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備了兩個多月的金瑪麗迪斯科舞廳終於在七月十八日開業了,還沒到晚上七點開門的時間,迪廳門口就已經聚集了很多人等著買票入場。
高翔搬了一張竹子躺椅,斜躺在自家小商店門口,手裡端著一個大號玻璃杯,注視著迪廳方向。
杯裡是新沏的茶葉水,茶葉是上午陳薇親自送過來的,說是她自己采摘的茉莉花熏製的,拿來讓他嘗嘗。高翔擰開杯蓋,茉莉花香撲鼻而來,喝了一口簡直回味無窮。
上午陳薇過來除了給高翔送茶葉,另外還是跟他辭行的,陳薇說她要去京城給她外公過八十大壽,有可能要在那裡住上一段時間,臨走前還把小商店裡的電話號碼記了下來,說是有時間會給高翔打電話。
回味著早上陳薇跟他辭行時略顯羞澀的表情,高翔禁不住又品了一口茶,這種隔著一層紙的情感最讓人癡迷,心裡喜歡對方,卻又不點破,這種朦朦朧朧的感覺真的是越品越覺得回味無窮。
“哥,你躺在這兒一臉陶醉的樣子在想啥呢?”
聽到妹妹的聲音,高翔把半眯著的眼睜開,看見她正和三位女同學站在跟前。
高翔故意本著臉道:“剛才正做夢娶老婆呢,被你一嗓門把老婆給嚇沒了。”
“噗呲!”
高蕊和她的三位女同學都被逗樂了。
笑過之後,高蕊說道:“哥,你答應給我找的迪廳贈券呢?”
“哦,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高翔急忙站起身,四下口袋裡翻了翻,然後翻出四張皺巴巴的迪廳贈券,遞到高蕊手裡,“記得哈,九點半之前必須給我出來,不然我去裡面把你揪出來。”
“行了哥,我記住了,你別再婆婆媽媽的啦。”高蕊笑著答應道,然後對三名同學瀟灑的一揮手,“咱們走!”
小商店牆上的石英鍾敲響了七下,高翔看到迪廳門口的人群開始湧動,知道現在已經開門放人了。
看著蜂擁在售票處買票的一張張泛著青春騷動的笑臉,高翔內心有說不出的激動,青春真的很美好,幸運的是,老天眷顧,我還可以重溫一回。
當石英鍾的指針指向八點的時候,高翔看到售票處門口還有不少人擁擠在售票處門口買票,於是皺了皺眉頭,撥通了韓二冬辦公室的電話。
聽到電話接通,高翔壓低聲音道:“二冬,門票賣夠八百張就不能再繼續賣了,人太多容易造成擁擠踩踏事故,到時候我們就麻煩了,另外,裡面有四個中學生模樣的小女孩,其中一個穿黑白蝙蝠衫配牛仔褲的是我妹妹,那幾個人你都給我照顧好了,出一丁點問題我拿你是問!”
掛上電話,幾分鍾後,高翔看到售票窗口的小玻璃門被關上了。
“麻辣隔壁的,怎麽跟胡漢三一個德性,有米不賣,老子又不是不給你錢!”
沒買到票的人三五成群的圍在售票處,嘴裡罵罵咧咧的遲遲不願離去。
看了一會,高翔實在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妹妹,於是決定進迪廳看看,他把茶杯裡剩下的一點茶水一口喝乾淨,蒲扇往躺椅上一扔,扯了扯緊貼在後背上的衣服,信步就往迪廳走去。
“對不起,迪廳的客人已經滿了,歡迎你下次再光臨。”
門口的保安笑著把高翔遞過來的迪廳門票抬手給擋了回去,都沒多看一眼。
“兄弟,通融一下,我和你們保安隊長大斌是朋友。”高翔訕笑道。
“今天打著我們隊長旗號來的,
沒有三五十個也有一遝了,我但凡放你進去就把其他人給得罪了不是。”保安耷拉著臉說道。 “那你把韓二冬韓總喊過來,我和他是哥們。”高翔態度極為友好的又把迪廳總經理搬出來。
“切!”另一名保安撇撇嘴說道,“今天晚上打著韓總名號來的人更是海了去了,我看啊,你還是死了這份心吧,我們真沒法讓你進去,讓你進去,你自己快樂了,搞不好我們就得被開除,你也別難為我們。”
臥槽!我金瑪利迪廳如假包換的大老板,竟然連自己的門都進不去,這事鬧的,高翔感到鬱悶至極。
“別瞅了,明天早來會吧。”
高翔不甘心,探頭往裡面瞅,看能不能找到個知道自己身份的人,結果被保安擺擺手直接往外面哄。
“嘿,馬強兄弟,你過來一下,給這兩位保安兄弟證明一下,我真是韓總和大斌他們的朋友。”
看到小領班馬強從門口經過,高翔急忙招呼道。
馬強走過來,笑眯眯的對高翔道:“喲,你不是門口那家小商店的少東家嘛。”
你說啥就是啥唄,高翔點點頭說道:“馬強兄弟,你給這兩位保安大哥證明一下,我是不是和韓總是朋友。”
“嗯,他真的認識咱們韓總,讓他進來吧。”馬強證明道。
“今天晚上打著咱們韓總名號想空手摸魚的人多了去了,我是不是都得讓他們進來?”一名小個子保安說道。
“丁三哥,給兄弟點面子好不好,回頭我給你們二位每人拿一瓶冰鎮汽水喝,通融一下唄。”
馬強嬉皮笑臉的跟他商量道。
“唉,馬強兄弟的面子還是要給的,行了,你進去吧!”保安說道。
“謝謝二位了。”
高翔心道,原本看你們倆這麽堅持原則,想著給你們加薪的,既然兩瓶汽水就能讓你倆放棄原則,加薪的事還是算了吧。
進入迪廳,馬強說道:“我先忙去了,你自己玩吧,有什麽事來找我,誰叫你是我妹妹馬慧的同學呢。”
看著馬強的背影,高翔愣了一下,合著我是沾了馬慧的光才進來的。
迪廳裡人山人海,高翔費了很大的勁才發現高蕊的身影,她正和她的三位女同學有說有笑的坐在邊角的一張高腳桌前,桌子上擺滿了水果拚盤和各式飲料。
大斌正站在幾步之外緊緊的看著這邊,有幾個有想過去搭訕的,都被他毫不客氣的擋住,大斌五大三粗的一臉凶相還真能唬住人,遇到一兩個的愣頭青,大斌一擼袖子一瞪眼,對方就乖乖的服軟了。
看到這裡,高翔點點頭,對韓二冬的安排很滿意,在高翔眼裡,妹妹就是他的龍鱗,任何人都動不得!
