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喬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爺們，而是一個娘們，一個戰場上的娘們，但是此時的張喬也沒有辦法，似乎他真的抬不起那條拿著槍的胳膊，張喬知道不是自己抬不動那條胳膊，而是自己心中緊張、害怕的情緒讓自己渾身上下都沒有力氣了。張喬在跟鐵柱說話的時候，眼睛也一直死死的盯著剛剛死在他身邊的那名無名戰士。

　　“連長，戰場就是這樣。這一刻還跟你正說話呢，下一刻人就沒了，習慣就好了。”鐵柱沒有嘲笑張喬，語氣很淡，似乎就像在說一件十分微不足道的事情。也許鐵柱是在戰場上見慣了生死，所以才會對死去戰士這麽淡漠。

　　張喬突然之間感覺到剛剛死亡的那名無名戰士的雙眼正在看著他，眼神中似乎還透露出一絲絲的嘲笑。嘲笑他張喬就是一個膽小鬼。不敢像男人一樣去跟日本鬼子戰鬥，嘲笑他就像縮頭烏龜一樣隻能躲在戰壕裡，不敢拿起手中的槍跟日本鬼子拚命。

　　“鐵柱，你知道.......知道他叫什麽........什麽名字嗎?”張喬顫抖的問著。

　　“好像是叫二狗吧，應該就是叫二狗，具體叫什麽我也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叫他二狗。”鐵柱十分隨意的說道，似乎他根本就不在乎這個名叫二狗的戰友。但是隻有鐵柱知道，雖然他表面上不在乎這個戰友，但是在他心裡卻暗暗的發誓一定要多殺幾個日本鬼子，還替二狗報仇。

　　“怎麽樣了?”

　　“還不是那樣，日本鬼子還在不停的衝鋒，這些日本鬼子是不是都不要命了，這麽拚命衝鋒幹什麽，難道他們就不知道累嗎?”鐵柱嘴裡不停的抱怨著日本鬼子的瘋狂衝鋒，手中卻沒有任何停頓，子彈一顆一顆的壓進槍裡。

　　“那什麽時候........什麽時候會停呀?”張喬最然心中在不停的給自己打氣，但是卻也希望戰鬥趕緊結束，他真實害怕極了。

　　“不知道，等到日本鬼子沒力氣估計他們才會停止衝鋒吧。連長，你不用擔心，日本鬼子跟咱們一樣，也是會死的。我都已經殺了三個鬼子了，你真不用害怕。”

　　“那........”還沒等張喬說話，鐵柱又轉身趴在戰壕邊上開始朝日本鬼子射擊。看到鐵柱的動作，張喬接下來不知道說什麽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該說什麽了，難道說自己害怕、緊張?

　　就在這個時候，張喬感覺槍聲似乎小了不少，張喬有心想要站起來看看死怎麽回事兒。但是他的雙腿似乎就像是灌了鉛一樣的沉重，根本就抬不起來。他感覺自己就是一個廢物，徹徹底底的廢物，不敢面對戰爭。張喬心中在不停地嘲笑自己，嘲笑自己先前在趙登禹旅長面前說的那麽響亮，嘲笑自己在戴先生面前說的那麽堅定，嘲笑自己就像是一個縮頭烏龜一樣不敢去跟日本鬼子戰鬥。虧自己還想著自己曾經刺殺過井邊春喜，到了戰場上一定不會害怕。但是隻有張喬知道，刺殺井邊春喜和現在在戰場上的情況完全不一樣。那個時候隻有自己一個人，隻有自己一個人開槍。但是現在隨時都有可能死亡，這是完全不同的。

　　“怎麽了，鐵柱?”槍聲漸漸的停止了，鐵柱此時也靠著戰壕坐下來，看到鐵柱靠著戰壕坐下來，張喬才開口詢問。

　　“這次日本鬼子的衝鋒已經被咱們擋住了，所以咱們沒有戰鬥了。”此時的鐵柱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口子，很明顯就是剛剛戰鬥的時候被子彈給擦傷了。

鐵柱似乎是感覺到臉上有點不舒服，伸出帶著塵土的軍裝袖子在臉上擦了一下。　　“鐵柱，你的臉受傷了，趕緊去處理一下，要不然很容易感染的。”槍聲已經停止了，張喬的心也漸漸的平複下來，有些擔心的對鐵柱說道。

　　“放心吧連長，沒事兒。這種情況我見多了，等會兒就好了。”

　　“還是去處理一下吧。”

　　“真的，連長，這都是小事兒。軍醫本來就不多，還是讓軍醫先給那些重傷的兄弟們治療吧。我這點小傷算什麽。我以前受的傷比著重多了，我也沒有管，我還不是好好的活著嗎?你怎麽樣了連長?”鐵柱說著就準備站起來。

　　“鐵柱，你幹嘛?”

　　“連長， 咱們二十九軍就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老蔣給咱們的武器裝備根本就不夠用，我把二狗身上的子彈和槍拿過來，說一定等會兒還要用呢。”鐵柱說著就蹲在二狗的身邊朝二狗的子彈袋摸去。張喬發現這不是鐵柱一個人的行為，而是整個戰壕都是這樣，或者的戰士都在已經死亡的戰士們身上摸索著那些死亡的戰士有可能留下的子彈。甚至張喬還看到有一個戰士，拿起一杆槍之後咧嘴笑了。張喬不知道那是怎樣一種的笑，此時的張喬感覺到自己的心很不舒服。

　　“還好，二狗還留了二十幾發子彈呢，這夠我打一會兒了。”在鐵柱的話中，張喬聽出了一絲的興奮，就因為這二十幾發子彈而興奮。這個時候張喬才了解他所在的二十九軍真的是缺少彈藥。忽然之間，張喬感覺自己身上的這一百發子彈似乎很重很重，重到能把他給壓垮，重到他幾乎直不起腰來。

　　“鐵柱，難道咱們就這麽等著日本鬼子衝鋒嗎?”張喬抬頭望了一圈，很多戰士都靠在戰壕邊上在休息。但是也有幾個人在看著半山腰。

　　“嗯，日本鬼子是不會就這麽算了的，他們肯定還會發起衝鋒的。看到了嗎，連長?”鐵柱伸手指了指還趴在戰壕邊上的幾個戰士，“他們幾個現在就負責觀察日本鬼子的行動。如果日本鬼子再發起衝鋒的話，也能提早發現。也好給咱們應對的時間。”鐵柱咧了咧嘴，露出了一嘴的大黃牙，然後伸手從懷中掏出一盒香煙，然後小心翼翼的抽出來一支遞給張喬。

　　“我不抽煙。”張喬拒絕了鐵柱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