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孟警官走了,這次是真走了,對芋蘭巷的人來說不是什麽大事,隻有一些念舊人才會在茶余飯後叨咕幾句。
實話實說老孟警官雖然沒有銳意進取的拚搏精神,但芋蘭巷的居民對他的評價卻是很正面的。或許用這句話形容比較好,“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小老百姓過日子圖的就是個平平安安,不折騰就是最好的方式。
秦滄偶爾也會想起老孟警官,但對於心中隻有遊戲的他來說不會因此而傷感。在得到“標記插旗”這個技能後,秦滄也把《第一人稱遊戲系統》琢磨出了點名堂。
他現在隻玩《英雄聯盟》和《掃雷》,《第一人稱遊戲系統》也沒辦法強塞技能給他,唯一的遺憾是升級經驗值漲長得飛快,所以秦滄的消極策略不會得意多久。
轉眼,七月到底,天氣愈發的熱了。17.3平米的實體店可沒有空調,所以秦滄白日昏昏欲睡,晚上在網吧吹著空調玩遊戲。
但就這種一念地獄一念天堂的生活也沒持續多久,七月的最後一個禮拜六,秦滄的麻煩上門了。
“或許真該買個空調了。”
又是一個中午,秦滄被熱醒了。他開了一罐可樂,咕嘟嘟喝完還是熱。
“真熱啊,就像到了《反恐精英》裡的‘炙熱沙城’。”
不敢趴著睡了,隨便什麽東西靠上去都是滾燙,沒辦法,秦滄隻能直愣愣的坐在凳子上,四邊不沾的貓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朦朧中一個人影在眼前一晃,秦滄悠悠醒來。
來顧客了,陌生臉。是個女生,很酷的女生。
“皮膚真好!”
看著眼前這位穿著T恤夾克牛仔褲,還帶著墨鏡的女生,秦滄忍不住讚歎了一句。
“你說什麽?”
酷酷的女生沒聽懂,問了一句。
“我說皮膚真好。”
秦滄真心讚歎,但這句話讓酷酷的女生豎起了眉頭,墨鏡後面的目光也變得不善。
女生的皮膚,以白為美,就算有人喜歡小麥色,但太陽底下曬出來的皮膚怎麽能說好?所以秦滄要嘛是在說反話,要嘛就是調戲。
酷酷的女生倒還有涵養,沒有馬上發脾氣,而是哼了一聲,嘲諷的說道:“芋蘭巷的小老板,原來是這種人,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不如聞名。”
被人嘲諷了,秦滄卻還沒搞清楚狀況,他指了指女生,羨慕的說道:“‘獵狐者’皮膚,還是限定版,你在哪裡弄的?我很早前就想弄一套呢。”
搞清楚了,秦滄就是沒睡醒,這家夥遊戲和現實交叉並行,時常產生這種錯位感。他太久沒玩《反恐精英》了,做夢都在玩。
“對了,你槍呢?”
秦滄又想起了一件大事,沒有槍,難道是刀戰?
突然提到槍,一般人最多驚訝。但這位女生的職業不同,有人在她面前提到槍,觸發了她潛意識中的某些動作。
伸手到腋下,條件反射的動作很規范,如果在警官學校裡,能得個高分。秦滄也看見了,打了激靈,他的動作更快,比條件反射還快。
“你是警?!”
大叫一聲,秦滄想切槍,但他才發現自己今天“裸奔”。
“我去,老子要跪!”
資深玩家,臨危不亂。秦滄抬眼一掃,發現櫃台上有一個可樂罐子,大喜。
“fire in the hole!(小心手雷)”
《反恐精英》裡聖誕版的“可樂手雷”扔了出去,
扔完手雷最好快速切“閃光彈”,不過這麽近的距離沒什麽用,就看誰的血扛得住了。 其實都沒用。咣當一聲,可樂罐子砸在女生腦門上,彈出去好遠。與此同時,黑洞洞的槍口也頂住了秦滄的腦門……人家真有槍!
“我是警察!”女生都快要暴走了。
“我知道,我是匪。”秦滄垂頭喪氣,舉手投降。
女生都快被氣瘋了,狠狠拍了一下櫃台:
“混蛋,快退出你那該死的遊戲!”
“好吧好吧,你開的房,你說了算。”
“誰開房了?混蛋!混蛋!混蛋!”
