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元始榻前漫清聲

　　穿過小廟，來到廟後那條那條寬闊的大路上。

　　整塊整塊的大石鋪著，竟是布滿了薄霧，使得他一時看不出這路的遠近和去向。

　　仰臉望，亦是如此。

　　好一個神秘的所在。

　　“這樣走，或許永遠都到不了師祖的仙府，莫若您跟在我身後，駕起雲來?”

　　宇青連駐足，轉向乙酉，溫恭道。

　　“好，是甚好，不過，這一路的風景可就錯過了，豈不可惜?”

　　這哪有什麽風景可看也，滿滿的薄霧繚繞，不過，乙酉不這麽說，想起自己那拙劣的駕雲來，心中不免惶惶，也只能找這麽個令人發笑的借口。

　　“呵呵，風景各有不同，欣賞亦是自家神會，何必急在一時，日後，可欣可賞的景色枚不勝數也。”

　　宇青連很會說話，寓意卻深。

　　“尊駕此話甚是，亦含機理，令人聞之，茅塞頓開，佩服。”

　　乙酉訕訕道，不尷不尬的笑。

　　嘿嘿，你知道我駕雲不行，在暗暗逼迫?

　　“再說，家師祖對您甚是渴慕，咱們何妨駕雲而行，沿途的景致盡收眼底，豈不甚是快意?”

　　我的個我，你這是步步緊逼啊，連元始都搬出來了。

　　“如是如此，那咱們就，就駕起雲來?既能早些見著尊師祖，也好沿途賞識美景，一舉兩得也。”

　　事到如今，乙酉還怎麽推脫，也只有暗暗咬牙，默默祈禱了，不過還是做好了出醜的準備。

　　“那，小道就頭前帶路了。”

　　說罷，宇青連轉身騰身，腳下雲朵冉冉升起，那姿勢很是飄逸，令乙酉看的欣羨不已。

　　雲喲，雲兒，莫欺我。

　　雲喲，雲兒，皆隨我。

　　雲喲，雲兒，且載我。

　　遨遊飄灑聖虛境！

　　暗暗撚訣，暗暗禱，暗暗起身，暗暗騰。

　　“走也！”

　　一個躍步，嘿嘿，跨上了飄飄悠悠晃晃蕩蕩的雲兒。

　　噯呦，深謝，深謝啊。

　　雖然慢了點，不穩了些，畢竟，完整的載住了我。

　　穩住心跳，乙酉慌慌的看向四周。

　　這宇青連也是滿嘴的虛話，這駕雲也罷，步行也罷，不都是滿眼的薄霧繚繞，隱約中都是峰也。

　　或直插，或斜聳，或險峻，或峭壁，有什麽好看?

　　乙酉暗暗生厭。

　　雲兒喲，

　　你快些走，

　　你快些走，

　　聖虛宮中傲氣遊，

　　美女隨你收。

　　雲兒喲，

　　你快些飄，

　　你快些飄，

　　昆侖聖境我不看，

　　你載回美女我瀏覽。

　　嘻嘻，哈哈，嘿嘿。

　　好雲兒，竟曉我心意也。

　　清歌唱罷，腳下的雲朵一個疾縱，極速飄起。

　　爽啊。

　　耳際輕嘯的風聲，身邊閃過的白雲，眼中眨出的沫淚，一時身輕如燕，血微微上湧。

　　真好。

　　少頃，即看見不遠的宇青連。

　　“可是快到了?”

　　“呵呵，即刻就到，您一路風景賞的如何?”

　　這話說的，乙酉暗自讚歎，怪不得那老道叫他來接，巧舌如簧啊。

　　不說我慢，反而頗似真誠的問我景色觀賞如何。

　　“呵呵，尚好，昆侖聖境，廣袤浩大也。”

　　我也只能“呵呵”了，你“虛”的真，我總不能假的“虛”吧。

　　“呵呵，您誇讚的是。”

　　宇青連凝目看了看乙酉，“哈哈”笑起來，笑聲中催雲而行。

　　“哈哈.....”

