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向雙手十指嵌入自己手臂,再無法保持居高臨下的矜持,而死命掙扎的少女,染血臉龐之上獰笑更深——
然後,狠狠一頭撞了上去。
砰!
額骨撞擊鼻梁,伴隨著骨骼粉碎的悶響。
“真是軟弱!”
額前染紅,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血液。
墨如看著驟然遭受劇烈震蕩,陷入短暫昏厥而再無力掙扎的少女,目中冰冷。
揮起手臂,連同上面緊扼著的少女身體,砸向攔截在前的幾道身影!
於是,幾名白袍年輕人的臉上出現猶豫。
手中長劍一慢。
長笑聲中,被以塔米為盾的墨如生生撞出一條通路,一掠而過。
“到此為止吧!罪人!”
他的耳畔炸響這樣的怒喝。
為首的青年與身材玲瓏的少女提劍攔截在前,臉上已經遍布著一種被戲弄的怒色,另有幾柄長劍透著寒光自四面八方襲來,持劍者腰間白色的寶石象征著他們子爵級的實力。
“這是變起倉促之下的最後一撥攔截了吧。”
似乎再無法掙扎的絕境中,他卻終於放松了下來,這樣想著。
然後,金色的身影以劍為鋒,斬破寒茫!
在墨如突然綻放殺意,暴起突襲,塔米放佛不堪一擊,局勢急轉直下之際,為眼前一幕所驚訝,所憤怒,無法置信與惱羞成怒衝擊的理智,終於讓近乎所有人的注意都從那名金色甲衣下的少女身上移開。
所以她得以出現在這裡。
灑下劍幕。
自殺一般直撞白袍劍鋒,而未有絲毫減速,從未懷疑過金色的少女會無法在這一刻出現在這裡的墨如,自兩色劍器交擊的縫隙中穿出,攔腰接住同時力敵數名同階而染血飄落的纖細身影。
“這個還給你們!”
冷冽的聲音,是少年身影沒入山林前最後的言語,隨之拋落的,是白金色長發下表情上凝固著無法置信以及驚懼悔恨的頭顱!
“該死!追上他!我要一寸寸將這個異端碾成粉碎!”
領頭青年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長劍狠狠斬入地面,氣得發抖地這樣喊道。
……
這是一片不知多少年無人足跡的密林。
深綠苔蘚布滿盤旋地表的粗壯數根,藤蔓垂下,粗糙樹皮之上潮濕滑膩。
兩道身影穿梭其中。
墨如臉色蒼白,看向身側少女:“你還好嗎?”
鮮紅血跡染在白瓷一樣的臉龐,淒美的藝術品一樣,觸目驚心。
少女輕輕搖了搖頭。
“或許我們這次真的會死在這裡……”
樹乾藤蔓在兩側飛速掠過,墨如卻清楚的知道,危險一直緊貼背後,未能逃開。
十多名比之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輕人,最弱也是男爵級的實力,領頭幾人更有子級,即便遍數穆塔斯這一代年輕貴族,恐怕也湊不出這樣的陣容。
這至少聚集了教廷北方教區大半年青一代精英的隊伍,墨如不知道他們這次來到穆塔斯的目的,也不想知道。
或許他們與老國王之間,有著什麽再不可能完成的暗中交易。
然而此刻與他都再無關系。
即便趁其大意輕敵,僥幸逃得一次,然而可一不可二,彼此間距離遠未拉開,若非山林之中複雜地形,甚至沒有亡命奔逃的余地!自己又真的能夠在這些人的追殺中逃命?
“我會保護你的。
” 金色的少女這樣說道。
琉璃一樣清澈而堅定的目光看著少年,瓷器一樣的臉龐上是認真的表情。
墨如對上那雙淡金色的眸子,眼中陰霾不知不覺散卻,露出笑容。
“那你可要保護好我啊!”
他這樣玩笑一樣說道。
深吸口氣。
“現在可不是喪氣的時候。”
竭力振奮精神,他驀地目光一亮。
“獸潮!我們現在應該還在獸潮波及的范圍當中……只要我們的行進路線與獸潮有所交錯,一切的痕跡便將會被掩蓋,並徹底阻隔他們的追蹤!”
他再度想起擅自融進自己身體的那塊難以描述的水晶,極有可能的獸潮元凶。
眼中不由浮現出幾分希望……
……
然而,現實終究不是故事。
沒有絕處逢生的戲碼。
希望漸漸冷卻。
依然沒有任何獸潮的影子。
那些在不願遇見之時不期而遇的獸潮,仿佛嘲諷一般再無聲訊,世間最難熬之事,或許便是期待等不到之事,他苦笑一聲。
追兵或許便會在下一刻出現。
甚至偶爾可以看到分作數隊,於這片山林圍追堵截的白袍影子。
沒有布置隱蔽的時間與機會,若是在對方的眼皮底下躲起,然後妄想敵人不會發現,也不過是自尋死路而已!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名叫納米的女人已經被自己殺死,否則以她曾在爵館表現出的隱匿氣息能力,對於此刻亡命的二人,恐怕要極為危險。
“若自己所修戰法長於輕靈移動,或還有一線生機……”
“裂天原終究不是逃跑用的戰法!”
“可惡!”
“若自己修行的不是這門戰法……”
他無法控制泛起這樣念頭。
然後奔跑中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是潛意識所支配的本能對戰法的排斥。
經過獸潮中近似走火入魔的戰法反噬,他的狀況本就糟糕,在地宮當中,不算並非發生在現實的遭遇陰祟那次,甚至不敢稍有催動戰法。
然而在之前卻不得不將一身戰法修為壓榨至極致,才得以突出包圍。
如今本能的排斥又起——
“咳……”
鮮血自唇邊溢出,卻分毫無法緩解軀體失控,肌理纖維各自掙扎一般鑽心痛楚。
力量從雙腿中抽離,身體失去平衡,視野逐漸暗淡,朦朧中,只聽到擔憂的呼喊,便陷入黑暗……
……
黑暗塌陷。
化作莫可名狀之物。
墨如似醒非醒,被動接受著這樣的景象。
有散碎的星屑漂浮在‘一切存在’的中央。
他忽然覺得很親切。
於是,他‘出現’在星屑之下。
偶爾有星屑灑落,融入他的‘身體’,沁涼舒適。
不知過了多久,念頭沉寂在意識的海平面下的他,忽然聽到有節奏的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