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勘破真心結
“想來這兒不知是哪位菩薩的道場吧,你們看那祥光縈繞,紫氣漫裹,裡面隱隱有佛歌吟哦呢。”回身一看,幾位娘子也從無度背上下來了,那無度也在瞬間變化了,欲要躲進扳指:“且住!”“你又想這麽樣啊?”無度很是不耐煩道。“你這夯貨,可是馱夫人們這一段不樂意了,委屈了你?”乙酉笑一聲,驀地喝到:“若是這樣,我要你何用,莫如我直接焚化了你,也好給我的寶塔加些靈力呢,我們又不是不能駕的雲,行的腳?”那臉頓時陰沉如水,冷森森的看著他道。
“你這是何意,敢莫你是厭惡了我?”
無度一陣哆嗦,惶恐的道。
“我是何意,你難道不清楚?平素我可曾要你出力,顯相,今天我為何不叫你隱身?”
乙酉繼續冷著臉說,看他不住瞅向電母她們,就知道是想要她們為他求情的,但電母轉瞬間似乎弄懂了乙酉的意思,故而也只能沉默以對,將目光轉向一側,故作沒看到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給你顯些尊嚴,做足了排場?”
好在這家夥還不算笨,一陣恍然後,苦著臉道。
“不然呢?”
“好吧,既然如此,你們就都上我背上就是,待我吼他一聲,要裡面的人出來迎接。”
無度見乙酉那陰沉的臉瞬間變得和煦如春,不由的心裡又是一哆嗦,要面子啊,要儀仗啊,要排場?何不明說,非要這樣驚嚇我!雖然這樣想著,略略埋怨著,無度卻是仰天一聲長嘯,現出了原身:
四爪,四爪騰騰彩雲生;兩翼,兩翼閃閃烈風從;雙角,雙角崢嶸冷光晶;巨睛,巨睛圓滾塞銅鈴;扇尾,扇尾奕奕威凜凜;血盆大口,血盆大口巨齒利;身上布滿鱗甲,鱗甲堅硬金光闌!好一個傲世的瑞獸,真一個凶惡的霸主。
那一聲長嘯,早把這繚繞的雲霧蕩了開去,更把那低沉的吟哦盡行淹沒,就見散去的雲中,現出一個手執棒槌的童子,朝天的小髻,清瘦的面龐,兩道黃眉,兩片薄唇,一身的僧衣,腳蹬著僧鞋,滿面含怒的瞪著無度:“哪裡來的畜生,竟敢驚擾我寶刹聖地?”說著話,那棒槌一挽,一個光影閃過,帶著疾風的棒槌就朝著無度當頭打來。
“嘻嘻!”無度一聲輕笑:“豎子爾敢撒野。”張開那血盆打開將那棒槌連同童子的半個手臂含在了嘴裡,緊緊的咬住了。
一陣生疼,那童子小嘴一列,左手的罄兒就要甩出:“你還不知進退麽?”乙酉將手中的金棍微微一點,抵住了那罄兒,冷聲道。
“我說這畜生如此膽大,原來是仗著有你撐腰。”
童子怒叫聲中,半個身子被蕩了開去,手中的罄兒隨即自手中飛出,仰臉看向乙酉恨叫。
“你可知這是什麽地方,就敢來此撒野?”
“呵呵,不就是東來佛主的道場麽,有何大不了的?我憑什麽不能來?”
“呵呵,你小子倒也猖狂的很呢!”
那彌勒佛主笑吟吟的看著乙酉,將那罄兒接在了手裡,“呵呵”冷笑道:“俗話說不開佛面看僧面,你既知道這兒是咱的法地,也好出手傷人?敢是也未將我瞧在眼裡麽?!”“哈哈,你這胖和尚說話差了,我何曾傷他,不過他是自取其辱罷了,你就沒看見是他先出手想要傷我的坐騎麽?”乙酉微微搖著頭,翻身從無度背上下來,輕輕在無度背上一拍,無度松開口,那童子一個飄忽到了佛祖身邊:“這小子是誰啊,怎麽這麽大膽?”“你這廝,怎麽不看看來人是誰,就胡亂的出手?”佛祖“呵呵”一笑,伸手撫在了他頭上,頗為憐惜的怨怪。
“這須怪不得我也,還不是那廝胡亂的吼叫,驚擾了咱們的清修,是眾師兄們不忿,要俺出來看看,看哪個不知好歹的家夥,擅闖聖地也,所以,俺才出手想要教訓他們一番呢,卻不曾想反被羞辱了呢!”
那童子伶牙俐齒,口齒清晰,倒是有趣的緊,竟不畏避佛主。
“唉,我看啊,愈是你們這般自詡聖人的清高之輩,愈是喜歡護短的,這個小童雖然樣貌清秀,言語伶俐,卻是不知道理,你卻又不加責怪,那寵愛之情溢於言表也,真不知你們都是怎麽想的,也就難怪他們膽大包天,敢於私自下界為妖為害了。”
其實乙酉這番話,本來就是預警佛主的,意思要他也要對這些童子啊,仆役啊,多加管束,不可任其率性而為,依仗自己是佛主手下,便不將外人放在眼裡,卻不想,日後這童子竟還真的下界,惹出一場驚天禍事呢,最後也隻好這佛主親自出面,方才將起俘獲,捉將回來,這是後話,且不多說。
“你倒說我,你不也是縱容這畜生一聲吼叫,驚擾了他們,再說,你即便是想要排場,欲要陣勢,大可也排個小廝前來通稟就是了,何須費這氣力,故作威儀?”
