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戰鬥發生的時間或者說單方面的毆打極為短暫,衝突原因也很簡單。
只是兩名侍從回頭看來眼被打成一坨的湯普,相顧苦笑。
“怎麽,我奧古修·撒彌修斯來到王城的第一天,便被這個滿嘴噴糞的蠢貨尋釁,之後還要接受你們的質問?我可以理解成這是有些人對我們荒寒之地撒彌修斯家族尊嚴的挑釁嗎?”
墨如的聲音冷了下去。
兩個侍從頓時苦笑更甚,今日這場衝突一目了然,他們可不願意夾在大人物的算計之間,就算事後被找麻煩,也好過現在攙和其中一不小心成了犧牲品,連忙擺手恭敬道:“奧古修少爺言重了,我們也只是例行公事,既然此間之事已了,那麽少爺還請自便……”
原本跟在湯普身後氣勢洶洶趕來,此刻噤若寒蟬的幾人見此,還想同侍從理論,在墨如面無表情的視線掃視下紛紛將言語咽了回去,高大少年更是盡力縮起身體,以讓自己不那麽顯眼。
墨如心中冷笑,雖然場中眾人皆隻當北方那位子爵之子理所應當的強勢,卻是他有意的試探,從兩名侍從反應,可以看出老國王在此事中插手程度。
顯然那老家夥沒有暗裡吩咐侍從刁難以加大試探,不過也對,那種多疑的家夥在自己尚在寒荒之地時憂心德蒙子爵勢大,蔑視王庭,自己來了王城,反而要擔心處理不當,子爵借故發難,膽小到試探都要轉折借由奧萊家族的蠢貨之手,想必自己接下來在王城反而會受到更為周全的保護……
也不知子爵臨行前所說‘放心安全’指的只是看清來老國王首鼠兩端的心態,還是另有安排。
腦子裡想著,墨如轉身走去,身後卻猛地響起一聲嚎叫:“雜碎有種別跑!”
從猝然打擊中回過神來的湯普,隻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與憤怒,趴在地面兩眼通紅地大吼。
“有種自己來和老子打上一場!”掙扎著爬起身,死死盯著墨如,“像一個真正的貴族一樣!”
“嗤——”
墨如嗤笑一聲,轉頭同還有些處在震驚中沒回過神的莎貝爾道:“竟然有人自己一副北地的野蠻做派,卻以嘲諷別家不知禮儀偏離正統貴族之道為己任,你說可不可笑?”
沒有可以壓低聲音的話語,令場中陡然安靜了瞬間。
莎貝爾的有些俏皮的臉龐上表情怪異,既忍不住想笑,又不願因此而與奧萊家族的幼子結下仇怨,雖然關系本就不太友善就是了,頗有些難受的樣子。
“中部的貴族老爺,可是堅定認為作為高貴貴族親自動手施以暴力,是最有辱斯文的了,湯普少爺,你說對嗎?”
他轉過頭,向一身泥土狼狽不堪的家夥擠了擠眼睛。
“你、這、個、雜、碎!”
胸中憤怒幾乎讓湯普失去理智,一把推開上前攙扶的跟班,一瘸一拐向著墨如離去方向瘋狂叫喊:“雜碎,別走!你就隻敢躲在女人身後嗎!你這個膽小鬼!貴族的恥辱!隻敢躲在女人背後的廢物……”可惜前者對於他已經再無理會的意思了。
直至距離漸遠,墨如耳畔才清靜下來,聳了聳肩,反正兩家在王國本就敵對已久,也就無所謂了,隨意在路口環視片刻,便找了處看上去裝潢華麗的建築逛了進去。
不得不說,王室在爵館這片的確投資不小,景致環境不輸頂級貴族自家院子,石子小徑蜿蜒,植木幽碧,清涼怡體,便是建築內部裝飾擺設也彰顯著王室的財富。
“呐,還沒正式自我介紹,我是莎貝爾·弗斯,來自弗斯領。”
馬尾少女一路上打量著惜琳,直到這裡才恍然想起地向墨如伸出手,自我介紹道。
“原來是邊境布魯侯爵之女,弗斯家族二百年戍守邊境,拒摩爾烈長矛於王國之外,家父不止一次提到過,幸有弗斯,才使穆塔斯子民百余年無戰亂之憂。”
墨如自然早已猜出對方身份,畢竟爵館女子本就不多,此時一副久仰的樣子。
當然弗斯家族也的確是德蒙子爵少數在談及時並無嘲諷語氣的王國貴族,這一點墨如可沒有撒謊,只是子爵對其‘愚忠王國百載,隻得猜忌防范’的評語就沒必要說出來了。
“這位姐姐真的是你侍女?”
顯然莎貝爾還是對金發少女感興趣,悄悄向墨如問道。
“唔……”墨如看著如同膚色一樣雪白通透不染塵埃和喜怒哀樂的少女,不知為何微微恍惚,低頭想了想,這樣說道:“她是我母親的養女。”
……
揚起的塵埃重新落下。
燃起的怒火卻不曾平息的湯普憤然離去。
遠處林中,幾道身影遠遠看著這一幕。
“呼……還好沒有找我們麻煩。 ”
邊松了口氣走過來的是才在之前衝突中露面的兩名侍從。
“頭兒,這次事情的處理就到此為止了麽?”
“否則還要怎樣?”
被問詢的是一名一頭長發臉龐棱角分明的青年,蔚藍色的眼眸冷冷看著遠處。
“貴族老爺們……”提起貴族,他的語氣中壓抑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之間的事情,我們越少牽扯越好。”
“之前那名貴族的侍女倒是嚇了我們一跳,頭兒你看她的實力到底有何種程度了?”
其余侍從似乎對於這名青年極為信服,有些好奇地問道。
“那名貴族湯普,年前才突破的騎士,又自以為是的大意輕敵,隨便一個資深騎士都可以辦到之前那樣的壓製,故而很難確切評估出那名少女的實力層次,只能說她至少已成為騎士多年……”
青年修長的手指摩擦著腰間劍柄,語氣略有些波動:“能夠在這個年紀取得這種成就,她的天資想必極好,可惜,不知自愛,跟了貴族……”
“頭兒……”
身後一人不由提醒一聲,青年也察覺到自己言語有所不當,住口不言。
沉默片刻,青年轉身道:“這次的事情便到這裡,想必過了這次,爵館會安分些日子,大家都散了吧。”
“是。”
數名侍從紛紛應聲。
片刻之後,這片林蔭中便只剩下了青年一人。
“哼,狗咬狗而已!這些不過是出身好的蛀蟲……”
聲音中帶著說不出的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