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高翔同樣是先斬後奏,在桌子上給爸媽壓了一張紙條,就悄悄出門了。
口袋裡揣著的一百元路費是五一節放假前跟陳薇借的,陳薇什麽都沒問就爽快的把錢借給了高翔。
五一節列車上的人比較多,高翔幸運的買到了一張靠窗的坐票,列車開出去沒多久,高翔就感到頭腦有些暈暈沉沉的,他知道這是昨晚殘留的酒精在作祟。
昨晚三個人一共喝了兩瓶酒,孫老六一人就耗掉了一瓶,高翔與郭老板則平分了另一瓶,按照他上一世的酒量,這半斤低度酒不算啥,不過這酒量有先天的海量,也有後天逐漸鍛煉出來的,高翔是屬於後天鍛煉出來的那種,隻是現在有膽量喝,卻沒有體量盛。
伴隨著列車的顛簸,高翔補了三個小時的覺,直到列車員通報省城車站到站,他才伸個懶腰背起書包伴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擠出出站口。
看到站前廣場有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舉著寫有自己名字的牌子接站,高翔過去跟他打了個招呼,簡單確認一下身份無誤後,就坐進了對方的桑塔納車裡。
拍賣會被安排在下午兩點在省展覽館二樓的小展廳進行,中午翰海拍賣公司安排了午餐,飯後稍事休息,高翔就跟著相關工作人員來到了拍賣會的現場。
場內的工作人員正在給每個競拍者發放競拍號牌,高翔和二十多位拍品持有者坐在後排的預留區域觀摩拍賣進展情況。
下午兩點拍賣會準時開始,瀚海公司的孫總宣布道:“一九九二年五一郵品精品拍賣會現在開始,在此我代表翰海公司全體工作人員感謝各位藏友的到來,預祝各位藏友們高興而來滿意而歸,下面有請我們的拍賣師張榮輝先生登場。”
拍賣師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胖子,交代了幾句拍賣規則後說道:“現在進行第一套藏品拍賣,這是一套七二年版的文革票,一共八枚,面值六角四分,請我們的工作人員展示給各位。”
在工作人員展示郵品的空擋,高翔打量了一下在座的競拍者,發現還有幾位海外華人,在九十年代初期這些人的穿著打扮和內地人還是很好區別的。
前面的拍品是一些改革開放前的郵票和八十年代發行量較少的郵票,分別以幾千元到幾萬元的價格成交,高翔持有的郵票被安排在倒數第二個進行拍賣。
倒數第三個拍品是一張被稱為全國山河一片紅的珍郵,最終拍出了九十七萬的高價,拍賣會現場的氣氛一下就沸騰了起來。
拍賣師對那位競拍者表示了一番祝賀後宣布道:“下面的拍品是十個整版的八零版猴票,品相保存的非常完美,起拍價一百一十八萬元,每次叫價一千元起步,希望各位藏友珍惜這次難得的機會。”
“一百二十萬!”來自內地的一位藏家直接就加價兩萬。
“一百二十萬一次。”
拍賣師一次競價的話音還未落,另一名內地的藏家就喊道:“一百二十五萬!”
“一百二十六萬!”
“一百二十八萬!”
……
短短的幾分鍾時間,競拍價格就攀升到了一百五十六萬,競拍者都是一萬以上的加價,競爭的火熱程度完全出乎高翔的預料。
當拍賣價格飆升到一百九十五萬時,拍賣師也跟著嗨了起來,“一百九十五萬一次,看看還能不能突破二百萬,一百九十五萬兩次,整版的八零版猴票已經非常罕見,十個整版更是絕無僅有,
而且品相保存還如此完美……” “二百萬!”就在拍賣師準備三次喊價落錘時,一直沒有舉牌的一位寶島藏家報出了價格,拍賣會現場再次沸騰了起來。
“二百零五萬!”還沒等拍賣師第一次報價,來自香江的一位藏家就再次把價格攀升了五萬。
高翔注意到剛開始競價比較活躍的幾位內地藏家都偃旗息鼓了,輕輕的搖頭歎息,表露出與心儀拍品失之交臂的惋惜與不甘。
從拍賣市場上就可以展示出一個國家和地區的經濟實力,八九十年代國際拍賣市場是島國人的天下,梵高的油畫,畢加索的油畫,動輒就拍出幾千萬甚至上億美金,令國人咂舌。
風水輪流轉,進入千禧年之後,由於島國經濟危機持續發酵,國際拍賣會上已經鮮有島國富豪的身影出現,而中國由於經濟高速發展,綜合國力顯著提高,誕生了一批超級富豪,加之國內局勢比較穩定,亂世黃金,盛世收藏,這批先富起來的人開始接過島國人的接力棒,在國際拍賣品市場上不斷製造出一個又一個拍賣價格神話。
隻是,現在的大陸經濟與港澳台相比還是存在很大差距的,對於曾經見證過盛世中國的高翔來說,這隻是暫時的落後,無論現在的世人相信與否,若乾年之後中國在經濟領域都將取得舉世矚目的成就。
這十個整版猴票的爭奪始終是在寶島藏家與香江藏家之間進行的,雙方每次加價的金額也回落到一千到兩千元人民幣,當寶島藏家把價格報到二百一十九萬元人民幣的時候,來自香江的藏家把舉號牌垂了下來,高翔知道價格已經到頂了。
來之前高翔覺得能拍到一百五十萬就非常滿足了,這個價格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二百一十九萬一次,二百一十九萬兩次,二百一十九萬三次!”拍賣師重重的把木錘敲在競拍桌上,“恭喜二十七號來自寶島的張先生,斬獲這彌足珍貴的十個整版的八零版猴票!”
