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翔手腳麻利的把飯盛好,一家人圍在折疊方桌前吃飯,老媽轉身把身後的十七寸黑白電視機打開。
正值七點新聞聯播時間,播音員是風華正茂的張宏民與李瑞英,播送的畫面是老人家今年一月份南巡的足跡以及重要講話,電視屏幕不時出現一些雪花。
高建設道:“可能是昨晚刮大風把樓頂的電視機天線給刮歪了,明天我爬上去看看。”
“咱們家這破電視還能看嗎?”高蕊撇撇嘴,然後一臉期許的看向趙娟,“媽,我們班同學家裡幾乎都換成彩電了,咱們家什麽時候換彩電啊?”
“等你中考結束,你哥高考結束就換,反正咱們家買彩電的錢也剛好攢夠了!”趙娟許諾道。
“太好了!”高蕊興奮的手舞足蹈一番後,又頗為委屈的說道:“前一段時間演的《白娘子傳奇》,趙雅芝扮演的白娘子真是太美了,我跟同學說白娘子頭上帶的綠翡翠頭飾太漂亮了,結果同學們都說那是紅寶石,還嘲笑我是色盲,這回我可糗大了!”
“唉,咱們家的黑白電視機都能被你看出顏色來。”高翔搖搖頭,笑著說道,“都是虛榮心惹的禍。”
高蕊白了高翔一眼,對趙娟說道:“媽,咱們家要一步到位買21寸平面直角帶遙控器的那種,菊花牌就挺不錯的,我同桌家就是這個牌子的,我上他們家看過,可清楚了。”
聽到菊花這兩個字眼,高翔把夾起的一塊豬大腸又放了下來,尼瑪取啥名字不好非取這倒霉催的名字,貌似八九十年代確實有這個品牌,是來自鴨綠江畔的一個國營電視機廠生產的,不過隨著家電行業洗牌,這個品牌和當時很多暢銷品牌都過早的銷聲匿跡了。
“還是買金星彩電吧,顏色比較正,菊花彩電顏色有些發黃。”
作為經歷過網絡時代的過來者,高翔每天閑暇時都是抱著智能手機掌控天下事,就連電腦都懶得看,家裡的60寸曲面液晶彩電也隻是看足球和籃球精彩直播時偶爾打開,這勞什子大屁股顯像管彩電實在提不起他一點興趣。
由繁入簡難啊。
“換彩電的事,暫時先緩緩吧。”一直默不作聲的高建設突然一句話,把正給老媽繪聲繪色描述遙控器神奇之處的高蕊潑了一盆冷水。
“為什麽呀?”高蕊不滿的問。
“就是,為什麽啊?”趙娟也停住筷子問道。
高建設解釋道,“廠裡準備股份製改造,普通職工每人入股三千元,黨員幹部一律五千元。”
“你們廠裡去年不是說不搞股份製了嗎,這不到一年怎麽又變卦了?”趙娟說道。
高建設對著電視機裡的鏡頭努努嘴,“市裡在極力領會中央加快改革開放步伐的精神,要拿我們廠作為第一個試點。”
趙娟問,“你們廠其他人都是什麽態度?”
高建設把碗裡的最後一口飯吃完說道:“多數都是持消極態度。”
“你呢?什麽態度?”趙娟也吃完最後一口飯,碗一推問。
“別人消極,我可不能消極,畢竟我是個黨員,當然是要起模范帶頭作用了!”高建設回答道。
“呸!”趙娟把手中的筷子重重的撂在桌子上,“就你瞎積極,你說你拿張黨票有什麽用,去年漲工資沒你的份,今年提乾還沒你的份,往外面扔錢你倒是跑在別人前頭了,高建設我告訴你,家裡攢的那三千多塊錢你一分錢都不能動,否則別怪我跟你翻臉!”
