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是一場遊戲，所謂選擇，不過是一次無可奈何的隨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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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年前，當接生婆拿著產鉗問了句“保大還是保小?”而秦滄那位嚎了一晚上的老娘昧著良心，咬牙切齒的回了一句:“大！”

　　於是，秦滄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首殺”，這個世界有了一個沒娘的孩子。

　　六年前，當莊家把著骰盅問了句:“買大還是買小?”而秦滄那位輸了一晚上的的老爹掐指一算，孤注一擲的回了句:“大！”

　　這次，秦滄真心想混個“助攻”，但他那位爛賭鬼老爹不願意配合，徹底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娘死爹跑路，各人顧各人。前些年芋蘭巷做人口普查時，秦滄鄭重其事在“母親”一欄寫上“刪號重練”，在“父親”一欄寫上“永久封ip”，算是狠狠的出了一口惡氣。

　　然後在“興趣愛好”一欄，秦滄興致勃勃的寫上“《英雄聯盟》、《星際爭霸》、《我的世界》、《極品飛車》、《暗黑破壞神》、《植物大戰僵屍》......”要不是老孟警官攔著，秦滄能寫到調查表的背面去。

　　就這點頹廢的追求，徒增笑耳，秦滄就是那種遊戲入迷，網絡成癮患者，連“磁爆步兵”楊大師都無可奈何的那種。

　　好在他還有家實體店，是不靠譜爹媽留下的遺產，秦滄守著這個17.3平米的小超市，兼售煙酒茶糖、福利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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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老板，你找錯錢了。”

　　“財貨出門，概不退換！”

　　一個面黃肌瘦的小姑娘站在櫃台前，怯生生的說話。但櫃台後面的小老板臉拉得老長，一副當鋪大櫃模樣。

　　“小老板，你真找錯錢了，你多找了兩塊錢！”

　　“胡說八道，你有證據麽?”

　　“這還要證據麽?”

　　“你在懷疑我的人品?還是我的初中文憑?”

　　小姑娘和小老板爭執起來，小姑娘不善言辭，被說得急了眼，把兩枚硬幣拍在櫃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櫃台後面小老板憋著笑，他就喜歡看小姑娘急赤白臉的樣子。

　　小姑娘也看出來了，眉毛一豎，掏出一把黃楊木的彈弓，還有一枚炒熟了的硬蠶豆:“小老板，你家窗戶玻璃不想要了吧?！”

　　看見彈弓，小老板眼睛一亮，連忙拿出一個空的礦泉水瓶子:“瑤瑤大俠，刀下留人！要不......打這個吧?”

　　看見他這幅樣子，名叫瑤瑤的小姑娘反而傲嬌起來，收起彈弓問了一句:“憑什麽?”

　　小老板嬉皮笑臉，指了指櫃台上的兩枚硬幣:“我付費的，來碗泡麵怎麽樣?”

　　“......”

　　瑤瑤的彈弓是芋蘭巷的一絕，但是能欣賞到的人卻不多。這位小姑娘和小老板一樣，都是個苦命的人。也隻有在這裡她才會展示自己的絕技，以及那種怯懦表象下脆弱的自尊。

　　唏哩呼嚕的吃泡麵，瑤瑤吃得滿頭汗。小老板樂呵呵的看著，還給她加了根火腿腸。泡麵吃完，瑤瑤抹抹嘴，臉上露出幸福的表情。

　　其實芋蘭巷裡不都是刻薄的人，街坊鄰居相互幫襯很正常。但瑤瑤內心中不喜歡施舍和饋贈，她最喜歡小老板這個奸商，因為這裡隻有等價的交換，平等的交易。

　　“說吧，怎麽打?”瑤瑤拿起彈弓，她對自己的技藝很自信。

　　“外面去，我家玻璃可經不起大俠的手段。”秦滄走到小店門前，

優哉遊哉背著手，但卻乘人不備把礦泉水瓶子突然的扔了出去。　　啪――“好！”

　　空瓶子應聲擊飛，小老板大聲叫好。瑤瑤露出了得意的表情，這種爛花招，太小兒科了。

　　“接下來呢?是不是還要‘再來一瓶’?”

　　瑤瑤不屑的撇著嘴，卻也隨時準備出手。芋蘭巷的小老板就是個磨人精，不讓他滿意肯定走不脫。但是瑤瑤心中卻極歡喜的，這種場景是她晦暗生活中少有的快樂。

　　“好了好了，快回家吃晚飯吧，要不然你媽又該揍你了。”

　　奇怪的是小老板居然沒纏著她，反而急匆匆的催著她回去。瑤瑤有些不滿，嘴就撅了起來，但就這耽誤的片刻功夫，幾個黃頭髮的小年輕從巷子口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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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芋蘭巷是一條巷子，也是一個村子。作為南江市最後的城中村，這裡具有強烈的城鄉結合部風格，少不了發廊，也少不了流氓。

　　“小老板，來盒玉溪。”

　　“小老板，你女朋友也在啊。”

　　“小老板，你口味真重，哈哈哈哈……”

　　“……”

　　幾個鄉村古惑仔堵在門口，肆無忌憚的開著玩笑。小老板也不在意，支使瑤瑤去拿煙，自己站在原地和幾個人說話。

　　聊天是一種技巧，幾句話就聊到無趣，小老板的道行挺高。看著幾個鄉村古惑仔要走，躲在店裡的瑤瑤松了一口氣。

　　“對了，小老板，這是新來的兄弟，叫‘大勇’。”

