手交叉在胸前,來擋王二這雷霆一擊。但還是沒能擋住王二的一撞之威,像一隻斷線的風箏,向後飛出去一丈多遠,“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王二也沒想到自創的這一招竟然如此奏效,有些暗暗覺得下手太重了,但轉念一想,這女子如此不講理,給她些苦頭吃也是好的,今天縱容她,讓她繼續囂張跋扈,哪天碰到硬茬,恐怕要吃大虧。
女子站起身,指著王二怒道:“你……,你這廝竟然敢打我,你會後悔的!”眼神中滿是怨毒之意,扭頭衝了出去。
王二暗暗搖頭,對掌櫃抱拳道:“給貴店添麻煩了。”然後又道:“有沒有一尺多長的短劍,能放在靴筒裡或綁在小腿上的那種。”
掌櫃忙道:“有,有。”推薦了幾種,王二挑中其中一個,說:“這種一模一樣的,還有嗎?有的話,來三把。”
三把短劍,他和孫狗蛋、於葉每人一把,至於長劍,他不準備給他們二人買。長劍太招搖,他們二人的身份,在仁義山莊裡拿長劍走動,怕是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他自己,雖然沒什麽實權,怎麽說也是一個管家,拿長劍應該沒人會說什麽。
將四把劍用布包了,回到仁義山莊,見孫狗蛋和於葉在大門口站著,把短劍每人分了他們一把,說:“走,咱們到裡面去說。”
二人邊走邊瞧著短劍,甚是高興。
走到一處比較偏僻的大樹下,左右沒人,王二把短劍插在靴筒裡,問:“我出去這半晌,山莊裡有什麽事沒?”
孫狗蛋道:“沒什麽事。”頓了頓又道:“馬志常好像對你做管家這件事很不服氣,他現在看我和於葉的眼神都很狠厲,恨不得吃了我們。”
王二道:“隻要他不找咱們的事,就不去管他。”頓了頓提醒說:“以後注意著些,別被他陰了。”
於葉道:“剛才無意間聽錢四和牛麻子說,大小姐回來了。”
王二皺眉道:“大小姐?”
之前在別的小廝口中,王二得知,老爺李振聲有三位夫人,大夫人早已死了,留下了大少爺李青天一個子嗣。二夫人並不在仁義山莊居住,聽說是在外面的一座尼姑庵裡吃齋念佛,極少回家。這位大小姐,名曰李青婷,正是二夫人的千金,常年在赫赫有名的巴山劍派學劍。聽說,當初為了能進巴山劍派學藝,李振聲沒少費了心思。還有就是三夫人,乃是進山莊沒幾年的人物,也沒有子嗣。
不知怎的,王二此時,想到了剛才在寶劍坊見到的女子,內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心想如果真像想得那麽巧合,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恐怕都不能消停了。
“喂,孫狗蛋、於葉,轉眼不見,就找不見你們人了,你們兩個怪會偷懶,我們仁義山莊讓你們做護院,是讓你們享福來了不成。”馬志常拖著一張馬臉朝他們疾走過來,氣急敗壞地喊道。
王二道:“你們怎麽得罪他了?”
孫狗蛋道:“剛才他讓我們在大門口值守,我倆也沒跟他辯駁,後來你來了,我們就跟著進來啦,他應該是剛才見我們沒在那值守,就找來了吧。”
王二朝馬志常拱拱手道:“馬兄,幹嘛那麽生氣,氣大傷身。”
馬志常不瞧他,氣衝衝走到孫狗蛋、於葉面前,忽地伸手,“啪、啪”兩聲,在二人臉上各打了一巴掌。
王二抓著他衣領,怒道:“你幹什麽?”
三人都沒想到他會如此,是以竟然讓他得手了。
馬志常冷笑道:“怎麽?你還想打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今天這件事,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王二道。
馬志常道:“這兩個人,我讓他們守大門,他們竟然偷偷溜了,不打他們打誰?我們仁義山莊讓你們來享福的不成?”
王二道:“如果是因為這,那就沒什麽廢話好講了。”對孫狗蛋、於葉說:“剛才他怎麽打你們的,你們怎麽打回來。”
孫狗蛋被打很氣憤,但聽王二如此說,卻又不敢下手,支支吾吾地不敢上前。
馬志常瞧著孫狗蛋冷笑連連。
王二又道:“於葉,你打,把狗蛋的也打還回來。”心想如果於葉也不敢動手,那恐怕就要自己代勞了,隻是,那樣,捅出去,事情就變得複雜了。
於葉剛才被打時,沒孫狗蛋那麽義憤填膺,而此刻,卻沒有絲毫遲疑,走上兩步,手速極快,在馬志常左右臉各打一巴掌。
他現在每天都練內功,手上的力道可不是馬志常能比的,這兩巴掌比剛才馬志常打他們的,聲音響亮得多。
馬志常的臉頰,登時就有兩個大手印,氣得脖子都粗了一圈,指著於葉道:“你……你……你。”似是不知道怎麽往下說,連說三個你,也沒說出接下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