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麽鬼?”

　　“搞什麽鬼?”

　　“他發現了什麽！”

　　“果然不只是我覺得有地方不對.....”

　　“那個貼主難道在這裡！”

　　人群議論紛紛，因為肅靜立場的關系，每個人的聲音竟然都清晰可聞，紋絲不亂。

　　黑立方體沒有任何動靜，廣場人群越發喧嘩。

　　見此，青璃心中開始動搖，以為是他猜測錯誤，這時，他看到了之前出言不遜懟立方體的女人，心中又堅定了起來，決定貫徹他的想法。

　　“請說明遊戲規則。雖然看上去好像是在開玩笑，但我可不是鬧著玩的，我的選擇，現在，將決定我的人生，請說明遊戲規則。”青璃再次對著黑立方體高聲大喊。

　　如果不出他的意料，黑立方體是不可能無動於衷的。

　　“你們可以提問，但我只會回答神允許回答的。”

　　自從給出選項後就寂靜無聲的立方體，忽然發出了機械單調的聲音。

　　青璃如釋重負。

　　“果然，這樣巨大的信息體，怎麽可能沒有智能，它的存在，又怎麽可能隻是單純的宣讀巴別塔之主說過的話。巴別塔之主將我們拉進來，給出如此簡單的文字選擇，而不是直接轉生，這多此一舉，又怎麽可能沒有貓膩。這是一個陷阱，在黑立方體直接讓我們做出選擇而不是像巴別塔之主在帖子中所說的那樣可以選擇轉生對象之時就應該可以意識到，這裡存在一個陷阱。也就是，黑立方體，它其實也是遊戲規則的解說員。”

　　“存在的，必定有存在的理由。黑立方體從開場到現在，都不過是在複述巴別塔之主說過的話，這樣巨大的一個智能，存在在這裡的理由難道就是來當一個複讀機的嗎。”

　　“假設這一切都是神的一個遊戲，毫無疑問，除了GM，黑立方體的角色別無他想！”

　　“既然是GM，說明遊戲規則也就是其工作的一環。退一萬步講，就算這裡真的隻是一個單純的中轉站，我出言發問，也不會有什麽損失。”

　　“既然荒謬的第一步推測都無誤了，那麽遠比第一步更加不合理的第二步推測，想必也是無誤了，或者說，正是第二步推測的荒謬，我才會發覺這個中轉站的不合理之處。”

　　青璃用中指推了推眼鏡，自信的風采又回到了他的身上，沒空理會周圍眾人詫異的目光，甚至顧不得解答身旁夥伴的疑問，青璃急切的問出了他的第一個問題。

　　“轉生之後，我們的記憶能否保留?”

　　“可以。”黑立方體平靜無波的回答。

　　“荒謬，限制是什麽?人的欲望無窮，如果這裡所有人都想要成為皇帝，皇子，甚至半神，神子，難道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位置不成?”

　　青璃心中早有猜測，地球上的國家才幾百個，富豪也就那麽多，而這裡有上萬乃至十數萬的人，異界就算很大，難道能滿足這裡所有人無窮的欲望不成?天下，從來不會有這麽好的事情。

　　片刻的寂靜後，立方體的機械聲音再次響起:“限制是差距，與現實中的你們差距越大，保持的記憶人格越少，若差距過大，將徹底抹除轉生者記憶人格。”

　　聞言，廣場上的人群無不倒吸了一口涼氣，至於那些急於投胎的，他們恐怕已經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生活，但再也沒有悚然的機會了。

　　從黑立方體發言到現在，所有人都沒有去注意過黑立方體，隻是一味的跟著它給出的選擇走。

這一次，要不是青璃發現了異常，可想而知，所有人都會被黑立方體坑死。　　李凜額頭冷汗直冒，他早就應該意識到的，既然黑立方體頭上頂著一個和他們一樣的綠色符號，就表明它其實也是一個人。一個人和你說話，你怎麽能他說什麽，你就信什麽！

　　青璃也是心中後怕，但他很快就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甚至沒有過多的在意廣場眾人激動的反應，繼續問道:“怎麽樣才能保持我們的記憶和人格?”

