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這輛自行車今天一定會丟,高翔也沒有鎖,車鑰匙粘在上面就直接進了飯店。
來到三樓的一間大包間,高翔一進門就看到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班主任張老師笑著把他招呼到自己這張桌子坐下。
對比上一世的今天,高翔感覺張老師可沒對自己這麽熱情。
“高翔,那天知道你高考拿了全市理科第二名真替你高興,只是你填志願卻沒填北大或者清華,讓我一夜都沒睡著覺,真替你惋惜啊!你說你高考估分怎麽能少估四十分呢?”
高翔屁股剛挨著椅子,張老師就開始嘮叨起來。
“我哪裡料到我這次作文竟然能得滿分,本來我還覺得寫跑題了呢。”高翔說道。
同坐在一張桌子上陳浩爸爸笑著說道:“高翔這孩子以前經常去我們家玩,我記得他以前學習成績很一般嘛,沒想到這次高考進步這麽大,乖乖,再多考兩分就是全市理科狀元了。”
張老師笑呵呵的指點著高翔,道,“陳浩爸爸,其實你不知道,包括我在內在座的各位都被他蒙蔽了,其實這孩子從高一開始學習就一直很優秀,他一直在扮豬吃老虎呢。”
“扮豬吃老虎?”
看到老爸一臉的懵懂,陳浩附耳過去跟他解釋了一番。
“哦……”陳浩的爸爸拖著長音看向高翔,笑著用江北話道:“拿我們老家的話說,你這就是裝憨唬人。”
陳浩爸爸的一句家鄉話,把整個包間裡的人都逗得哈哈大笑。
陳浩則在笑聲中給大家挨個倒酒,男生喝白酒,女生喝紅葡萄酒。
在今天的酒桌上,高翔一反常態表現的特別矜持,既沒有天花亂墜的勸酒詞,也沒有層出不窮的擋酒令,表現的就像一個中規中矩的鄰家大男孩,別人喝他也喝,別人不喝,他也不逞能,他時刻在警覺著著自己右下腹的那根小闌尾會在什麽時候突然造反。
額,感覺稍微有一點痛了。
嗯,還可以再堅持一會。
“高翔,我敬你一杯。”馬慧端著一杯紅葡萄酒過來。
“馬慧,我酒量不大,再喝就醉了。”
話雖這麽說,高翔還是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我幹了你隨意。”馬慧一仰脖一杯紅酒就下肚了,白皙的面孔有些微紅,“我這次高考能過大專錄取分數線,這裡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勞,高翔謝謝你。”
“高翔我們也敬你一杯。”又有幾名同學端著酒杯過來。
高翔清楚,這都是在感謝自己在高考最後一段時間給他們在學習上的幫助,考慮到自己的身體一會就會發生狀況,高翔不得不放棄自己在酒桌上的豪爽,面對一波波的敬酒也僅是淺嘗而止。
在高翔的印象裡這次飯局一直持續到下午兩點多,一點多的時候幾名任課老師和陳浩的爸媽一同先行退席了,留下一幫孩子們互訴高中三年的同學情。
最後在一位同學提議去看港片《新龍門客棧》後,大家才結束飯局,就在同學們收拾自己的隨身物品時準備離開時,高翔的闌尾炎發作了。
“同學們,老師先走了,給你們留一點屬於自己的空間,好好續一續三年的同學情,最後老師祝你們前途一帆風順。”
幾位老師面帶微笑,在同學們的掌聲歡送下,離開飯店的包間,陳浩的爸媽也跟著出去了。
高翔瞄了一眼包間裡的石英鍾時針停留在一點四十五分,這與他的記憶並無太大偏差。
老師和家長的離開,包廂裡的氣氛馬上又換了一個樣,感情細膩一些的同學彼此拉著手戚戚我我的互訴衷腸,情感大線條的學生則嘻嘻哈哈的開著玩笑。
高翔則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默默地看著這些陪伴自己三年同學,心中卻又不由得惦記起遠在千裡之外的陳薇。
“高翔,你是不是還在為沒有報考北大清華感到懊悔呢?”