拍賣場裡的沸騰聲沒有讓高翔喜形於色,盡管內心非常高興,卻能做到不漏聲色,這是心態成熟男人應有的穩重。
整場拍賣活動控制在一個半小時之內全部結束,競賣雙方簽署完相關手續之後,拍賣行的孫總親自帶著高翔去省展覽館旁邊的建行確認資金到帳情況。
在銀行的大客戶室裡,銀行工作人員給高翔打印了一份卡內余額明細表,扣除翰海拍賣公司應得的百分之七的傭金,高翔的卡裡尚有兩百零三萬陸仟柒佰元人民幣的余額,改完密碼之後,高翔把卡上的六千七百元取出來裝進書包裡。
看著高翔不慌不忙的把銀行業務處理好,面對兩百多萬的巨款,這個隻有十八歲的大男孩卻顯示出與他年齡不相符的淡定從容,拍賣公司的孫總對這個年輕人不由心生幾分讚賞。
“不好意思高先生,公司剛才幫你預訂返程的車票,但是最早的一班隻有晚上十一點的了,要不你在省城住一晚,食宿由我們公司給你安排,你看怎麽樣?”孫總建議道。
“孫總,返程的事就不麻煩您了。”高翔看了一眼銀行的大鍾已經四點一刻,微笑著與孫總握手道:“貴公司是個很專業的拍賣公司,希望我們以後還會有機會合作,小高這邊還有點事,先行告辭了!”
“既然高先生有事,我也不好勉強了,希望我們有機會再次合作。”孫總面帶微笑說道。
目送高翔揮一揮衣袖隨即離去的背影,孫總竟然有些恍惚,這副沉穩的勁頭哪像是一個十八歲的大男孩,雖然隻與他接觸過兩回,但是這個年輕人所表現出的成熟練達,儼然是一位在社會上歷練多年的成熟男人,剛才與他目光接觸的刹那都讓她隱隱有些心慌意亂,想想自己都已經三十多歲的女人了,還能對這個比自己的女兒大不了幾歲的男孩子夾雜著如此曖昧的情愫,孫總未免感覺有些臉紅。
嗯,這位孫總無論在為人處世上還是在工作能力上都是一挺不錯的妹子,高翔一邊走著同樣對這位孫總做出了中肯評價。
上一世高翔曾經多次來過省城,參加老同學的婚禮,帶老父親來省城就醫,最後一次是送兒子來金城大學報到,這些都是集中在千禧年之後的事。
目前的省城金城市與高翔的印象中還是有很大的不同,街道上的很多建築物都將隨著城市發展而消失,替換成高翔前世記憶中的存在,盡管有些陌生,但是印象裡這座城市的大致輪廓還在,尚不至於兩眼抓黑。
穿過一個紅綠燈,往前走了一兩百米,高翔找到了印象裡的那處火車票代售點,不過簡陋的夾心泡沫板門頭還沒被現代感十足的亞克力發光門頭所取代。
高翔花了十七元買了一張午夜十一點四十五分發車的返程車票,比在火車站售票大廳多收了兩元錢手續費。
前面不遠處應該有一個電信營業廳,高翔覺得應該買一個尋呼機,畢竟以後自己不可能一心隻讀聖賢書兩耳不聞天下事,一回到東江就有可能忙起來,關鍵時候別人聯系不上自己可是要耽誤大事的。
高翔溜溜達達往前走了五百米看見了那棟三層樓,現在郵政和電信還沒有拆分,門頭展示的是綠底黃字的鼓樓郵電局門市部。
高翔大概瀏覽了一下,指著櫃台裡的一部摩托羅拉漢顯中文尋呼機對營業員說道:“同志,請把這款尋呼機拿給我看看。”
營業員正跟一個熟人聊天,眼角瞥了一眼高翔卻是無動於衷,高翔隻好提高嗓門再重複道:“同志, 麻煩把這款尋呼機拿給我看看。”
”營業員上下打量一番這個穿著普通,一副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不情願的把尋呼機拿給高翔,“這部尋呼機可是三千多元呢,拿穩點別摔了。
現在的國營企業的服務態度大都如此,高翔也懶得跟她慪氣,難道非得甩出一遝子人民幣,裝逼范十足的跟她說,這部尋呼機老子要了,啪啪,脆生生的打臉?
木有這個必要!
現世安穩,歲月靜好,才是高翔在這一世所追求的處事態度。
高翔把尋呼機拿在手裡大概看了看,語氣柔和的說道:“這款尋呼機我要了,麻煩給我拿一部新的,另外我要選一個好一點的尋呼號。”
“這裡都是吉號,你先挑選,我這就給你拿一部新的過來。”看到高翔真的要買,營業員將信將疑,但是態度已經好了許多。
高翔在寫滿尋呼號的打印紙上挑了一個16888的號碼,說道:“就用這個號碼了。”
購機費和入網費外加三百元選號費一共是四千一百多元,高翔數出了四千二百元放在櫃台上,營業員找給高翔零錢,把高翔的尋呼號碼開通,並且殷勤的幫著高翔介紹使用方法,結果被高翔一句,“謝謝,我會用。”直接拒絕。
望著高翔出去的背影,那名營業員對剛才聊天的熟人說道:“現在的人真有錢,這個不起眼的毛孩子買這麽貴重的東西,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高翔嘴角微微上揚推門出去,嗯,毛孩子肚子餓了,該找個地方飽餐一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