　　“克制貪欲，神將盡量滿足你們心中的願景。”立方體的回答很模糊。

　　“又是這樣含糊不清的言辭，真是荒謬可笑。”青璃回味了一下立方體的話，感覺又是一個陷阱。青璃正想追問，這個時候，他的左眼突然劇痛，並且不受控制的瘋狂轉動起來。

　　青璃以手撫面，用左手遮掩住了左眼的異常，眼睛的異象讓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用手猛然扯了扯一旁李凜的衣角，隨後閉上了雙眼。

　　李凜皺起了眉頭，心頭疑惑萬千，更疑惑青璃的舉動，不過他沒有多問，乾脆利落的向著立方體問出了心中的問題。

　　“成為冒險者，我們會發生什麽改變?”李琳猜測，這個問題，大概也是青璃想知道而沒有繼續問的。至於他為什麽不繼續問，李凜卻是不知道。

　　“無改變。”黑立方體語出驚人。

　　“怎麽可能！”李凜完全不信立方體所言，既然轉生者這個選擇中有陷阱，冒險者這個選擇中，又怎麽可能是完全安全，他心中思索著，很快就想到了問題所在。

　　“既然不在身份上，肯定在別的地方。”

　　李凜想到了問題所在，轉移了目標。

　　“勇者徽章，有什麽作用?”

　　黑立方體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毫無波動，回答更是簡潔:“持有者將如RPG遊戲人物，打到敵人將獲得經驗，並以此變強。”

　　“RPG?”李凜不由得睜大了雙眼。

　　“那最終boss是誰?”

　　立方體寂靜，像是在思考問題可不可以解答。

　　片刻的時間後，黑立方體底下的虛空中，突然響起了一絲細微卻清晰的‘哢嚓’聲。

　　一條細小的漆黑裂縫忽然出現在了半空中。

　　哢嚓聲接連不斷的響起，裂縫仿佛蛛網般不斷蔓延，直至佔據比立方體還要廣闊的空間。

　　碎裂的漆黑空間間隙中，一隻金眼銀瞳的巨眼在深淵中凝視，它的目光仿佛直接穿過了隔絕的空間，注視到了廣場之上。

　　它的眸光，像是在看著一群螻蟻。

　　“它是一名古神，也是巴別塔第一百層的守門人。”黑立方體的機械聲音在廣場上響起。

　　這個時候，黑立方體下方的巨眼仿佛聽到了黑立方體的聲音，向上看了黑立方體一眼，隨著它的注視，空間泛起了漣漪，漣漪蔓延之處，碎裂的空間慢慢被修複，恐怖的巨眼也隨之消失在了漣漪之後。

　　李凜艱澀地咽了口吐沫，有心想問更多，卻知道時間不允許，隻能將早已經準備好的下一個問題問了出來。

　　“勇者徽章中，有什麽限制?”

　　黑立方體寂然無聲，沒有一絲動靜。

　　許久，黑立方體還是一動不動。

　　李凜意識到，這個問題，要麽是勇者徽章沒有限制，要麽是限制太多，導致問題不具體，黑立方體不予回答。前者就如天荒夜談，李凜正欲將問題具體一下再問，衣角處猛然被扯動，於是他閉上了嘴。

　　李凜疑惑的望向青璃，青璃閉著雙眼，卻仿佛看到了他的目光一般，緩緩搖了搖頭。

　　李凜一頭霧水，到這裡，他已經完全想不明白青璃在想什麽了，也不知道他發現了什麽，又是怎麽發現的，不過他看出青璃不想回答，也就沒有再問。

　　李凜停止提問，蘇樂雷軻見此，紛紛意動，也想向黑立方體提問。不知道為什麽，廣場上提問的人很多，黑立方體卻總是回答他們這邊的問題。

　　然而，雷軻蘇樂剛想提問，青璃卻分別扯了扯他們的衣角，伸手製止了兩人。

　　出於對青璃的信服，兩人都停住了他們的舉動。

　　李凜一夥不再提問，黑立方體終於開始回答其它人的問題，隻是，很多人的問題都太過滑稽，立方體大都不予回應。

　　“現實中的我們，怎麽樣了！”忽然，一個問題響起，蓋過了廣場上所有的提問。

　　很明顯，有這種效果，這是被黑立方體選擇回答的問題。

　　果然，黑立方體又一次回答:“身軀失去意識，表現為腦死亡。”