一貫大大咧咧的馬慧,鮮有的沒有與其他同學嘻嘻哈哈打成一片,與高翔一樣安靜的坐在原處,善解人意的問道。
馬慧,如果我要告訴你我根本不稀罕北大清華你信嗎?
高翔淡淡的說道:“不是,我只是感覺有點不舒服。”
“高翔我這裡有幾張金瑪利迪廳的贈券,晚上我約幾名同學咱們一起去散散心好不好?”馬慧從口袋裡掏出五六張門票在高翔的面前晃了晃。
高翔知道這一定是馬慧在金瑪麗迪廳當領班的哥哥馬強給的,不過這些贈券是用來給在迪廳消費滿一百元的顧客贈送的,而負責管理這些贈券的正是小領班馬強。
看來,這個馬強有中飽私囊的嫌疑啊。
高翔深知慈不掌兵義不掌財這個道理,千裡之堤潰於蟻穴,看來馬強這個領班是做到頭了。
“我今天肯定是去不了了,你還是約別的同學一起去吧。”
高翔話音剛落就感到肚子有些痛了起來。
槽,怎麽一言不合就發作了呢,高翔下意識的捂住自己劇烈疼痛的下腹,豆大的汗珠瞬間就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高翔你怎麽了,你別嚇我。”
馬慧一下就衝了過來,扶著高翔的肩膀一臉緊張的問道。
“馬慧,我可能得了急性闌尾炎了,你趕緊找幾個同學扶我去醫院。”高翔強忍著疼痛說道。
還沒等馬慧回頭招呼,其他同學也發現高翔不對勁,趕緊圍了過來。
“高翔你怎麽了?”陳浩問道。
“我右下腹很痛,可能是得了闌尾炎。”高翔說道。
陳浩看了看高翔手捂的部位,點點頭說道:“十有八九是急性闌尾炎,咱們必須趕緊把他送醫院。”
陳浩雖然只是湘雅醫學院的準大學生,但是他的父母都是醫生,從小耳濡目染的陳浩也能稱得上是半個醫生了,平時班上的同學有些小病小恙的陳浩都能診斷的八九不離十,對於陳浩的判斷同學們還是比較信服的。
同學們七手八腳的迅速把高翔抬到了酒店門口,馬慧伸手攔住了一輛出租車,其他同學趕緊把高翔扶到車裡。
馬慧和另一名男生分列左右坐在高翔的旁邊,陳浩坐在副駕上對司機吩咐道:“趕快開車,去第一人民醫院。”
“不去第一人民醫院,去三院。”高翔喘著粗氣說道。
“為什麽?第一人民醫院近,三院遠啊!”陳浩皺著眉頭問道。
“別問了,就去三院,聽我的。”高翔倔強的堅持道。
“好吧,就聽你的去三院,師傅麻煩你開快點,他這是急性闌尾炎,如果耽誤了也是很危險的。”陳浩說道。
司機大哥也很給力,二話不說一踩油門,黃色面的開出了轎跑的風范。
一路上馬慧不停的拿手帕給高翔擦拭著額頭的汗珠,嘴裡還不停地安慰道:“高翔,你再忍著點,馬上就到醫院了,哎呀,司機大哥你怎麽停車了?”
