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走廊上,護士專用小推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在高翔的病房前停住,門被推開,一名十七八歲的小護士推著工作車進來。
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病人閉著眼,小護士輕聲說道:“睡著了嗎?您該打針了。”
高翔用鼻音“嗯”了一聲,半眯著眼把一隻手臂往床沿挪了挪。
小護士把輸液瓶掛在了支架上,用止血帶扎在高翔的手臂上,輕輕的拍了兩下,用酒精棉球擦拭了一下注射部位,然後高翔感覺到手背像被蜜蜂狠狠的蟄了一下。
真特麽疼,扎心的疼啊!
張曉慧啊張曉慧,上一世我可待你不薄啊,日子過得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也是衣食住行無憂,在很多人眼裡這都是小康之家的典范,沒想到你卻欲壑難填,為了追逐更奢侈的生活,你拋夫棄子嫁給了一個暴發戶,在你張曉慧的眼裡金錢財富高於這世間的一切?
高翔知道這一世,他閉上眼睛都會賺很多錢,如果睜開眼睛,進入福布斯排行榜前十名也沒問題,此時再與面前的張曉慧重續前緣的話,這個貪慕榮華富貴的女人一定會死心塌地的跟自己過一輩子,但是這一輩子自己不是白活了嗎?
此刻,在被重新喚醒記憶的高翔眼裡,面前這個外表長得柔弱可人的小護士是那麽的讓人憎惡,高翔甚至都不想多看她一眼,於是再次把眼閉上。
輸液針從高翔的手臂上拔了出來,然後再次插了進去,高翔輕微的抽搐了一下,心道,第一針是念在我們夫妻一場,第二針是念在你是我兒子的母親,我都忍下了,如果第三針你還沒有扎好,我可不會繼續包容你了了。
“抱歉,我沒找準血管,我再給你重扎一針。”張曉慧輕聲說道。
張曉慧,現在留給你的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了,如果你再扎不準血管,我指定會發飆的。
高翔感覺到針頭再次戳進自己的皮膚裡,隨後又被拔了出來。
“對不起,這次還沒扎好,我再給你重新試一次。”
“咣當!”
高翔抬腳就把輸液盤踢翻在地,吼道:“同志,事不過三,之前兩次我都沒吱聲,你當我是靶子麽,技術不行就換個技術好的過來,現在你就把你們護士長給我叫過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求求你不要讓護士長知道,我還在試用期,如果讓他知道了我就沒法轉正了。”張曉慧淚眼婆娑的懇求道。
劇情果然和上一世大差不多,只是在情節上多了一個踢翻輸液盤的粗暴舉動。
“你無法轉正和我有什麽關系,就你這種技術你們學校怎麽能讓你畢業的,現在我堅持要求你們護士長過來,否則這個針我就不打了。”高翔很生氣的說道。
“小兄弟你消消氣,聽大叔一句勸,人家小姑娘也確實不容易,彼此寬容一些,這樣吧,我去護士站喊小劉護士來給你打針,她打針的技術最好。”
這時旁邊床位的一位中年大叔出面勸解道。
現在的這個畫風已經完全不同於之前了,高翔記得當時張曉慧剛一流眼淚自己馬上就心軟了,開著玩笑寬慰對方,任由張曉慧在自己的手背上扎了七八針才最終找準血管。
等到張曉慧打完針笑著離開病房之後,這位中年大叔還調侃他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唉!世人皆醉我獨醒,縱覽往昔時光二十多年,對於這段感情誰又能有高翔這位親身經歷者更清楚呢,這個張曉慧的內心可不像她的外表這麽單純哦。
中年大叔的冒然介入,讓高翔很難繼續發作,否則會讓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誤以為是他得理不饒人呢,這個鍋他不想背。
沒過幾分鍾,中年大叔就把小劉護士請了過來,劉護士的技術非常嫻熟,當她告訴高翔針已經打好了的時候,高翔盡然都沒有一點感覺,或許是被張曉慧之前的那幾針把手臂扎麻了吧?
趁著劉護士用膠布幫高翔固定輸液管的時候,張曉慧彎腰把灑落一地的輸液用品收拾到托盤裡,然後眼圈紅紅的小聲跟高翔道了一聲對不起,才跟著劉護士一起離開了高翔的病房。
七點多,高蕊送來了小米粥,高翔美美的喝了一大碗,然後兄妹倆東扯葫蘆西扯瓢的一直閑聊到晚上九點多,直到看到高翔直打哈欠,高蕊才拎著保溫桶離開。
折騰了一天,實在是又累又困,高翔倒頭就睡,一夜無夢睡到大天亮,要不是趙娟與隔壁床位的中年大叔說話聲吵醒了他,高翔覺得自己還能再睡一會。
看到高翔翻身醒來,中年大叔停止了說話,對高翔笑了笑,“醒了。”
“嗯”高翔笑著點點頭。
不過看中年大叔的表情,人老成精的高翔猜測他一定剛才跟老媽扯了自己昨晚跟張曉慧的閑話。
看到這位中年大叔在收拾自己的東西,高翔想起今天是他出院的時間。
收拾好隨身物品的中年大叔來到高翔的床前,笑眯眯的說道:“小夥子,大叔今天出院了,臨走前,大叔還是覺得要送你兩句話,凡事要冷靜,衝動是魔鬼。最後大叔祝願你早日康復出院,小夥子再見了。”
“大哥,您慢走。”趙娟起身說道。
“再見大妹子!”
看到中年大叔輕輕把病房門帶上,趙娟轉過臉一臉嚴肅的對兒子說道:“昨天晚上的事我聽說了,人家護士即使工作有不到位的地方,你也不能一腳把人家的輸液盤給踢翻了呀,兒子,你昨晚的做法確實有些魯莽了,你必須得給人家護士同志賠禮道歉。”
賠禮道歉?