何偉傑帶來的DJ非常給力,把現場的氣氛調動的非常之好,舞池裡的人都跟著他的節奏,在勁爆音樂的刺激下瘋狂的扭動著腰肢,臉上綴滿了無盡的滿足感。
沿著迪廳牆根擺放一周的高腳桌前也都坐滿了人,每個人面前都或多或少的擺上些飲料,能掏得起十元錢買票進來,面前不擺點什麽那忒丟份,這種高檔場所就是裝逼的地方。
有幾個穿西裝打領帶,商標還掛在袖口的人,讓高翔不由的多看了兩眼,這個年代的人穿西裝通常都不會把商標拆下來,就是為了讓別人看見老子的衣服是名牌,這種土鱉做派一直持續了若乾年。
真是目睹了迪廳裡人們的消費,還是讓高翔不由得咂舌,十幾元一瓶的啤酒,五六十元一盤的果拚跟不要錢似的可勁的往桌上端,即使吃不了喝不了也沒關系的。
改革開放初期的人就是這麽愛面子,但這也證明人們口袋裡確實有點錢了,要不然想裝逼也沒有裝逼的資本。
窮人乍富,必震衣其響!
古人都把自己的德行摸得透透的,更何況與這些古人一脈相承的後代們。
轉悠一圈,高翔抬腿上了二樓包廂區,腿剛邁上二樓的走廊,就看見一間包廂兩夥人正情緒激動的吵吵著,迪廳的服務員在一旁不斷的做著調和。
“這間包廂我要了,我給八百。”
“八百你也好意思說出口,我出到一千。”
“一千算個屁!我出一千五!”
“老子出兩千!”
……
九十年代這種鬥富方式,經常會成為人們茶余飯後的談資,如今高翔終於在自己的主場開眼了。
幾番叫價之後,最終一位鬥富者敗下了陣,臨走前還氣哼哼的來一句,“你有種!”
得勝者得意洋洋,眼睛眨都不帶眨一下的爽快點出兩千五百元大鈔摔在服務員手裡,然後趾高氣揚的一手攬著自己的女朋友,一手招呼著狐朋狗友們進到包廂裡分享勝利果實。
高翔在二樓的包廂區轉悠了一圈,發現每間包廂都沒空下,心中不禁對何偉傑當初提出的建議大加讚賞。
靠著走廊上的欄杆,高翔聽了兩首分別有林一輪和陳明演唱的歌曲,然後就在重新響起的勁爆音樂衝擊下,匆匆撤退。
回到小商店門口,高翔在玻璃杯裡續了一杯水,然後躺在躺椅上美哉美哉的,一手端著茶杯品茶,一手搖著蒲扇乘涼。
九點四十,高蕊和三位女同學從迪廳裡興高采烈的出來,高翔心道,如果再晚一會看不到你,我就去迪廳裡把你揪出來。
“玩得高興嗎?”
看到四個人走進,高翔從躺椅上坐起身問道。
“高興,高興!”高蕊興衝衝地不住點頭說道,“哥,那位韓總真給面子,還給我們免費送了不少的飲料和果盤,我們四個人拚著命都沒吃完。”
“高興就好。”高翔點頭笑道。
“哥,你能不能再幫我找幾張迪廳的免費劵啊?”高蕊問道。
“不能!”高翔一口回絕道,“你當那家迪廳是我們家開的?你哥沒有那麽大的面子。”
“哥,我……”高蕊抱著高翔的胳膊想撒一下嬌。
高翔知道高蕊還不死心,把她的手扒拉開,“這種地方讓你去一次開開眼就得了,你可別得寸進尺哈,現在都快十點了,趕緊推上你的自行車咱們一起回家。”
看到哥哥的臉色不好看,高蕊趕緊把嘴閉得嚴嚴的,她感覺內心裡其實是很怵哥哥的,尤其是在他發火的時候。
跟魏紅軍打了聲招呼,高翔就與高蕊以及她的三位同學一起騎著自行車回家,在一個十字路口,高蕊跟她的三位同學擺擺手分手,然後很自覺地一打自行車把往右拐。
“你這是幹嘛?回家直走就行了,你拐什麽彎啊?”高翔不由自主的也一打車把跟了過去,瞅了妹妹一眼問道。
“哥,以前你不是就愛走這條路嗎?怎麽今天突然又變卦了。”高蕊善解人意的說道。
額,妹子,其實你不懂哥的心,哥心中的女孩今天中午已經遠赴京城,那個窗台前不再會有她的倩影,我還去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