　　聞言，廣場上的人群皆是一震，面面相覷。在他們想來，按照他們進入這個世界前的情況，身軀應該是灰飛煙滅了，可完全沒有想到，他們竟然隻是意識進入到了這個世界之中。

　　李凜心中也是一緊，原以為徹底灰飛煙滅，在地球上了無牽掛，卻沒想到還留下了個拖油瓶，徒增家庭負擔，惹親朋悲切。

　　“我不玩了，我要回去！”有人大喊。類似的聲音在廣場不斷響起，喧囂不斷。

　　“你們做出選擇之時，契約已經成立，神人之約，不可毀棄。”立方體的聲音毫無感情色彩，平無起伏。

　　又有人問怎麽才能回去，但回答隻有一句:“隻有神能辦到”。與此對應的，相關的問題，立方體一個也沒有再回答。

　　“告訴那個神，讓他在巴別塔頂洗乾淨脖子等著我，我一定會把他的腦子擰下來當尿壺！”一個憤怒的聲音蓋過了廣場上眾人的喧囂，大概是因為距離很近，李凜聽得格外清晰。

　　李凜抬頭看去，卻正是那個問現實中的他們情況的人，一個身高目測接近兩米的壯漢，看年紀在三十歲上下，正是已經有了家室，下有所養，上有須送的年歲。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讓這個本該沉穩的男子，在這種情況下憤怒到口不擇言。

　　“時間到了。”

　　似是被壯漢激怒一般，黑立方體突然催促起了眾人，聲音依舊平無波動，卻為眾人敲起了今生的喪鍾。

　　“都選擇冒險者。”

　　青璃忽然開口，他的聲音沒有再響徹廣場，似乎那個肅靜效果已經被立方體取消。

　　李凜望向青璃，卻發現他依然閉著雙眼，有心想問他究竟發現了什麽，要閉著雙眼，卻又怕打亂了他的謀算。

　　“希望不大，冒險者這條路，我覺得比轉生者更可怕。路太長了，還能得到超凡力量，最終獎勵竟然是神許下的一個願望。最重要的是，最終boss是一名神o。理智告訴我，不要嘗試。”李凜試探著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我相信青璃。”蘇樂率先表態，他雖然不知道青璃的具體打算，但他相信青璃不會害他，而且，他不是個善於做出正確決定的人，既然組織起眾人，表現出卓越才能的青璃說了冒險者才是正確的，哪怕剛剛見識了一名古神，他依舊選冒險者。

　　雷軻皺眉思索了會，看了看青璃，又看了看李凜，最後還抬頭環顧了一下四周化光消失的轉生者，毅然道:“我也選冒險者吧。”

　　李凜沒有表態，他和三人不過是萍水相逢，青璃雖然是個聰明人，而且還奇怪的很欣賞他，似乎還發現了什麽隱秘，但這不代表他就必定正確，按照情況來看，轉生雖然不是想象中那麽夢幻，但冒險者卻必定是一條九死一生的道路，而且選擇之後的信息比轉生者還少。至少，轉生者隻是換了一個身份生活而已。

　　“相信我，選冒險者。”

　　青璃終於掙開了雙眼，他先看了眼蒼穹，眼神神似做賊心虛，但很快被他遮掩，隨後，他回頭平靜地凝視李凜，雙眼蘊含著無形的滿滿自信。

　　“而且，你也聽到了，現實中的我們是成為了植物人。你走了，你家人怎麽辦。”

　　李凜略微被青璃的自信所感染，微眯起了眼睛，沉默了下來。

　　片刻後，李凜做出了決定:“你有多少的把握。”

　　青璃一笑，笑容帶著勉強，微微搖了搖頭:“我可不會給自己立，凡事隻有做了，才能知道結果。”

　　雖然青璃神色平靜，眼神自信，但毫無疑問，青璃回避了李凜的問題，這代表著他並沒有多少的把握，或者把握不足以讓他自信到敢說服李凜。

　　“這個重要的選擇，還是讓我來決定吧。”李凜回拒了青璃話中隱含的請求。

　　“李凜，你.........”

