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如同樣有些驚訝。
他之前也曾惡趣味地想過,若執政官有機會知曉自己真實身份時候,會是何等表情,但卻沒料到對方的拜見會來得這樣快,而且竟是這等的驚懼!
望著眼前怕伏地面,瑟瑟發抖的男人。
他實在難以將其與白日裡見到的衛隊拱衛,連讓普通鎮民畏懼退避的蘭希商行車隊都需要避讓一旁,高居威風坐騎之上,言笑矜持,目光冰冷的執政官大人聯系到一起。
“小人不知閣下親臨,唐突了閣下,還望給小人一個改過的機會……”
執政官急促說著。
或許其中有表演的成分,但如果說子爵的老管家可以輕易左右他的前途的話,那麽子爵的繼承人則足以決定他的生死。
領地中,主宰領民生殺的,永遠是領主,而不是國王。
或許在別處,城鎮的執政官還可能由國王直接任命,但在這寒荒之地,這片由撒彌修斯家族一手打下的土地,撒彌修斯這個姓氏,便意味著絕對的主宰!
更重要的,一個穩重成熟的領主,自有權衡,不會無故肆意殺戮領民,但眼前的,是一個性情自己全無所知的年輕人,一個撒彌修斯領唯一的,繼承者!
而且今日之事無論如何也稱不上是無故……
“執政官大人不必如此……”
墨如這樣說著,不知為何,眼神幽暗。
“多謝閣下寬宏大量,在閣下面前萬萬不敢稱大人,稱呼屬下森皮爾博即可,之前不識閣下真容,冒犯之罪,萬幸閣下原諒,隻是身為屬下,不敢或忘自身之過,還望閣下允許屬下今日回去之後準備充分,明日再來登門賠禮,以稍贖屬下罪過。”
“森皮爾博叔叔嚴重了,而且禮物不必太過貴重,可表心意即可。”
墨如擺了擺手,也沒說什麽不必了之類更讓人驚惶心疑的話。
執政官這才敢站起身來,雖然被稱呼叔叔,卻不敢當真因此而自居長輩,隻是因為之前的烏龍,完全不知眼前深居古堡多年的少年突然出現在格陵蘭所為何事,有何目的,全無準備,隻得說些本城的風物特產之類,間或穿插一些沒營養的奉承之語,連流出的冷汗都忘了擦。
好在行政區中廝混多年,言語辯給,倒也掩去了許多尷尬。
隻是直至離去之時,他對於在這不短的時間當中,站在未來將要登上爵位的少年身後,一直一副目瞪狗呆,驚駭地無法言語樣子全程死盯著自己的毛頭小子,依舊完全摸不著頭腦。
隻是覺得莫名其妙兼且毛骨悚然,恐怕任何人被人長時間這樣盯著都不會感覺太好……
……
月時。
清冷月光透過琉璃窗子灑落床畔。
墨如半張臉在陰影之中,靜默無語。
半響。
深深吸了口氣。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從未如現在這一刻,更讓他深刻地意識到:自己不是平民,是子爵的繼承者,普通人即便再拚命奔跑,也難以企及他的背影。
多麽耀眼的身份!
然而越是意識到‘子爵繼承者’這幾字的分量,便越是深沉感受到還位在自己頭上的伯爵、公爵甚至國王的權勢實力之重,墨如此刻才理解到度爾隆叔叔在輕描淡寫的談及,曾經引領一個時代的群星在他面前黯然無光的背後,究竟隱藏了何種的困難與腥風血雨。
如果可能,他很想一生都不與這些意味著凶險的家夥有太多交集。
然而,這似乎並不是那個坐在城堡中似乎已沉默多年的子爵所期望的。
即便才穿越在這個世界不久的墨如都看得出來――子爵也從未在他的兒子面前掩飾,那種危險的雄心,暫且壓抑著的燃燒的野望!
至少現在,以及可以看到的近在眼前的將來,自己無力‘辜負’子爵的期望,無可能偏離出子爵為他劃出方向的道路。
若是如此,可以想見的,不知有多少憎惡著自己身上流淌的血液,暗中的獠牙窺覷著自己性命的龐大大物將橫亙在自己的面前。
這個世界和平嗎?昨日子爵已用他的方式告訴了自己。
而想到要與那些站在常人無法想象的權勢頂端的存在為敵,他便難以抑製感到一種窒息。
以及,
深沉的無力……
……
晨日初升。
約翰推開門扉,站在走廊,有些茫然。
昨天這個家夥恍惚得連家都忘了回,就這麽在給他安排的房門裡側呆呆地站了一宿。
循著廊道直到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才莫名安下心來。
“約翰, 起得很早嘛。”
墨如看到這顯得有些呆愣的家夥,擺了擺手招呼道。
真實的聲音讓他從恍惚中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想到眼前的家夥竟然真是個大人物,自己昨天已經和一個大人物把臂言歡(單方面被威脅),還請大人物吃了水果(慘遭強搶),不由立即飄飄然起來,腳下踩著棉花似地走到近前,才注意到,那家夥身後多出了一個沒見過的人。
那是一個亮金色長發披散在淡金色鎧甲上的少女,五官精致得不似生人,白皙臉龐上冷冷神色,看不出表情,琉璃窗中金色的晨光映在她的身上,這一幕場景幾令任何見到它的人感到自慚形穢。
約翰不由愣了一下,不過對於他這個年紀的青澀毛頭小子而言,眼前的少女顯眼不如卡蓮蒂夫人那種性感風韻中帶著成熟誘惑的女人誘人,隻呆愣片刻便回過神來。
正疑惑昨日沒見到過的漂亮女孩是誰,視線轉到墨如身上,神色一變,一副開竅的表情:“我知道了,她是你們大人物的……那個,對了,叫做侍妾!”
墨如被這家夥的一驚一乍弄得一愣,然後目光變得慘不忍睹起來……
而約翰則隻覺得自己說話的嘴巴還沒閉上,指著少女的手指上便傳來一股平生僅遇的大力,接著整個人便騰雲駕霧起來,耳朵裡盡是嗡嗡的雜音,身體不知砸在了什麽上陣陣刺痛。
至於手指?放佛棄自己而去般已經完全感覺不到……
墨如的視野中毛頭小子的身影乳燕般劃過大半截走廊,撞入樓梯,恐怕隻有樓下的人才能找到這家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