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館侍從的露面似乎讓一切到此為止。
沒有行下腳步的墨如已近處走出這片區域。
“站住!”
卻有一道冷喝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響起。
被稱作塔米修士的教廷少女一直冷淡的臉上皺起眉頭,盯在墨如臉上:“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
原來這麽久的沉默是在等對方回應?
所有人的心中不約而同地冒出這個想法。
“你這人怎麽回事?沒聽到之前那邊家夥唧唧歪歪的一大堆嗎?還不知道老大是子爵大人的兒子?”約翰奇怪地看著這名少女一眼,驚訝地反問道。
“與知不知道無關,而是我問了話,他便必須要回答。”
少女看向約翰,以面對安格斯、墨如等人一樣的姿態,認真而冷淡地平靜闡述道。
話語落下,眾人神態各異,便連與她站在一起的安格斯亦是微微皺起了眉。
“你還不是貴族,甚至連正式的繼承人身份也沒有,所以沒有貴族的沉默回避權,還請如實回答我的問題,奧古修·撒彌修斯閣下。”
安格斯的眉頭皺得更深,亞倫則是直接冷笑起來:“我雖然非常厭惡那邊的家夥,但他畢竟是寒荒之地的貴族一員,而你,中部教廷的修士,也不過是和哪個沒有禮教的傻小子一樣,沒有任何貴族身份的一介平民,所以說話最好客氣一些。”
塔米看向亞倫,視線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慍怒:“自命高貴的人啊,你的無知與狂妄終會遭到神的懲罰!”
亞倫嗤笑一聲。
塔米則再次轉向墨如,冷冷道:“在中部有許多被我們教廷緝拿的罪人,都逃竄到了北地,而且其中極大部分都躲在寒荒,所以需要你的配合,將那些窮凶極惡之徒押送回中部,並送上火刑架。”
“這種話你該去對子爵說。”
第一次領略教廷行事風格的墨如若有所思,漫不經心地同她說了第一句話,也將是唯一一句,接著便自顧沿著來時的小徑向外走去。
“如果我們這次的行程會經過寒荒,我會親自去德蒙子爵那裡的。”塔米冷淡神情依舊,繼而腳下一動,身形一折,擋在墨如前行路上:“但現在我是在同你說話,請注意端正你的態度,閣下。”
停下腳步的墨如眯起雙眼,小徑上的氛圍變得危險起來……
“塔米,回來。”
驀地,這樣的聲音響起。
竟是兩道身影在林間眾人誰也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一側角落。
說話的是與塔米一樣裝束的高瘦中年,只是腰間的寶石是紅色,此時擺了擺手,塔米便順從地站到他的身後。
“館長大人。”
青年與爵館侍從向另一名頭上謝頂體態微胖的老者恭敬喊道,而墨如幾人同樣微微躬身行禮。
此人正是爵館名義上的最高位者,雖然實際上爵館更多乃是皇室私家性質,但這名老者卻是足以維持爵館秩序以及震懾一切宵小的強者,墨如在最初來到道館之時,便先行拜會過此人。而另一人墨如同樣見過,便是拜會王儲第二日在街上看到的教廷一行領頭者。
“曼紐大人,這次拜訪,給您添麻煩了。”
教廷中年轉身與館長說道,神情如出一轍的冷淡,繼而目光掃過場間諸人,在墨如臉上深深看了一眼後,便攜著塔米轉身離去,不遠處隱約可以看到另外一些教廷少年少女的人影。
“凱爾,你這次做的不錯。
都是王國的貴族,平日裡也不要妄自動武。” 與場間幾人各自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曼紐館長也徑直離開。
經此一事,幾方眾人各自散去。
亞倫則是在離開前一臉凝重地向墨如說道:“你最好好自為之,寒荒領袖的位置不是你這樣的人能做的。無論如何,我亞倫·維撒爾,是絕不會服從你這種家夥的。”
直至只剩侍從首領青年凱爾一人,揮退下屬,喃喃自言:“‘有什麽資格覺得比我高貴’……嗎?”
……
一路回行。
王城的天空罕見地沒有被雨雲遮蔽,灑落下的陽光蒸騰起水汽,反而讓人更覺悶熱。
住所門口,一名爵館下人似乎已經等了半天,腦門上已經遍布細密汗珠。
卻是這次約見比之預想的要多耽擱了些時間,錯過了原本預約的用飯時間,捧著一個好大餐盤的下人又不敢將其放在地面沾汙,又並非如侍從般各個身懷騎士實力在身,等得有些辛苦。
略有些歉意地將其讓進屋中,行至餐廳,便見其手法略顯生疏地在桌子上擺放著餐盤菜品,眼神還有些鬼祟地左右打量。
“奧古修閣下住所此刻可還有外人?”
正值墨如開始起疑之時,下人忽然低聲這樣問道。
見少年面無表情地打量自己,這人連忙道:“閣下放心,在下是埃爾克伯爵三子,薩倫·埃爾克,一直仰慕撒彌修斯開拓寒荒的不世氣概,奧古修閣下聲名更是久仰……”
“老大你現在名聲不是已經爛大街了嗎?”約翰一臉耿直地插話,然後撓著腦袋看著自稱薩倫的人問道:“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
餐廳中一時被詭異的沉默所充斥。
瞪了一根筋約翰一眼,墨如向一臉尷尬之色的薩倫擺了擺手:“不要在意這家夥。”
“咳。”
表情怪異的薩倫乾咳一聲,暗道一句客套表明態度而已,這家夥是不是找自己麻煩,就聽墨如繼續道:“埃爾克伯爵嗎?我倒是有些印象,在王城工作了多年的莊園貴族(宮廷貴族),不過似乎近來在王城遇到了些麻煩啊。老國王已經很久沒召見過伯爵了吧?”
“奧古修閣下果然明察秋毫。不敢隱瞞,的確是如此,因為一些小人從中作梗,家父失去了國王的信任,最近還有一些不太好的風聲傳出……”
薩倫臉色微變,然後苦笑一聲,如實托出。
有敵對者自然有投靠者。
雖然在這座王城之中,除了中立,幾乎盡數是撒彌修斯的敵人,但那是因為撒彌修斯的盟友多在寒荒之地,甚少涉足這座王城,不過即便如此,依舊有著在原本陣營中遇到危機受到威脅的人,欲要投奔寒荒之地。
不過這人倒也聰明,如今便是離開爵館,只要身處王城之中,自己的身邊永遠不缺國王的眼線,作為宮廷貴族竟敢向寒荒拋媚眼的舉動若被國王知道,恐怕死得更快,反倒是這座老國王眼皮底下的爵館住所之中,才出於顧忌而沒有任何監視,能夠並且舍得將自己小兒子安插到仆役之中,成功玩上一出燈下黑,這位埃爾克伯爵倒也沒白白在這座王城中鑽營多年,很有幾分能耐魄力以及誠意。
“且說說你的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