“行行行,我服了行吧。你是‘’(高級玩家),我認慫。”
“……”
如果按遊戲的說法,小孟警官現在最希望的是自己不是“警”,而是“匪”。這樣她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槍斃秦滄十分鍾,狠狠出一口心中的惡氣。
女承父業,小孟警官就是老孟警官的的閨女。她的全名叫孟湘寒,取“獨立寒秋湘江北上”的意思。
孟湘寒的家庭是個警察世家,從小就三觀極正。警校畢業後她主動申請來了芋蘭巷這個“不法之地”,她發誓要蕩滌這裡的一切罪惡,還大眾一個朗朗乾坤。
對此老孟警官是反對的,反對無效後隻能無奈的接受。而後老孟警官還不厭其煩的耳提面命,告訴她芋蘭巷方方面面的事情,形形色色的人物。小孟警官也聽得很認真,記住了幾個重要的人。
比如凶悍的“巴子”,比如狡詐的“大勇”,“巴子”是個危險人物,但其實不用太小心。“大勇”的來歷有問題,要特別警惕。
還有“過氣頭牌”林翠莘,這個女人可以稱得上是個潑婦加毒婦,現在又和“大勇”攪和在了一起,肯定沒好事。
另外還有好幾位低調但卻有影響力的人物,比如“愛爾蘭酒吧”的大老板,比如開超市的小老板。“愛爾蘭酒吧”的大老板背景太深,保持距離就行;但開超市的小老板不同,如果他能幫你,絕對能讓你的工作事半功倍。
當然,前提是你得真誠,另外......你受得了他。
小孟警官還記得老孟警官當時的古怪表情,她一度還誤會為含蓄催婚的態度,但現在她才明白,受不了就是受不了。
真心受不了,尤其在小孟警官亮明自己身份以後。
“你真是警察?!”
秦滄終於穿越回來了,他面無人色的看著黑洞洞的槍口。捂著自己的心髒,慢慢癱軟在地,同時喉嚨裡還發出嘶嘶的聲音。
“你你你,你怎麽了?”
小孟警官嚇了一跳,她看得出來這是嚴重哮喘的征兆,要是這樣下去,說不定會窒息。
“麻煩你把槍收起來,我害怕。”
秦滄艱難的抬起手,指了指手槍。
“好好好。”
小孟警官收起槍,然後突然想到應該叫救護車,連忙掏出電話。
“謝謝警察大人。”
秦滄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容,氣若遊絲。
“別這麽叫,我是新來的轄區警察,我姓孟。”
小孟警官聽不慣“大人”這種封建色彩的稱呼,連忙糾正。
“姓孟啊?老孟警官你認識嗎?”
“老孟?哪個老孟?”
“剛剛退休那個。”
“當然認識,他是我父親。”
小孟警官回答著,同時120電話也撥通了,但是她剛喂了一聲,電話就被人搶了過去。
“114嗎?幫我查個電話......喂喂喂,就算打錯了,你就不能幫我搜一下嗎?是不是你手機欠費了......你問我什麽態度?我還想問你什麽態度,我要投訴你!”
電話掛掉,麻利的塞回小孟警官手裡。
“老孟挺好的唄?”
“挺好。”
“他的花花草草挺好的唄?”
“挺好。”
“他的金魚懷孕了沒?”
“沒......”
小孟警官突然醒悟過來,驚訝的指著秦滄。
“你你你,你沒事了?!”
“沒事沒事,本來就沒事。”
“可是剛剛......”
“剛剛啊......”秦滄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理直氣壯的回答:“剛剛是裝的,用專業的話說,這叫――‘碰瓷’。”
“你你你,你居然敢‘碰瓷’?!”
小孟警官勃然大怒, 拍了桌子。但秦滄是個吃軟不吃硬人,一點也不怵,梗著脖子回答:
“‘碰瓷’又怎麽了?難道老孟沒教你規矩,不要隨便掏槍。你這是遇到我,要是遇到那些難纏的,訛你一輩子。”
“誰敢!”
“呵呵,誰敢?”老孟的接班人讓秦滄萬分失望,他冷笑一聲,指了指小店裡的一個攝像頭:“你信不信,隻要幾千塊錢我就能把今天的事推到熱點。”
“你敢!我還告你襲警呢!”
“襲警?”秦滄又是一聲冷笑,但他想了想,覺得老孟的面子還是要給的,於是把難聽的話咽了回去,盡量和顏悅色的解釋道。
“這年頭大家只會看自己願意看的東西。比如今天這種事,我都不用上某寶買水軍。隻要在大的遊戲公會裡倒倒苦水,然後拿出點所謂的‘實錘’。隻要操作得當,那些大V都會主動上來蹭熱度。所以你還得和老孟學啊,你別看他什麽都不乾,但這才是上面那些人想要的。就像那句話說的,維穩是大局。”
秦滄說的都是乾貨,但對於一個三觀極正的人來說卻是顛覆性的謬論,小孟警官如何受得了這樣的無稽之談,橫眉冷對。但秦滄才不管這些,言盡於此,聽不聽得進去就不關他的事了。
“好好好,我記住你了。”
“久仰久仰,回見回見。”
小孟警官怒氣衝衝的走了,秦滄客客氣氣的拱手道別,心中斷定這位小孟警官遲早會吃個大虧。
吃點虧也好,聰明人都是吃虧吃出來的,反正有老孟這個老狐狸兜著,出不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