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太監恨的牙根都是癢的,多好的差事辦砸了。
倒霉啊!這些土鱉,教都教不會。
他奶奶的,王滄海,你這個死木頭腦袋,祖墳裡好不容易冒一次青煙,管他誰家的姑娘,多預備幾個吔,也好挑一下,多點勝算的把握,好歹也是你王家出的娘娘。
這下好啦,該你王家倒霉。就是我不找你的歪,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覬覦著你王家的田呀,地呀的。這出不了娘娘,就是家勢衰敗的跡象。痛打落水狗誰不會?落井下石的事情還用人教嗎?
夏太監感慨連連,又想到了自己。“唉,這一回去,我的腦袋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啊?”
夏太監那昂起的公雞頭,好像被人捏住了脖子,他已經氣勢不足了。
張太守心裡樂開了花,這說明他的堪輿技術,已到了神鬼莫測的境界,再好的風水,經過他搗騰搗騰,十有八九都要壞菜,就憑這一手的絕活,絕對可以獨步江湖。
“哼,看看將來誰還敢小覷於我?”張太守想。
可面子上不能露出絲毫的得意忘形,要配合夏太監的情緒,人家畢竟是京城來的呀,不能得罪。
這些不男不女的人,是情緒化的動物,一個不對眼,可能就要倒霉。還沒等張太守拿出恰當的姿態,就聽後面有人在跑著,大聲喊著,急急如律令。
夏太監終於忍不住了,他要發火了。他要把王蘊道,王滄海認真的,仔細的,好好的,坐在王宅裡燒烤燒烤。
夏太監停下腳步。後面一串的太監嬤嬤們不等招呼,一起跟在後面停了下來,呆鵝般的,一動不動的站著。
夏太監回轉身子,向那聲音看去。
只見從側邊,院子拐角處,哄哄火火跑出來一個人。這個人一邊跑,一邊喊:“我是娘娘。我是娘娘。”
一聲驚雷,在王蘊道,王滄海頭上炸響。女醜跑出來了,這不是想死的節奏嗎?
王蘊道和王滄海面面相覷。
王蘊道看向王滄海的眼睛有了恨意,那意思再明白不過:“都是你乾的好事啊!你這個王家的不肖子孫,王家終於要敗在你手裡啊!當初,當初,當初,悔不該啊!”
王滄海心裡是五味雜陳,他低下了頭,避開父親責備的眼光。
夏太監看見一個人,在向著他跑來。
他還沒有看清楚那人長的什麽樣子,那人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一個踉蹌,直接摔倒在他面前。
一個東西從那人頭上摔了出來,在地上滴溜溜轉著。
夏太監低頭一看,一道黑色的瀑布,在他眼前一閃,又一樣東西掉了下來。他嚇了一跳,這一嚇不打緊,把他僅有的一點陽氣也給嚇散了。
他一陣恍惚,接著眼前一亮,只見地上坐著一個美麗不可方物的可人。簡直就是驚若天人,那冰清玉骨,還有明媚皓齒,和皇上多相配啊!可是卻穿的一身破衣服。
這破衣服,讓女醜嬌弱的有些楚楚動人,一下子觸碰到夏太監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讓夏太監心裡一哆嗦,起了憐香惜玉的心思。
地上掉的東西,更把夏太監驚的,眼珠子都要奪框而出,那是烏金碗,夜明珠啊!這不是娘娘,是什麽?都自帶吃飯的家夥啦。
夏太監激動的要暈過去,他腿一軟,跪在女醜面前,帶著變音的嘎嗓子,幾乎是喊的說:“快,快,來人呐,快把娘娘扶進去啊。”
小太監,嬤嬤們一擁而上,幾乎是把女醜抬起來,
送進了四小姐玉珠的閨房,順手把四小姐玉珠轟出房去。馬上關上房門,伺候女醜梳洗打扮,試繡鞋。 這個反轉,把夏太監的心,鼓蕩的亂七八糟,坐臥不寧。他興奮的,又高高的昂起了驕傲的公雞頭顱。
王家的人,上上下下全都傻了。一個個呆若木雞,釘在地上。
這心塞的都在想:怎麽可能是禿妮子?