將罄兒交付給那童兒,稍稍緩手,在那童子背上又撫一把,那童子便悻悻的轉身離去了,不過臨走之際對乙酉還是露出極是不滿的神情。
“這童兒似乎對你甚是不滿呢。”
電母莞爾笑道。
“呵呵,他在我手上栽了跟頭,能好受麽?隨他去吧。”
“你小子無事怎麽會跑來這兒?”
佛主撫著大肚子的手,不自覺的摸著了那纏在腰際的後天袋,眯起了雙眼問。
“可是我跑你這兒麽,是無意間的事,唉,此事說來話長,可否到你福地討一杯茶喝?”
見佛主對自己出手教訓了那童子一番,倒似乎不在意的意思,乙酉苦起了臉。
“那就隨老衲來吧。”
佛祖轉身迤邐行去,乙酉與電母她們也便跟在了他身後。
“地方簡陋,尚望不嫌為好。”
進得殿內,佛主微笑而坐,看著坐下的乙酉道。
“好一個謙虛的佛主也,你這黃金鋪地,珠玉嵌裹,還說簡陋,似我這無家的人,豈不羨慕死?”
瞅一眼精致的禪房,乙酉哂笑道。
“不過,你雖然有家,也據道場,其實仔細論起來,卻也比我強不了多少也。”乙酉深深瞅著笑呵呵的佛主,驀地道:“你雖然整日長笑不斷,卻是難掩其中的怨憤呢!是也不是?”
“喲呵,你倒是說說看,你卻是如何這般認為的?”
佛主一怔,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頗為驚訝的望著乙酉。
“嘻嘻,還用說麽,你雖然也是佛主,雖然也是法力無邊,奈何,你卻是未來佛主,這未來誰曾見來?所以,你總要等那西天的佛主圓寂之後,才接的位也,可是,那西天佛主現下聲譽正隆,口碑正盛,那壽延也是無盡呢,試想,這接位之時是何時?你心中就沒有一點微詞,一點怨尤?可不是妄言麽?”
這一番話說出來,那佛主臉上登時變了色,含怒道。
“你小子莫要信口雌黃,胡言亂語,他自管他的現在,我自做我的未來,可有一點的衝突麽?何況,無論現在與未來,我佛不過是度一切苦厄罷了,勸善世人,何論現在與未來呢?”
“嘻嘻,話是這般說,畢竟位置不同,身份不同也。”乙酉對佛主的震怒不以為意,卻依舊侃侃而談:“那西天佛主為佛界至尊,萬佛聖主,你可比的?他一聲號令,萬佛皆從,你可好違拗?再說,那佛主曾說,你若接位,須得他寂滅後五十六億年方可,你可等得,若是那時世界亦為之滅,你豈不空等這萬億年?”
這一番話又將佛主說的是臉上一陣白一陣紅,陰晴不定起來。
這些話,乙酉說的不為過,其實,這件事情,彌勒不是沒想過,這也是自己至今無以成佛的瓶頸,若是論修為,自己不敢說與釋迦摩尼旗鼓相當,卻也不輸於他,但是,就因為他是現在佛主,就如這天界一般,帝尊不去,誰敢稱尊一樣,自己也隻好耐心等待了,有什麽辦法?!
“不對呀,小子,那帝尊賜你金牌,可是要你出來挑唆事端,搬弄是非的?”
彌勒似乎轉過彎來,不由的繃起了臉,頗為惱恨的看著乙酉道。
我險些入了他彀中,上了他的當也,這小子竟將我心中暗藏之事,盡數說破了,可不氣煞人麽?!
“誠是如此也,我不將你心中怨憤說出來,如何消弭這災禍,萬一你魔心滋生,魔性喚起,可不是這諸天的罪業麽,可不是這世界的禍害麽?”
微微一掃眾夫人聽自己與佛主機辯,竟險險將佛主激怒,卻最終贏得上風,電母她們也是微籲一口氣,繼而面露得色瞧向了乙酉,也就是你吧,敢這麽直言不諱的說穿佛主心思,又是這麽巧妙的轉圜了語意,令佛主氣也無由,恨也難生,夠滑頭,夠詭才。
“卻不是你小子喚醒我魔性,喚起我魔性麽,你若不說,我何曾想這麽多?”
那佛主自也不是省油的燈,這一番話語可就將莫大的禍端推給了乙酉,就是日後我興風作浪,可也都是你小子挑唆的,慫恿的呢,我也有了替罪羊也,嘻嘻,你小子可怪不得我心狠腹黑了。
“哈哈,好一個機辯的佛主,竟將罪衍推在我身上了?”
乙酉大笑起來:“你這可不是欲蓋愈彰麽?被我說出了心思,說中了心懷,惱羞成怒也!我心無魔,魔奈我何?打破這泥丸,無色無欲在,身不著相,相又為何?滌蕩這虛空,便是真涅槃也!”
“受教了!”
被乙酉這富含禪機的話,驚醒,佛主一身冷汗,不由惴惴而起,惶惶然朝著乙酉深深一躬道。
臉上頓時澄淨異常,肅穆莊嚴。
果真是法相顯慈悲,胸懷愈寬廣也。
好一尊聖妙的佛未來!
“呵呵,豈敢,豈敢,我之癲狂,尚望佛祖寬宥,不怪才好。”
乙酉急急起身道。
對著佛祖亦是一躬。
“好,你個小子,能對我這般者,敢這般對我者,你是第一個也!”
深深的將乙酉,片刻凝視,佛祖驀地仰天大笑起來,朗聲道。
“能入我眼者,汝也是第一人也!”
乙酉大笑中,也是朗聲大笑。
“你可知,你忒過狂妄麽?”
“哈哈,誠如是也,怎的,誰奈我何?”
少頃,乙酉眯起了雙眼,睥睨道。
“我主萬物,誰敢逍遙,我不自在,誰能脫災?!嘻嘻。”
微微回身對著幾位夫人微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