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監回到城主府,便命人快馬加鞭回皇都面聖,等待陛下對‘小國手’重新賞賜。
而黃城主自然是恭候在旁,一翻瑣碎小事之後,才小心翼翼的問道:“許公公,不知陛下心情如何。”
老太監眼中閃過一絲苦愁,卻很快就冷漠下來,有點淡然道:“黃大人你很不幸也很幸運。”
黃城主先是驚恐,而後狂喜,卻依然小心翼翼地問道:“還請許公公教導!”
“事情已經查明,是宮中有人想讓甄瑜公主死於皇都之外。甄瑜公主即便不是來海豐城,體內蠱毒也會爆發。不過事情雖然與黃大人無關,但是若是甄瑜公主當真香消韻損在海豐城,黃大人乃至整座海豐城依然難逃一劫。”
“然而因為那位小國~~小先生的緣故,令得甄瑜公主有驚無險,黃大人也算是功不可沒了。”
“不敢,不敢,在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呀!”黃城主知道,這份功勞可能很大,但是卻未必那麽好吃。
不過許公公眼中再次閃過一絲愁苦,又恢復淡然道:“咱家不妨給黃大人一個消息。”
“還請許公公指點明路,將來黃某必有厚報。”
“咱家就算了,黃大人始終能忠於陛下便是。”
“黃某對陛下,自然忠貞不二,死而後已。”
“呵呵!東宮無人,后宮減半,皇宮之外近六萬人銷聲匿跡。”許公公又一次露出愁苦之色,而且久久不散。
黃城主已經駭然跌坐在地,大汗淋漓,臉色蒼白無雪。他知道所謂東宮無人,便代表著太子被殺,后宮減半可能連皇后都遭殃。至於皇宮之外近六萬人,在他看來,那也是一些個與東宮關系密切的高官,不管忠奸,都受到了珠簾之罪。
此刻他才真正的明白所謂忠於陛下,是對陛下一人效忠,不是忠於天下,更不是忠於下一代君王。
雖然忠於皇帝就等於忠於天下,但是忠於天下卻未必等於忠於皇帝。
……………………
且說,在甄瑜公主脫離危險之後,程玉龍便立馬修書一封,命人快馬加鞭送到皇都,還要親手交給當朝皇帝。
在程玉龍的預想中,陛下的雷霆震怒絕對不可避免的,但是在甄瑜公主靜養幾日再回到皇都的十多天時間,應該可以讓陛下的怒火得到些許的平息,或者說陛下能夠冷靜處理,避免一些無辜傷亡。
然而他卻不知,所謂龍有逆鱗,觸之即怒。在他們還沒動身返回皇都之時,當朝皇帝便已經將事情處理完畢,連將海豐城神醫們的獎賞也發放了。
程玉龍一回到皇都便立馬進宮。到了皇帝面前,雙膝跪地,五體投地跪拜道:“臣有罪,還請陛下責罰!”
王座之上,乃是一位不足四十,英明神武男子,看著程玉龍卻有些溫和道:“哦!玉龍何罪之有?”
程玉龍感覺有點奇怪,但還是如實道:“臣罪有三,一為曾出言侮辱聖上,言聖上昏庸過一次。二為以下犯上,掌摑皇子王建華。罪三保護公主不利。臣罪該萬死,還請陛下責罰。”
“哦。玉龍這三罪可都是必死之罪呀,玉龍想要朕如何責罰呢?”
“這~~請陛下責罰!”程玉龍匍匐在地,不知如何應對。
恰在此時,有位小太監從後面來到龍椅旁,細聲言道:“陛下,許公公派人送來信件,陛下可要過目。”
一位公公信件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許公公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皇帝點頭,小太監便掏出信封恭敬遞上。
而皇帝一目十行,看完之後,眼神有所明亮,溫和而笑,卻是隨手將信件甩到程玉龍面前。“玉龍先看看!”
“臣遵命!”程玉龍看了信件,表情也是精彩,首先就是感受到林無垠那不弱於自己的心智,甚至有種有過之而無不及之味。然後還有一份仁義天下之心,最後就是自己無端被調侃了。
皇帝笑道:“朕是否昏庸過,世人皆知。玉龍所言並無過錯。你們出發之時,朕也言明,若是建華有錯,玉龍可隨意責罰。至於其三~~”
皇帝表情冰冷了一瞬間,而後恢復繼續說道:“有人是想讓瑜兒身死與皇都之外,也與玉龍無關。”
“如此,玉龍又言朕乃聖賢明君,朕又如何能責罰與你?”
“臣惶恐!”
“好了,玉龍剛回皇都,還是先去見國師吧!”
“臣遵命!”
程玉龍有點茫然地離開大殿,然而到了大殿之外,卻突然莫名地哆嗦了一下,環顧四周,頓時露出一絲驚駭之色。
來時匆忙並沒察覺,如今才發覺整座皇宮顯得那麽冷清,陰涼。徒然之間,這位十二歲少年便流露出一絲落寞頹然之色,步履有些蹣跚地一步一步走向宮外。
大殿之內,帝皇望著大門,眼神有些深遠,似乎能看到少年郎那落寞孤單背影,眼中露出一份愧疚之色。
“害的玉龍如此才子失落至此,朕還真是昏庸呀!”