　　乙酉笑聲中也是腳縱雲飛，趕了過去。

　　“昆侖仙境悟其中，

　　莫道修行阻礙空，

　　虔誠心靜自冥冥，

　　大道始終隨靈種。”

　　宇青連翻縱騰挪，歌聲輕唱，好不自在。

　　“聖境緲緲曼歌聲，

　　我自輕靈我自空，

　　甚道都是悟不中，

　　何論景致何論種?”

　　乙酉也是興由心生，淺歌繚然。

　　宇青連遽然心驚，他這是輕慢我昆侖也。

　　“呵呵，

　　天地原是為一統，

　　混沌初成我靈種，

　　亨然一聲大道成，

　　清濁自辨世界聳。”

　　隱隱將開天辟地，世界生成歸作言中。

　　“嘻嘻，

　　混沌尚未洪荒形，

　　神元已是渺渺中，

　　頑性原是我性情，

　　跌宕碾碎複聚合。”

　　這意思是混沌之前尚有世界的，不過淹沒了，才又形成了被開辟的天地。

　　“尊駕何意?”

　　宇青連驚悚道，踏住雲朵，騷紅了臉。

　　“戲言耳，歌聲罷了，哪有什麽意思。”

　　乙酉瞧他一眼，不以為意。

　　本來就是啊，唱歌麽，隨心隨性，想怎麽唱就怎麽唱，也許信口開河罷了。

　　何必做真。

　　看乙酉不似輕慢自己的意思，宇青連倒一時訕訕起來:“看來我的修為距尊駕甚遠也，本來心無著，偏偏招塵囂，慚愧，慚愧。”

　　“呵呵，尊駕甚謙了。”

　　乙酉淡笑，毫無輕慢表露。

　　“道可道，

　　非常道也。

　　悟即不悟，不悟即悟，才是真我。”

　　說罷，凝目看著宇青連，不語。

　　“誠然也，如斯言。”

　　臉上現出赧顏，宇青連，汗微微沁出，不勝惶恐道。

　　“玉虛宮還有多遠?”

　　見他羞愧不已，乙酉也不好再加勸慰，恐傷其自尊，遂輕聲問。

　　“不遠，不遠，卻遠也。”

　　宇青連終於找到一個機會，笑目看向乙酉。

　　“哈哈.....”

　　乙酉聞言，心中生出傲然，原來你在考較我?

　　笑聲中，驀地眼現神光，凝眸看。

　　嘻嘻，不遠也，卻遠也。

　　其實就在眼前耳。

　　“嘻嘻”一笑，乙酉踱下雲朵。

　　甚謝，甚謝。

　　乙酉對疾閃隱沒的雲兒暗道:辛苦。

　　山巔玉虛宮，

　　金磚鋪滿路，

　　祥光氤氳繞，

　　丹芝遍瑞草，

　　仙鶴風龍嫋，

　　各路神仙俏，

　　混元道果妙，

　　元始居此地，

　　隱隱天地罩。

　　好一個大羅天，聖虛境。

　　宮闕樓台層層疊，

　　台階處處映交錯，

　　經誦心徹靈識墮，

　　萬眾皆是大羅座。

　　鍾聲輕響，歌聲曼妙，參悟證果，身入大道。

　　我，

　　呵呵。

　　“這便是大羅天，玉虛境?”

　　望了望來來往往不絕於側，卻對自己視若無睹的眾仙，乙酉側目笑問。

　　這一問才引來不少注目，皆露意外之色，卻依舊各自飄過。

　　“正是，家師祖正等尊駕也。”

　　“呵呵，甚好，甚好。”

　　乙酉淡笑，順金階，舉步前行。

　　誰說聖人不羨財，這滿地的金磚，說明什麽?

　　微微瞄一眼高聳入雲，聳入雲端巍峨莊嚴的玉虛洞。

　　乙酉心中微微冷笑。

　　之所以，剛才他不說玉虛洞，是因為他知道若是這麽說的話，宇青連臉上或許會掛不住，洞，豈是聖人居住之地?