　　蘇樂雖然遲鈍，但這一次，他卻聽出了兩人談話間隱含的意味，想斥責李凜，卻被青璃伸手攔住。

　　“看來我們要分道揚鑣了，希望再見之時，不會是敵人。”青璃深深地凝視著李凜，意味深長的說。

　　“敵人?”李凜心中一動，就目前來看，廣場上的眾人雖然分割成了一個小團體，但就彼此來說，還算不上是敵人。青璃的意思是，他選擇之後，和他們有可能會成為敵人?選擇是轉生者和冒險者，冒險者就算內部有矛盾，依然可以算是同一陣營，如此看來，選擇轉生的人，難道和以神明為最終BOSS的人會有交集乃至衝突?

　　“我還沒決定呢，讓我再想想。”李凜表示他收到了信息，不過他依舊沒有立即表示要站在青璃這邊。

　　李凜的手在轉生者和冒險者之間遊移不定，難以取舍。

　　就如青璃所說，現實，是個無法逃避的問題，他們不是在地球上灰飛煙滅，而是留下了一具屍體，與之對應的，是難以割舍的感情，他死了，外公怎麽辦?老爹老媽怎麽辦?

　　可是，現實又不僅僅是青璃所說的那樣，他現在就在此地，此地就是現實，現實就是冒險者是以神明為最終BOSS的作死者，需要打通聽上去就足足有一百層甚至更多的關卡，因為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很可能還要防備同為冒險者的同類的暗算，就這些，還隻是明面上的困難。就明面上的選擇，選擇轉生者，隻要不貪，就不會有太大的危險，比起九死一生的冒險者，才是明智的選擇。

　　至於現實中的屍體，也隻能說聲抱歉了。

　　話雖如此，李凜的手依舊遊移不定，心中天人交戰。

　　“算了，算了，既然有可能成為敵人，轉生者恐怕也不簡單，絕對沒理由讓我安然幸福的生活。”

　　李凜將手移向冒險者。

　　就在這時，黑立方體突然奏響起了連綿不斷的未知樂曲，樂曲就像是鬧鍾的旋律那樣，讓人焦躁不安。

　　“時間到。”

　　隨著黑立方體毫無感情色彩的宣判，李凜面前的選擇中，轉生者選項自動亮起――他的手，此時所停留的地方，是轉生者一側。

　　“選擇完成。遊戲人數，十三萬九千七百八十一人，轉生者九萬八千零三十六人，冒險者，四萬一千七百四十五人。遊戲正式開始。 ”

　　“冒險世界啟動，冒險者印記開始發放.....”

　　“劇情世界啟動，轉生者代入劇情角色...........”

　　隨著黑立方體話音落下，無數道白光紛紛自黑立方體上射下，連接在廣場眾人眉心之上，緊接著，又有漫天黑色光線自黑立方體上衍生，連接在剩余之人身上。

　　被白光鏈接之人，身體瞬間爆碎，碎成一團符文，文字團有大有小，五顏六色，紛紛被白光吸入，沒入黑立方體之中。被黑光鏈接之人，黑光中無數符文湧出，自鏈接之人百竅如水般滲入，被鏈接之人，仿佛容器般，有大有小，先後滿溢，符文又從百竅中湧出，微微放光，重新融入黑色光線之中。

　　李凜沒來得及思索這一幕所代表的意義，一道白光射來，他隨即碎成一團黑色符文霧團，被白色光線吸收，隨後飛向黑立方體廣博無邊的光滑平面。

　　“你的異色瞳，真是美極了，就和我妹妹的一樣............”

　　恍惚間，李林聽到耳邊傳來了青璃的呢喃。

　　李凜‘回頭’看去，他看到，青璃被七彩的符文光輝包裹，在七彩仿佛彩虹墜落的霧氣中，青璃對著他揮手告別，他的左眼眶中，流轉著金子般純粹的金色，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的卻不是他的身影，而是一個手執畫筆，病弱嬌柔的女孩，女孩容顏與青璃相似，右眼卻是一片閃耀的銀白。

　　“妹妹?”

　　瞬息之間，李凜明白了一切。

　　“倒映在你眼中的我，原來是這幅模樣。我夢中的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