哐當~~身後小太監匍匐在地,不敢言語。
帝皇回頭看了一眼,微微搖頭並無怪罪之意。他知道自己所做之事確實不是賢明之舉,但是他並不後悔。心愛子女都保護不了,還當什麽一國之君。
突然想到愛女歸來,皇帝便立馬起身,快步而行。不久便到了湘妃宮。到了一處庭院處,便見一道端莊小倩影。雖然身子嬌小玲瓏,卻讓皇帝忍不住回憶起亡故愛妃模樣。
身為帝王,卻準許自身女兒隨母性,可見這位皇帝對這位愛女寵溺到何種程度。隻是愛女為何戴起了面紗,神態為何會有點惆悵。
心有憐憫與疑惑,皇帝便走到少女身邊,輕聲問道:“小魚兒在想些什麽呢?”
“父皇~~”
少女甜甜呼喚一聲,卻沒有繼續言語。
皇帝心痛道:“小魚兒可是體內蠱毒尚未完全清除?若是身體有所不舍,還是回屋歇息如何?”
“皇帝不必費心,甄瑜體內蠱毒不僅完全清除,還因禍得福覺醒了神氣。最多讓她留在這裡三年,三年後本尊便會將她帶走。”一道蒼老女聲在天空響起,卻又隻回蕩在小庭院之間。
然而皇帝先是渾身一緊眼中滿是不舍,卻又突然怒火中燒,面露煞氣衝天怒吼:“前輩實力高絕,當知有人對小魚兒暗中下蠱,為何不阻止?前輩如此作為,讓朕如何將小魚兒托付與你?”
“呵~~你身位一國帝王,還不是一樣保不住自身妻女?”
皇帝眼中露出一絲瘋狂之色,隻是瘋狂過後卻是頹然而坐,顯露一份無能為力。當年愛妃無辜被人害死,他一怒之下下令屠殺百萬,如此還不能阻止他人謀害自己愛女,他還能如何,難道真要屠殺整個天下?
“父皇,孩兒現今不是安然無恙嗎?而且上面那個老妖婆實力深不可測,她不出手,肯定是預知到孩兒此行會有驚無險甚至是因禍得福,所以父皇你無需介懷的。”
面對愛女如此善解人意,皇帝有所欣慰有所心疼。
隻是一想到,三年之後一別恐難再有見面之日,皇帝眼中盡顯不舍之色。
………………
程玉龍這位少年,腦中一片空白,渾然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國師府,不自覺便走到了祖父的書房之前。
見曾經處理任何大事都風輕雲淡的祖父居然顯露出一份忙碌之色,少年才有所回神。
少年默然走到一位氣質清淡,身姿偏瘦卻如劍筆直,面容淡然安詳的老者身後,久久沒有說話。待到老者坐下歇息之時,少年才茫然問道:“為何?”
“玉龍是想說,老夫為何還要維護當今聖上?”老者淡然笑道。
程玉龍點頭,並不說話。
但是老者卻繼續淡笑道:“自聖上登記以來,雖有過屠殺百萬之舉,然而國力卻是增長三倍有余,老夫只需知道當今聖上功大於過便可。”
程玉龍雙眼滿是不解,甚至有股狂亂之味。質問道:“如此就能不顧百姓枉死?就能視人命如草芥?”
“自古帝王多無情,如今聖上無情也有情, 算是不錯了。況且在老夫看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聖上如今之舉也是一份積威,可震懾國內宵小,可威震比鄰諸國,相對而言利大於弊。”
“不過老夫也警告過陛下,事不過三。老夫還能容忍陛下犯錯一次。”
少年無法理解自己祖父的心態,雙手抓發很是凌亂道:“如此就能無視無辜枉死?國中百姓之命就如此卑賤?”
“老夫身為一國之師,所看乃是全國興衰,不看個人得失。”
少年蹲下抓頭,人生觀被完全顛覆,氣息混亂無比。許久許久,少年起身,默然走到書房門口,抬頭看天,有所堅決道:“祖父,孩兒要習武!”
老者笑了,笑得很是欣慰:“早與你說過就你性格而言,不適合入朝為官。反倒是你神氣天成,乃是習武奇才。”
他知道自己這位長孫如果入朝為官,必然能做到剛正不阿,清廉無私,但是就如他自己所言,他只看全國興衰,不看個人得失,知道大明朝不缺一位清官。況且為官多年,他深知清廉無私是何等疾苦,所以他從不願意讓自己的長孫入朝為官。
老人家也隻是希望,自己長孫的人生能夠自在一些罷了。
隻是神氣天成與骨氣天成相似,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神氣天成便是早慧,自有心態與思想,若非自身明悟,外人難以轉變本身意願,所以老人家以前一直放任少年,不做任何製約。
但是少年如今卻不知長輩所想,得到允許,便踏步出門。
這一天大明朝有位少年棄文從武,將來有一天會威震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