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夫人身形踉蹌,嘴角緩緩流下一抹鮮紅,鮮紅血色在流出嘴角之後不久,便被一股寒冷的氣息凍結,然後炸裂成無數晶瑩冰晶散開,消融於濃霧之中。
沒過多久,她停下了腳步,盤膝坐下,五心朝天運轉體內真氣,壓製傷勢。
此處濃霧如海潮翻湧,寒意更勝別處,只因此地是冰龍寒池。
她本欲攔截下黃涼,卻未料到竟然一頭栽進了陷阱裡,陷阱之中更是隱藏著華久秋這個能夠對他造成威脅的敵手,於是她在驚覺之後,不惜受創使得傷上加傷,也決然逃遁。
逃遁之後她只有一條道路可走,那便是前來此地,冰龍寒池。
因為她知道,不管如何,此地才是一切的終結地。
她默默運轉體內真氣,引入周圍天地的寒流,汲取其中靈氣,去蕪存青凝聚於一身,同時不斷地驅逐著之前所中大霜星手的冰霜之氣。
大霜星手乃是一門霸道的擒拿,但其冰霜真氣隻為凍結敵人身軀,造成的內傷卻是並不算艱難,至少對於白老夫人來說是如此的。
況且她自身還修煉有冰寒屬性的真氣,寒煞之毒更是冰寒毒功的結晶精華,驅逐外來寒冰真氣,也是頗有助力。
真氣運轉了數個周天后,白老夫人的臉色微微好轉了些許,她睜開雙眼,眼眸裡閃過憤恨的冷厲神色。
她伸手觸了觸後肩,即使已經驅除那裡的異種真氣,可是肌膚卻已經完全麻木、失去感知了。
“真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教人措手不及啊!霜星門門主,很好!”
腳步聲響起,又快又疾,顯示著來人的焦躁。
“驚勤?”
白老夫人起身看去,只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濃霧之中竄出,幾步間來至面前。
她皺眉道:“怎麽只有一個,其他人呢?”
在問出這話的時候,她心中已經有了不妙的感覺。
果然,止住腳步的白驚勤看了白老夫人一眼,眼中的神色似有難言憤懣,沉聲道:“其他人都在刀斬山上中伏了!”
白老夫人眼皮猛地一跳,蒼白的臉上的表情如同一幅凝固的畫卷,接著忽然畫卷扭曲了起來。
“你說什麽?兩百來人,都折進去了?!”
白驚勤抬眼看了白老夫人一眼,咬咬牙,悶聲道:“嗯,都折進去了!”
白老夫人怒罵道:“廢物!”
話音未落,一巴掌就落在了白驚勤的臉上。
啪!
響聲清脆。
白驚勤臉龐撇了過去,嘴角流下一抹鮮紅血液,足以見得白老夫人這一巴掌是多麽用力。
白老夫人一巴掌打出,怒氣也沒見消退,但她看著自己的手掌,卻有些後悔打出這一巴掌了。
因為她向來很少動手教訓白驚勤,畢竟白驚勤雖然中庸乃至於略顯無能,可是他卻一貫聽話,而她這一次動手,算上之前在老宅的那一次,也不超過一掌之數,至於那幾指之數,更是要追溯到幾十年之前,白驚勤還是個幼兒的時候了。
此外,如今乃是白氏一族生死存亡之際,正是用人之時,白驚勤雖然令她感到有些失望,但到底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先天境武者,而且白家莊子弟雖折損了兩百,但卻還剩下一百余人,這一百余人足以讓她做最後一拚了。
白驚勤握緊了手中戰刀,手指卻在刀柄處摩挲,他那柄纖薄的快刀,就隱藏在刀柄之中。
白老夫人強自壓下心頭怒意,
漸滋生出淒然,長呼了口氣,道:“驚勤呀,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所以一直以來我都對你保護過甚,使得你竟然如此平庸,但是現在之際我已無力再保護你了,而你終究是我白氏一族的血脈,是我族唯一的繼承者,所以你必須要活下去!” 她的眼中亮起光芒,在白驚勤兀自愕然之際,突然身形一動,手掌按在了白驚勤的脈門。
滾滾寒氣湧出,鑽入白驚勤的經脈之中,卻並未傷害白驚勤,而是使得他的功力大漲起來。
白驚勤雙眼凸瞪,已經明白了此間情形,不禁大吼道:“不!”
白老夫人笑了笑,本就遍布褶皺的面容緩緩變得更加蒼老起來。
她輕笑道:“驚勤,母親以往做的一切不管是否讓你怨恨,都是為了你好,也許你不接受、不理解,但是現在你應該明白此點了。”
白驚勤看向白老夫人的雙眼,眼眸裡有血絲蔓延,嘶聲道:“不!趕緊停下!”
白老夫人卻依舊輕笑,忽然間咳嗽了一下,堅定地搖搖頭道:“停不下了, 但你放心,我會給自己留下一口氣的,為了你,為了白氏一族,我的一切都可以犧牲,呃啊!~”
她忽然痛叫起來,聲音嘶啞如若刮骨之痛。
將自身所修的畢生真氣傳給他人,這種疼痛的確不弱於利刃刮骨。
白老夫人努力忍耐痛苦,繼續顫聲道:“驚勤,有了我的畢生真氣,你的實力將會猛增,雖然可能達不到外化境的武道層次,但到時候也足以與外化境武者對拚幾招,不過你放心,你不必與霜星門門主拚命,你只需要抓準時機,擒下黃涼,之後的事情你知道該怎麽做。”
“你要記住,只要你能活下去,白氏一族就將存續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
白蘭兒似乎發生了什麽改天換地的變化,輕功身法之快令黃涼都感到了一絲冷意,只不過她並沒有對他做出任何鉗製。
黃涼手掌在白蘭兒手腕上一拍,水柔技進階而生的剛勁頓時傾瀉而出,白蘭兒手段隨之一麻,不禁將黃涼放開。
黃涼翻身落地,腳下輕點,鬼影憧憧,倏然連退數丈。
他站定身形時,白蘭兒的身影已經略顯模糊,這是距離所致,也是寒霧彌蒙所致。
手中長劍緊握,黃涼道:“發生了什麽?”
他心中有無數疑問,但問出口的卻只有這一句。
白蘭兒聞聲身形微顫,正欲張口說些什麽,忽然身軀一僵,忽然雙手抱頭,痛苦嘶叫了起來。
疼痛之劇烈,令她直接倒地掙扎起來,一身淺綠衣裙,轉瞬之間遍染汙穢泥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