怎麽可能是放豬的醜八怪?
還不如像剛才就勢選不出娘娘。
怎麽會呢???
王老太爺蘊道年紀大了,實在受不了這個刺激,終於堅持不住,暈倒了。
王二娘臉色蒼白,帶著羞辱,慚愧,甚至還有深深的仇恨,痛恨起女醜。要知道她的四個女兒,貌美如花,都試過娘娘的鳳冠霞帔,她當了十多年皇帝的夢中老丈母娘,現在,現在,,,她也暈倒了。
入夢太深,這打擊,讓扶正的王夫人何以自處?
王滄海一臉的尬尷,是進亦憂,退亦憂,不知如何是好。
粗魯漢子當時跪在地上,癱軟如泥。
那幾個被詛咒的家仆在往外偷偷的撤著。
夏太監何許人也。他看過太多的斧聲燭影;領略了多少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舉手投足間的人頭落地……。王家的這些算是事嗎?他眼睛不用霎,不用想,就了知一切。
女醜身上的破衣爛衫,足以說明王家的人對女醜是多麽的涼薄。
夏太監道:”著。請紀大人來。王家所有的人,一個不能少,都留在這裡,等娘娘發落。“
紀剛手扶腰刀,帶著幾個隨處,威風凜凜的走了進來。
夏太監指了那個癱軟如泥的粗魯漢子,還有幾個被紀剛堵截回來的毆打女醜的下人,想都沒想道:“拉出去,砍了。”
於是,進來的衛兵,倒拖著,把幾個被女醜咒誓的下人拉了出去。他們殺豬般的哀嚎,讓院子裡,王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噤若寒蟬。
這種氣氛完全和嫁娘娘的喜氣洋洋不搭調,喜慶怎麽能有血光之災呢?但是,現實是殘酷的,怎麽可能按照落難才子巧遇紅粉佳人的套路走呢?
女醜命格高貴,運賤似泥,不僅被王家唾棄,而且被王家的下人踐踏,不知道是人性使然,還是命運的必然,今天女醜的咒誓被夏太監給實現了。
上天在向世人施展神秘莫測的責罰時, 往往要假手於人。
女醜是王家最純正的嫡親血脈。
血脈是一個人揚名聲,顯父母,傳宗接代的基礎。
人類走到現在,就是源於自己血脈的傳承。
一個人沒有後代,在世間的價值是虛的,人生就變成了一場沒有驅動力的無謂掙扎。
雖然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過幾年,幾十年後,所有人都會永久消失,甚至不會有人知道你是否存在過。但我們在這短暫的停留中,留下了延續的種子,這種子無二無別,真正屬於我們自己時,就值得我們為之犧牲。
也許這是一種狹隘的,自私的觀念。可我們不是聖人,沒有悲天憫人的能力。單個的個體還需要血緣關系的護持,才能苟活於人世。
女醜就是一個被血緣摒棄的棄兒。所有和她有血緣關系的人,都是她不幸人生的推手。在女醜身上,她和王家的血緣裡面,沒有任何實質上情感因素,她只是王家的一個符號。除了母親,王家任何人的喜怒哀樂,壽夭窮通,和她沒有關系。
但現在要有她來矯正這扭曲的血脈傳承,給王家帶來無上的榮耀。
閨房的門打開了。
屋裡,院外,靜悄悄的,大家的眼睛齊齊望去。
王家內院,深閨繡房,環佩叮當,蓮步輕搖,一隻火紅的鳳凰,由遠及近,在人們的眼前盤旋飄舞。
夏太監激動的跪倒在地,三呼千歲。
頓時王家大院的上空,一派喜氣洋洋。
百年的時間,終於印證了‘九衝貫明堂,代代出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