一雙兒女眼巴巴在旁邊看著老爸被老媽訓,
高建設感到臉上無光,說道:“吃完飯了都回各屋寫作業去,一點都不知道珍惜時間。” “哦!”兄妹倆齊刷刷答應一聲,各回各屋把屋門關上寫作業。
打開台燈,高翔把高考複習資料瀏覽了一遍,感覺數學、英語、物理、化學自己都沒太大問題。
語文基礎知識和文言文差了一些,不過閱讀理解還可以,關鍵是今年高考的作文他還模糊記得,隻是自己當年的作文隻得了十分,如今提前兩個多月獲悉高考作文題,高翔認為如果不拿到四十分以上,都算是枉走這次重生之路了。
生物對高翔來說有些棘手,好在隻佔七十分,如果利用好這段時間努把勁,即使拿不了高分,至少分數也不會太難看。
政治教材與二十年後比較還是有很大的區別,但是堅持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堅持四項基本原則是不變的基調,政治要想拿高分就必須把理論和當前的國內形勢相結合,尤其是後面分值比較大的論述題更是要吃透當年中央的路線方針政策。
上一世給兒子的教育投資,如今獲得了兩世收益,高翔覺得那十幾萬扔的真的很值,他保守地估計這一世高考比上一世多考個一百分完全沒有問題,按照九二年的高考錄取分數,他讀個二本妥妥的,甚至上一本也不是奢求。
高翔把教材放下,拿起桌角的一份《東江日報》翻了翻,日期是上周的,第一版和第二版大幅刊載著老人家的南巡講話,高翔翻到體育板塊,上面幾乎都是備戰巴塞羅那奧運會的消息,高翔感到有些無趣,準備把報紙扔一邊開始學習,但是不經意間,體育欄下方的一則豆腐塊大小的廣告吸引了他。
這是一則郵品拍賣的廣告,時間是五一勞動節,地點在省城展覽館,最下方留有征集拍品的聯系電話和傳呼機號碼。
高翔覺得機會來了,他手頭的猴票不能再待價而沽了,雖然若乾年後珍品郵票的價格還在節節攀升,但是隨著集郵熱的退潮,郵票的最終漲幅是遠不如其它很多投資的收益率。
現在東江市的商品房才賣到兩百多一平方,而二十多年後的這個地級市的房價將攀升一百倍,達到兩萬多一平方。
當然,作為一個先知先覺者,可供高翔投資選擇的路有很多,他顯然不會僅局限於房地產這一塊,不過,現在當務之急是要讓這些紙猴子活起來,要抓緊時間變現。
高翔把那則廣告撕了下來,看到老媽正在廚房刷碗,老爸去了衛生間,於是推開房門來到了小區門口的電話亭。
“你好,麻煩給我呼一下56888。”放下電話,高翔抄手在旁邊等著。
三四分鍾後電話響了,高翔看了一下計價器顯示的是省城的電話,於是提起話筒。
“你好,是哪位call我?”話筒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你好,是瀚海拍賣公司嗎?”
得到確認後,高翔接著說道,“我手頭有一些郵票想委托你們公司進行拍賣。”
“很抱歉,我們郵品的征集活動前天就已經結束了,現在我們有關拍賣的宣傳手冊都已經在印刷廠印刷了。”電話那頭說道。
“哦,既然是這樣,那就算了,麻煩你了。”高翔有些小失落。
就在高翔準備放下聽筒時,電話那頭的人又說話了,問,“喂喂,等一下,請問你手頭是什麽郵票?”
高翔急忙回答道:“是八零版猴票。”
電話那頭又問,“單張還是四方聯?”
“整版。”高翔補充一句,“是十個整版。”
“真的假的啊?”電話那頭遲疑了幾秒鍾問道。
“當然是真的了,從郵局買來的,在我們家都擱十一二年了。”聽對方的語氣,高翔覺得還有戲。
“我不是懷疑你郵票真假,這方面我們自然會有專業人員進行鑒定,我是問你果真有十個整版的八零版猴票?”電話那頭說話的語氣明顯客套了很多。
高翔說道:“打一個傳呼一打一接要五毛錢,大姐,你當我有錢沒地方花嗎?”
“順口一問您別介意,請問先生貴姓?”對方越發客氣起來。
“免貴姓高。”高翔同樣客氣道。
“您好高先生,如果您明天方便的話請務必把您手頭的郵票帶過來,我們請專家給您鑒定一下,如果抓緊點時間,您還是能趕上這次五一拍賣會的。”
“好的,我明天會盡量趕過去。”
彼此客套幾句後,高翔掛了電話。
回到自己的房間,高翔再也看不進書了,對於重新來過的高翔來說,讀名牌高校的願望已經不是太強烈,他既不想混仕途,也不想進外企當高管,權力和利益面前的爾虞我詐他不想摻合,他隻想活的從容一些,這一世讀個名牌大學也僅僅是滿足他的虛榮心罷了,畢竟上一世的電大文憑太磕磣了點。
剛回來的那一刻,高翔還在考慮該如何掘得第一桶金,隨後趙光明找到他,這才令他想起自己家居然還藏著寶,經過下午對市場行情的了解,這些郵票即使兌給二道販子至少都能換來五十萬人民幣。
五十萬什麽概念?比起二十多年後的五千萬也不遑多讓,畢竟那時的房價都比現在翻了不止一百倍。
上一世高翔給自己設定的賺錢目標是五百萬,如今作為擁有先知先覺的過來人,高翔也只在原來目標上加了個零,五千萬足夠他和他的家庭有尊嚴的活著,錢再多就隻是個數字了。
高翔絲毫不會懷疑他能夠賺到遠遠高於五千萬的財富,就算高翔把猴票變現的錢全扔在房地產上,就這麽傻傻的等上二十五年,到時候的收益都遠不止五千萬。他不是個和錢有仇的人,如果能賺更多的錢他也是願意樂享其成的,前提是不能再像上一世那般辛苦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