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樣做的話,超防局勢必將他們除名。而我就不曉得要去哪裡把他們找出來!而找不到他們的話,我又怎能親手摘下他們的狗頭!
漆黑的房間裡,韓欽雙眼直直地盯著天花板,他恨不得要將那天花板瞪穿,他的眼中溢出了仇恨,溢出了態度,溢出了想要變強的決心。
雙眼盯著天花板的時間長了,韓欽眼中滲出淚來。
此刻,親人、朋友、仇人的形象,依次在他腦海中閃過,每一幀畫面,都激揚著韓欽的決心和鬥志。
體內那股暖流,適時出現了。它的厚度、寬度、長度、濃度皆甚過以往,它比平常任何時候都更活躍。韓欽念動禪心訣,他首先要開始自我的恢復。
漸漸,韓欽感覺腹腔舒適起來,接著,這樣的舒適感傳遍全身。
過了半小時,韓欽試著動了動手腳,盡管還稱不上行動自如,但也已經不像之前那般一扯就撕心裂肺地疼。
韓欽兩肘撐在床上,慢慢地半躺於床頭。禪心訣的治療非常有效,現在韓欽已經能夠活動了。
他不想再叨擾柳裴風,便摸黑下床,又摸黑出了臥室門。客廳裡沒有亮燈,韓欽猜測,柳裴風現在應該在另一間臥室裡酣睡。
哎,為了救我韓欽,導師柳裴風不知費了多少心血。現在他累了,我卻不知道能為他做些什麽。想到這,韓欽鼻子就有點酸。
韓欽輕輕將大門關上。走出幾步,韓欽突然轉身,雙膝跪地,朝著柳裴風的家門,重重磕頭三下。
每一磕都磕到了地上的泥土,每一磕都磕到了韓欽的心坎。
抹了把鼻子,眼淚差點就掉下來。
幾分鍾後,韓欽收拾心情,快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夜空中,月色比較黯淡,星光卻分外活躍,點綴在天上,一眨一眨,好似些快樂的眼睛,俯看世間一切。
韓欽貪婪地呼吸著夜裡的空氣,他此刻非常滿足,因為就在幾十個小時之前,他可就差點再沒機會呼吸這世間的空氣了。
超防局門口的廣場上,已經有些早起的弟子在修煉,或許也有可能,他們根本就未曾睡去。
望著他們生龍活虎的樣子,韓欽忍不住也原地來了個回旋踢。但他的腳才剛剛離開地面,那一側的筋肉就苦不堪言,就像扯著蛋那樣地,發疼。
看來禪心訣雖然有效,可身體的恢復也得有個過程。韓欽沒辦法,只能走回宿舍中。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全身非常疲累。
與疲累的身體不同,韓欽腦子裡卻格外清醒,這種不協調的狀態其實特別讓人難受,堪稱一種隱形的折磨。
韓欽閉上眼睛,試圖讓身體的疲累傳達到自己的腦細胞中。他無端覺得,如果腦細胞能承擔身體的部分疲累,那麽整個恢復起來的速度就會加快。
正有了點感覺的時候,突然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歸海承煌找上門來了嗎?不可能,他那種敗類只會私下用陰招,像現在這般人氣集中的宿舍,諒他也沒膽暴露自己。
不過,一切還是要小心為上。
韓欽用床單蒙住頭,手上拎著個裝滿開水的熱水瓶。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然後躲在牆壁後,再悄悄拉了拉門把手。
“嘎吱~”由於韓欽只在瞬間用出一點點力氣,所以宿舍門只能以非常緩慢的速度,再配合非常幽怨的聲音,朝後打開……
就好像電影中的慢鏡頭,一幀幀,一格格,
牽動著脆弱的神經。 當然,這裡所說的電影鏡頭,特指恐怖的那種。
許久不見有人進來。韓欽的心弦拉得更緊,難道剛才敲門的,真是歸海承煌?
他的呼吸減弱到最小流量,後背用力往牆壁裡擠。他將頭頂的床單再朝臉上攏了攏,手中的熱水瓶,也高高揚起。
終於,門外之人進來了。他單手按在門上,動作比蚊子還要輕巧。他首先邁進半隻小腿,韓欽低眉看過去,他的腿竟然在微微顫抖。
“裡面有人嗎?”他不安地問。
此言一出,韓欽便長籲了一口氣。因為這聲音非常親切,是屬於葉天的聲音。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悠悠的青山腳下……”葉天一邊唱歌,一邊探身。
韓欽已然明白,葉天是在用唱歌的方法給自己壯膽。這家夥,膽子未免也太小了吧,就因為宿舍中沒看見人,所以怕成這樣?