跟張曉慧?
真是無知者無所謂,您要是知道,張曉慧對您兒子您孫子所做的那些絕情事,您就不會說這樣的話了。
算了,有些事也真的沒法跟你解釋,是張曉慧應該對被她曾經傷害過的家庭進行道歉,而不是我對她道歉。
看到趙娟氣呼呼的樣子,高翔心道,好吧,大不了我以後不招惹張曉慧就是了。
美美的吃了一碗老媽送來的雞湯面,百無聊賴的高翔拿起隔壁床中年大叔留下的一份《江淮日報》順手翻了翻,第二版顯著位置登載的一篇題為《農村經濟發展步伐可以邁得更大一些》的文章引起了他的注意,看到署名崔友年三個字時,高翔會心的笑了,看來這位崔大哥已經走在大路上了。
“高翔,你看誰來看你來了。”馬慧推開一道門縫,神秘兮兮的對正在看報紙的高翔說道。
高翔把報紙放在床頭櫃上笑著說道:“讓我看看都有誰來看我的。”
“當當當!”馬慧說道,順勢把病房門打開。
好嘛!二十多名同學一下把狹小的病房擠得滿滿的,幸虧另外兩張病床都沒有病號,要不然都能被吵死。
病房的吵鬧聲引起了值班護士的注意,負責高翔病房的張曉慧急忙趕過來,敲了敲門提醒大家要安靜一些,不要打擾病人的休息。
得到護士的提醒,同學們也都很自覺,把噪音分貝降低了許多,在病房裡閑聊了一會,最後跟高翔說了些祝福話,留下合夥買來的禮物就離開了。
就在高翔感覺到可以清淨一會的時候,韓二冬也帶著大斌以及剛子過來,每個人都大包小包的提了一大堆禮物。
”高翔,我們兄弟來看你了。“仨人一進門就怎怎呼呼的,還好沒在趙娟面前稱呼高翔老大。
對於韓二冬等人的到來,高翔沒有太大的意外,自己住院的消息,昨天晚上魏紅軍就知道了,由於迪廳每晚開門營業前大斌都會去小商店買一盒煙,躺在門口躺椅上的高翔則會調侃他幾句,昨天晚上沒有見到老大的大斌,必然會跟魏紅軍打聽。
韓二冬等人都是穿著襯衣打著領帶來看望高翔的,不過這身斯文的打扮卻無法掩蓋社會人的氣質,說話的語氣,肢體動作,處處透著痞氣,尤其是大斌下意識的擼起襯衣袖子露出左右兩條胳膊的紋身,更讓趙娟感到驚愕。
九十年代有紋身的幾乎都是社會人,若乾年後,滿大街的紋身男女多半都是冒充社會人。
閑聊了一會,高翔看到老媽的臉色不對,於是開始攆人,“老同學,光顧著在這聊天了,你們在服裝市場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三人一愣,隨即領悟了老大的意思,韓二冬站起身說道:“那啥,老同學,你好好養病,我們有空再來看你。”
“一點小病而已,沒必要搞得興師動眾的,你們都比較忙就別來看我了。”高翔說道。
“阿姨,我們先告辭了。”韓二冬回頭又恭恭敬敬的給趙娟鞠了個躬。
“慢走啊!”趙娟點點頭,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容。
看到韓二冬等人離開,趙娟按耐不住問道:“兒子這些都是些什麽人啊?”
“我初中同學,後來沒考上高中,現在都在三廟街服裝市場練攤。”高翔輕描淡寫的說道。
“哦”趙娟點點頭沒再吭聲。
臨近中午的時候,周雪峰手裡拎著禮物推門進來讓高翔深感意外,他是怎麽知道我住院的,不過當著老媽的面高翔也不好問,只能聽他怎麽說。
“喲呵,這不是趙大姐嗎,您家裡這是誰住院了?”周雪峰進門就問道。
“哦,是周同志。”趙娟趕緊起身,一指斜躺在病床上的高翔說道:“我兒子,昨天下午剛動的闌尾炎手術。”
“哦,原來是這樣,您兒子叫高什麽來著?”周雪峰裝模作樣的問。
“周大哥,我叫高翔。”高翔眨巴眨巴眼配合著他演戲。
“你這孩子,你得喊周同志叔叔。”趙娟一旁笑著糾正道。
“呵呵,沒關系的,怎麽高興就怎麽叫唄。”
周雪峰把手裡的禮物放在床頭櫃上,說道:“剛才過來看一位朋友,沒想到他昨天就出院了,東西這麽沉我就不拎回去了,再說了上次我住院,趙大姐也是拎著禮物看過我的,今天也算是把情還上了。”
趙娟與他推辭了一番,也就心安理得的收了下來。
高翔對周雪峰偷偷笑笑,心道,你這善意的謊言比我撒的還溜。
由於有趙娟在場,有些話也不好說,周雪峰在高翔的床頭坐了一會,說了一些場面上的話,然後就推說單位還有事情,就匆匆離開了。
把周雪峰送到電梯口,趙娟又折回來拿了些水果說是要送給張曉慧,來為高翔昨晚的粗魯行為對人家表示一點歉意,不過,趙娟前腳剛把禮物送過去,沒一會的功夫,張曉慧又給原封不動的送了回來,對著趙娟也是阿姨長阿姨短的不停叫著,嘴巴跟抹了蜜似得。
高翔從老媽的眼神中看出來,她很喜歡這個叫張曉慧的小護士,看到這種狀況,高翔心裡充滿了鬱悶和緊張,但願老媽不要攪合自己與張曉慧之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