　　這群鄉村古惑仔的老大綽號“巴子”，他側過身，介紹自己的新收的小弟。

　　“久仰久仰。”

　　小老板滿臉堆笑，頗為老派的拱拱手，就算認識了。

　　“小老板客氣，以後多關照。”

　　“大勇”也不怯場，上前打招呼，隻是他說話時眼睛總往店裡看，讓人詫異。

　　“這就是林家哪個小姑娘?”“大勇”問。

　　“對啊，你看上了，要搶小老板的妞?哈哈哈哈……”“巴子”拍著新收的小弟，豪放的大笑。

　　“沒有沒有。”“大勇”連連擺手:“我就是好奇，老大你說的‘婊子養的’，說的就是她啊?。”

　　“……”

　　聊天是一種技巧，幾句話就聊到尷尬，“大勇”的道行也不低。“巴子”有點不高興，但在新收小弟面前卻不能墜了面子，黑著臉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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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婊子養的”，雖是罵人，卻是事實。瑤瑤的父親不知道是提起褲子不認帳的哪位，但她的母親當初可是芋蘭巷裡的頭牌，也曾風光一時。

　　因為事實才傷人，小老板的眉頭皺了起來，有些話不得不說:

　　“‘巴子’，過分了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這麽說就太沒意思。”

　　“沒意思！那你說怎樣才有意思?”

　　兩個人嗆了起來，火藥味挺濃，但明眼人卻知道不會激化。要知道芋蘭巷的小老板除了愛玩遊戲，還有兩個屬性。一個是“窮”，另一個是“不怕事”。

　　“窮”意味著收益低，“不怕事”意味著風險大。收益低風險大，“巴子”雖然不知道經濟學的原理，但趨利避害是寫進基因的本能，於是他不說話了，氣勢凌厲的瞪著小老板。

　　這是個台階，小老板不會不知道，他笑著拱拱手，還了個台階。“巴子”就勢下坡，哼了一聲，帶著小弟揚長而去。

　　不歡而散，真沒意思，看著鄉村古惑仔消失在巷子口，小老板搖了搖頭，心中有些不爽。

　　這場衝突來得莫名其妙，雙方都沒討著好。但老江湖都看得出來“巴子”新收的小弟不簡單，如果“大勇”是刻意而為，就費思量了。

　　“這貨不像是個省油的燈啊！”

　　心裡嘀咕著，小老板折身回到店裡，坐到櫃台後面時，他才發現少了點東西，不由得唉聲歎氣。

　　站起身，走到後面的廚房，果然發現灶台頂上的氣窗開著，晃悠的窗扇發出吱扭扭的聲音。

　　“該死的玻璃心，我特麽又裡外不是人了！”

　　小老板可不是溫吞水的脾氣，破口大罵，惹得隔壁二嬸家的土狗一陣狂吠，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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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芋蘭巷的小老板叫秦滄，他不是壞人，也不是好人，他是一個癡迷於遊戲的遊戲狂人。

　　天色將晚，心情陰鬱，秦滄索性不做生意了，關門謝客。

　　關門做什麽，當然是玩遊戲啊！現實世界如此冰冷，隻有在遊戲裡尋找一分慰藉。

　　“Time for battle！(戰鬥時間)”――來自《星際爭霸2》鳳凰戰機

　　想到又可以玩遊戲，秦滄振奮起來，懶散的目光都變得炯炯有神。

　　“敵軍還有30秒到達戰場！”――來自《英雄聯盟》

　　嘩啦啦的拉下卷簾門，秦滄三步並作兩步，腳步輕快的跑出了這條巷子。

　　窮地方的三大特色，發廊、網吧、路邊攤。秦滄拐進另外一條巷子，那裡有一家黑網吧，也是秦滄根據地。

　　“開機帶包夜。”

　　熟門熟路， 交錢開機。

　　“還有......一瓶綠茶，要凍得狠的。”

　　綠茶，凍成冰疙瘩的那種，也是秦滄的最愛。他找了個隱蔽的機位坐下，當電腦啟動，心中最後那一點鬱悶瞬間散去，消失無蹤。

　　就像《大富翁》裡“沙隆巴斯”說的“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守望先鋒》裡“源氏”也說“你隻不過是個人類”。

　　所以還是《刀塔》裡“酒仙”說得好，“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但最符合秦滄內心的卻是《輻射》裡的一段話，“這不是我想要的世界，但我深陷其中。”

　　“先擼兩把《英雄聯盟》，再刷一小時《穿越火線》，然後把《暗黑破壞神》玩到第三幕......兩點鍾以後連《星際爭霸》，連到三點半全力刷《掃雷》，爭取破300秒……”

　　一邊把冰涼的綠茶貼在臉上滾，一邊自言自語，愜意得不得了。但是，《掃雷》300秒！這是什麽垃圾水平?

　　別太在意，玩遊戲的人分很多種，秦滄屬於技術爛、操作慢的那種。但他愛玩，什麽都玩，遊戲對他來說不是娛樂，而是生活。

　　他問心無愧的頹廢著，不值得稱道，也沒有人在意。他隻是無數迷茫於現實中一個普通人，雖然也掙扎過，但現實的洪流總會輕易的擊敗他，磨滅他心中最後一絲崢嶸。

　　沒有逆流而上的力量，隻能沉淪，不甘沉淪，隻能逃避。逃避不是消極，而是一種迫不得已的堅守。

　　當然，對於一個遊戲狂人來說其實想不了那麽多，玩就玩，不談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