　　就在他腳步踏上第一階台階時，腳下頓時現出一朵彩雲，將他整個人托起，冉冉朝著頂峰的玉虛宮飄去。

　　一個愣神，乙酉旋即笑了。

　　原來這元始也好虛名的，故意顯示自己的道行也。

　　借勢，微晃中盤膝坐下。

　　那姿勢甚是妙曼，看在元始眼中。

　　這小子的確不笨。

　　“啪嗒”一聲，那彩雲跌在地上碎去，地上頓時湧出萬朵金花，曼曼顫動中拚作一蓬蒿草，將乙酉托在其中。

　　乙酉微眯雙眼，靜靜看，待覺出身子微浮之際，暗哼一聲:這卻是輕慢我也。

　　“墜！”

　　上升的蒿草頓時止住，難以再動。

　　身體周圍的金光一時明暗連閃，顯是在極力掙動。

　　“噫！”

　　乙酉一個身晃，那金光霎時散去，蒿草無蹤，整個人跌坐於地。

　　“哈哈.....”

　　“這便是聖人的待客之道?”

　　深陷坑中的乙酉大笑，細聲慢語。

　　說著話，乙酉心念疾閃，身子頓時騰空，地下的坑平整如初，飄落元始榻前，吟吟笑。

　　“慢待貴客，慢待貴客。”

　　元始側身坐起，慧眼微掃，止住座下臉現怒色的眾弟子。

　　“你能涉過弱水，足見修為不淺，吾便可見你也。”

　　“嘻嘻，你的意思，不涉弱水，難見尊容也。”

　　“誠是如此。”

　　“哈哈，你見我何意?”

　　“唉。”

　　一聲輕歎，元始注目。

　　“見你無意，見你有意，你懂否?”

　　“有意也罷，無意也好，見都見了，何妨直言！”

　　乙酉踱著步，殿中微轉。

　　並不去瞧那分立兩旁的皆是目含怒氣的座下弟子。

　　“既是如此，我便直言。”

　　元始繼續注目:“你來自何處，我雖尚無實據，卻也猜個大概，目前吾不欲點破，一待時機。”

　　“你既知之，何妨據實相告，我早就想知道我來自何處， 也好做個準備。”

　　乙酉打斷他的話，幽幽道。

　　言下之意，我將去往何處也。

　　“呵呵，來往何處，去往何處，天道漫漫，自有歸途，你何須驚惶也。”

　　“嘻嘻，既如此，我便虛心以待即是，聖人相召，可有訓示?”

　　乙酉恭聲，輕問。

　　“這皆是劫之數也。”

　　“呵呵，劫與我何乾?”

　　“你可知，這世界由幾界組成?”

　　驀地，元始眼中現出精光，湛湛問。

　　“幾界組成又與我何乾?”

　　乙酉依舊漠然相視。

　　“若是真個與你無關，我何須費這周折延請於你?”

　　“你的意思，這劫是我造成的?我有這麽大的能耐?”

　　乙酉苦笑搖頭，渾然不信。

　　“你們可有話說?”

　　元始突然嗔目對著座下弟子輕叱:“在我面前，可有你們說話的份麽！難不成你們想要僭越不成?”

　　乙酉猛然渾身一哆嗦，瞧向四周。

　　果見他那些弟子，早已現出不滿的神情，皆是周身真氣鼓蕩，現出金光，似乎對乙酉態度極是不滿，只要尊師一聲輕哼，他們便即刻擁身而出，誓將乙酉拿下懲製也。

　　元始瞧在心間，雖然暗喜，卻怪他們不懂時機，此時可是出手的時候?！

　　一時怒意，呵斥於他們道。

　　“謹遵師命！”

　　眾人喏聲道，躬身退去，臉上現出平淡。

　　“呵呵，聖人也有火氣?！”

　　乙酉大笑，遮掩自己剛才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