聳聳肩膀,韓欽就準備出來相認。突然葉天說道:“韓欽啊韓欽,你我也算兄弟一場,你如果做了鬼,可不要惦記我啊……”
靠!小混蛋,竟然咒我去死!既然如此,那我乾脆就讓你長點教訓。
盡管全身都在發顫,但葉天還是盡職盡責地走入房間。
韓欽悄無聲息地來到身後,然後伸出兩指,輕輕在葉天右邊肩膀上一點。
空氣,驟然凝固;時間,刹那靜止。
葉天戰戰兢兢地朝右邊肩膀上看了看,然後他將頭扭回,哇地哭出了聲。
“是~我~啊~”韓欽拉長聲音道。
“兄弟,我知道是你,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死了沒有?”葉天語速加快,但身體動也不敢動。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韓欽繼續拉長聲音。
“汗青,韓欽。兄弟,你的名字取得真好。相信十八年以後,江湖上又有你這條好漢。”葉天顛三倒四地說。
“誰告訴你,我死呢?”韓欽極盡哀怨。
“到處找你找不到,又在池塘邊發現了你的血痕。所以計無猜推斷,你可能已經被沉塘了。”葉天道出實情。
“海裡都淹不死我,怎麽沉塘我就死了!”韓欽憤怒地將頭頂床單扯下。
“咦,原來你沒有死啊。”葉天轉身,換了個驚訝的口吻。
“死了還會這裡嗎?”韓欽反問。
“你真的沒死,太好啦!”葉天一把抱住韓欽,又換了個欣喜的口吻。
“哎,實話告訴你,世界上只有一種方法可以弄死我。”韓欽忽然正色道。
“什麽方法?”葉天驚問。
“你用錢砸死我。”韓欽笑著說。
“啊?”葉天沒有聽懂。
“我說只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我死,那就是你用錢來砸死我。”韓欽哈哈大笑。
“這樣啊,明白啦。你確實還好好的,因為鬼根本不會開玩笑。行了,你在房間待著,我去喊他們。”葉天說完,立刻朝宿舍外跑去。
韓欽臉上掛著微笑,慢慢躺回床上。沒過多久,葉天就氣喘籲籲地跑回來,跟他一起的,還有魚慕飛和計無猜。
他們倆身上都帶著水痕,而魚慕飛的手中還掐著一條可以做菜的蛇。
“就知道是你們。”韓欽克制內心洶湧的情感,平靜地道。
原來,魚慕飛首先察覺韓欽的失蹤。她告訴葉添和計無猜,二者先是覺得男人偶爾消失無所謂,因此只是敷衍地幫魚慕飛找人。
直到三個小時之前,幾人在池塘邊的草叢中發現一溜已經乾涸的血跡,計無猜憑江湖經驗推斷出,那就是韓欽的血。
至此,兩個男人才真正緊張起來。而魚慕飛已經搶先跳進池塘中尋人,葉天和計無猜商量後,決定一人也跳進池塘,另一人則繼續到別的地方找找。
“上半夜我已到你宿舍敲過門,下半夜我又回來。你那門偏偏突然打開,裡邊又空空蕩蕩,所以……”葉天為自己的膽小怕鬼做出解釋。
“理解理解, 情有可原。”韓欽笑道。接著他將臉扭向計無猜那邊:“你怎麽看出,那是我的血?”
“首先,你失蹤的時間與血跡狀態吻合;其次,我最後見你的地方同樣有血。”計無猜分析道。
“行啦行啦,你厲害。憑那些東西就能將我算死了……”韓欽哭笑不得。
“切,我只是分析其中的可能性嘛。”計無猜搪塞。
韓欽從床上爬起,給三位朋友都倒滿一杯感激的水。
他心裡在念,歸海承煌,看見了沒有,你說我死了沒人惦記,但是你瞧瞧,我才失蹤短短兩天,就有這麽多朋友著急,換成是你,恐怕大家恨不得去鞭屍吧。
也虧得那時候你和呂氏兄弟做賊心虛,再加上沒什麽殺人越貨的經驗,所以計無猜能做出的推測你們無法判斷……
“喂,你想什麽了。”魚慕飛打斷了韓欽的思緒。
“我在想,有你們大家,真好。”韓欽春風滿面地說。
“既然你沒事,那我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問,到底發生了什麽?”計無猜緩緩喝了一口水。
這個問題,魚慕飛和葉天也同樣關心。
韓欽從三人身旁走過,他將門窗關得嚴嚴實實。然後拿了根凳子,在三人身旁坐下:“你們那麽辛苦地找我,倘若我還對你們隱瞞,那便是我韓欽不講義氣。”
頓了頓,韓欽繼續說:“但是這件事情,我必須有言在先。我可以將來龍去脈全都講清楚,可具體牽涉到的何人,還請大家不要過問。因為這件事情我一定要親自解決,不想再節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