“前面堵車了。”司機一拍方向盤說道。
“高翔你忍一下,我下去看看。”說完,馬慧拉開車門迅速下了車,一路小跑前去查看前面的路況。
幾分鍾後馬慧跑回來,一臉焦急的說道:“前面發生交通事故了,兩輛大卡車把路堵的死死的,看來是過不去了。”
“沒辦法,現在只有原路返回去第一人民醫院了。”陳浩果斷說道。
“不去第一人民醫院,去二院。”高翔喘著粗氣說道。
“高翔你扯淡,去二院至少也得四十分鍾,急性闌尾炎雖然不算大病,但是耽誤了也是有危險的,司機大哥你聽我的,現在就調頭咱們還去第一人民醫院。”
說這話時,陳浩也是被高翔急的一腦門汗。
聽到急性闌尾炎還會有生命危險,高翔果斷不再執拗了,美好生活才剛展開,如果因小失大就此掛掉了,那可真不劃算。
當事人默認了去第一人民醫院的建議,但是出租車卻被後面跟進的汽車堵住了,無法調頭,看到這種情況,馬慧再次拉開車門跳了下去,跟後面開車的司機挨個求情,遇見不好說話的還被急的眼淚汪汪的。
雖然聽不到馬慧說的是什麽,但是她自然流露出的焦急表情,通過後視鏡全都看在了高翔眼裡。
高翔心道,看來馬強的領班還是要讓他做下去,不為別的,只因他是馬慧的親大哥。
在馬慧的一再懇求下,後面的司機們終於給出租車讓出了一條道。
返回第一人民醫院隻用了不到十分鍾,當高翔被醫生確診為急性闌尾炎之後,問題又來了,手術是需要親屬簽字的,那麽誰來簽字呢?
“我是她妹妹,我來簽。”馬慧毫不猶豫提筆就在手術通知書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護送高翔進入手術室的時候,高翔把老媽單位的電話告訴了馬慧和陳浩,讓他們通知自己的老媽過來。
躺在無影燈下,高翔清晰的感覺到醫生在自己的右下腹切開了一個小口子,心中不由得感慨道,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提前一勞永逸的把它割掉,現在也可以免去了這麽多的波折。
闌尾炎手術是個小手術,半個小時後當高翔被推出來的時候,趙娟已經守候在了手術室門口。
看到趙娟緊張的神情,高翔笑著安慰道:“媽,這只是個小手術而已,沒必要這麽緊張。”
馬慧也在一旁勸著趙娟,“阿姨,您別緊張,您看高翔現在不是沒事了嗎。”
回到病房,高翔把大概情況給老媽解釋了一下,趙娟一手拉著馬慧,一手拉著陳浩說道:“孩子,阿姨真的很感謝你們了。”
馬慧急忙搖頭擺手道:“阿姨,快別這麽說, 我們和高翔不僅是同學,還是最好的朋友,您這樣說就顯得太見外了。”
高翔看著馬慧有些嬰兒肥的臉蛋,心道,這個曾經沒心沒肺的丫頭,現在竟然變得有情有義了,說話也大方得體成熟了很多。
高翔被推到病房沒多長時間,高建設與高蕊爺倆也聞訊趕來,圍著高翔問長問短。
“叔叔,阿姨,高翔現在沒事了,我們也放心了,我們先回去了,等明天我們再來看他。”
看到高翔的家人都到齊了,馬慧很得體的說道。
在醫院裡是不好跟人家說挽留話的,於是趙娟親自送他倆離開了病房。
看到趙娟送完兩位同學回來,高翔把事情的經過又詳細給爸媽和妹妹講了一遍,趙娟又對兒子的諸位同學隔空感謝一番才算罷了。
一家四口閑聊了一會,趙娟看了一下手表說道:“現在都五點多了,兒子你想吃什麽媽給你回家做去。”
高翔道:“給我熬一點小米粥吧,嗯,你們都回去吧,熬好了讓我妹給我帶過來就行了,你們明天還得上班,晚上就別來了。”
“翔翔,今天是你手術的第一天,我還是給你陪床吧。”高建設說道。
“一點芝麻粒大小的手術,沒有這麽矯情,爸,你晚上千萬別來陪床哈。”
在高翔的一再勸說下,高建設與趙娟兩口子這才帶著女兒一起離開病房。
看到病房門被輕輕帶上,高翔閉上了雙眼,記憶中歷史的過往就是這樣,張曉慧應該很快就會過來給他打針來了,既然躲不過去,那就安靜的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