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殘陽如血,很冷豔。
自入秋以來,天氣也開始漸漸地變冷,可能這個冬天會比昨年來得晚一些。
李氏武館的正門前,一台進口的黑色橋車緩緩地停了下來,在這個年代,能擁有一輛進口橋車,絕對是大款,象征著身份與地位。
車牌的號碼是三個八,經常在滬城欺混的人都知道,這輛驕車是屬於鱷魚幫的。
門口有兩人在值守,一眼就看出這是鱷魚幫的車,來的人自然也是鱷魚幫的人。
鱷魚幫的三當家被人擺了一道,這事在滬城傳很沸沸揚揚,早已經是街知巷聞,武館也從沒與黑幫有過交結與糾紛,一人快步跑去稟報,別一人恭維地去迎接,不敢得罪,也沒有絲毫怠慢。
車裡走下一人,是鱷魚幫其中一位管事,戴著眼鏡,很知書達禮。
“先生,有什麽事情需要小的去做?是找李老爺嗎,我們的人已經去稟報了。”值衛問道,連說話都小心翼翼。
“我不是來找李館主,是來找方先生的。”管事亦很謙和,沒有絲毫擺架子,與鱷魚幫的名號大相徑庭。
“方先生?”值衛很疑惑地沉吟一聲,他在武館工作的年了,還是頭一次聽人問起方姓人氏,似乎還是來頭不小。
這時,李宗仁在幾人的簇擁之下走了出來,遠遠地就朗朗喊道:“鱷魚幫的大人物降臨,當真是有失遠迎,失禮了。”
“李館主,冒昧來訪,是我打擾您了。”管事見了李宗仁,客客氣氣。
“受三爺的指示,我是來接方先生去赴宴宴的。”管事直接說明來意。
李宗仁很清楚,武館並沒有方姓之人。
“武館並沒有姓方的人,你是不是弄錯了?”李宗仁說道,又對下邊的人說道:“進去問一下,看有沒有人隱瞞了身份。”
李宗仁再次對管事說道:“武館歷來不收有黑幫背景的人為門徒,三爺是不是弄錯了。”
“李館主,我們已經查過了,方先生是在貴武館工作的,身份可能說出來您也不會相信。”管事說道。
李宗仁蹙眉,詫異說道:“先生不彷說來聽聽。”
“方先生在貴武館隻是一名小小的車夫。”管事說道。
“就是他得罪了郎三爺!!”李宗仁想都沒想就說出來了。
“的確。”
“先生是來興師問罪的?”
“非也,三爺很欣賞他。”
兩人一問一答,李宗仁的神色也不斷在變化。
…
“方先生已經和三爺化乾戈為玉帛。”管事說道。
這時,進去詢問的人出來了。
“師傅,弟子問遍了所有的人,確實沒有方姓之人。”
“不用了。”李宗仁說道。
因為,方小川剛好回來,李宗仁眼力很好,遠遠地就見著了。不過,此時的方小川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是件黑色長袍,自認風流倜儻。
方小川也看到這邊的情況,看著李宗仁竟對自己招手,頓感訝然。
難道他認出了自己的身份?
方小川很疑惑地走了過去,對門前的橋車更是多看了幾眼。
“館主,有事?”方小川問道。
李宗仁細致地打量了方小川一眼,看著方小川的裝扮,在其身上看不出一點丁做武館下人的特征,反而像一名富家公子爺多點。
李宗仁有很多問題想問方小川,不過,他不想在外人面前這般無禮。
武館有很多人認識方小川,
都在擦拳磨掌,可當他們隱隱聽聞就是方小川勒索了郎三爺,紛紛都打消了想要對他狂揍一頓衝動。 “是郎三爺點名要找你。”李宗仁看著方小川,想從他身上發現點什麽。
管事也凝視著方小川,說道:“方先生,三爺已經在大世界等候多時了。”面對一個無名後輩,管事對方小川可是給足了尊重。
方小川看了一眼李宗仁,現在身為武館的下人,理應要看一下主人的意見。
“去吧,小心點!”李宗仁說道,他知道這可能就是鴻門宴,他不想挽救一個對武館素不相關的人,更不想與鱷魚幫有所糾結。
這是一個最好的結局。
“請,方先生。”管事客客氣氣地打開後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方小川沒有猶豫,他早就想見識一下滬城最出名的娛樂城,大世界可謂是滬城的一張名片,中外馳名。
……
橋車緩緩駛離李氏武館,方小川很驚奇地打量車內的布置,不禁感歎西方國家的發達,華夏被列國踐踏並不是沒有理由的,落後就要被捱打。
待橋車離去後,李宗仁的臉色立馬就沉了起來,他找來了管家,問道:“這人是怎麽回事?是誰招進武館的?難道就沒有記錄嗎?你什麽變得這麽馬虎?”
李宗仁連問了幾個問題, 可管事卻是一問三不知,無言以對,他實在沒有見過方小川,也沒有登記過方小川任何記錄。
這時,一名仆人懾手懾腳地走向前,對李宗仁說道:“老爺,小的記得,這人是靖少爺帶回來的,快一個月啦。”
“李珂小姐也似乎認識這欺。”又一人說道。
“混帳…”
李宗仁勃然大怒,問道:“這幾隻小崽子呢?怎整個下午都沒看見他們啦?”
管家說道:“下午大少爺這邊來人了,紫晴小姐說要邀請他們幾個,都去了大世界,李武,李斌也都去了。”
管家口中的李武,李斌,便是李宗仁的兒子。
“荒唐,真的是荒謬。”李宗仁怒氣衝衝地說道:“李家難道就要在這一代沒落?文的不行,武的也不行,大哥也不好好管教一下紫晴這丫頭,大世界這種靡靡之地,能去嗎?”
看著李宗仁在發火,沒人敢出聲。
……
方小川坐在橋車上,看著繁華的滬城街道,很出神。
“方先生第一次來滬城吧?”管事問道。
“嗯。”
“滬城很美,可惜都快全都成為洋人的殖民地了,十裡洋場,果真名不虛傳。”方小川說道,很是諷刺。
“呵呵,誰叫國人不自強,清政府無能!”管事說道。
“現在軍閥亂戰,內戰外憂,還不是民不聊生。”方小川說道。
“方先生想得太遠了,我們混黑幫的,今天不知明兒事,今朝有酒今朝醉,活好今朝之好。”管事說道。
“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