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清風拂過,竹葉婆娑,發出沙沙細響。
葉長老手持長杖,幾步輕掠而至,落足無聲。
兩名之前被布置在白家莊外監視白家莊動向的霜星門弟子聽到身後傳來的輕咳之聲,這才後知後覺,齊齊轉身退了一步,微弓身形肅然警戒,待看清來人後,立刻單膝跪下。
兩人垂首,低聲道:“長老。”
葉長老面若寒霜,整個人都散發著陰冷之意,她心情顯然不好。
最近幾日裡,她無一刻是心情好的,幾日前進攻白家莊的那一戰中,若非侯長老相救,她恐怕已經死在了白家的那老夫人手中,可是她雖然逃過一劫,侯長老卻是重傷難愈,至此時,已是生機寥寥,便是門主華久秋為其測命,也都是十死無生。
她心中悲憤、沉重,對白老夫人恨欲發狂,然而想到這次出動前門主的叮囑,她終究還是壓下了心中情緒,以此行要務為重。
她點點頭,寒聲道:“此時此刻,無需這些禮節,告訴我,此刻情形如何?”
那兩名霜星門弟子站起身來,相視一眼,其中一者開口道:“那人從白家莊出來,一路行至寒池,如今他已經潛入池中。”
葉長老聞言,口中喃喃念道:“生門在水,門主所言似乎已可以確認無誤,只是想要從生門走出去,還需要那個外來人,哼!可恨的天命道黃守勞,可恨的道門!”
出陣的唯一生門竟然需要道門真氣催動,而陷入此陣的霜星門與白家莊皆是不通此道。
白家莊乃是將族世家,修習的自然是沙場戰法,武藝自是大開大闔,而且楚國建立之前的齊國禁絕道門,所以白家莊中拳法掌法刀法槍法劍法以及傳家之要的兵法,擺在一起能當半堵牆,但唯獨沒有一點道門的東西。
霜星門雖是道門陰山教的傳承,但可惜其祖師隻機緣下傳承了一門大霜星手,此外莫說陰山教傳承真意,便是連多余的傳承功法都沒有習得,除了大霜星手之外,以其當初身份所能接觸的,不過是一些磨練根基的把式。
因此,華久秋的批示語言早已得出,霜星門眾也進行了不少的試探,可是最終卻一無所獲,以至於他們對這卜算結果充滿懷疑。
直到黃涼來此,此時才再次回歸正軌。
她眯起眼睛,眼眸裡閃過莫名的神色,低聲問道:“白家莊那邊呢,可有異動?至於那人出莊而來,有沒有人跟著,就不必匯報了,你們即便未曾發現其蹤影,卻也絕對不會沒有。”
開口的那霜星門弟子微微垂首,顯然葉長老所言不錯,他們的確沒有察覺到白家莊派出的人手,不過他們亦有信心,對方也不可能發現他們。
那弟子再開口道:“白家莊近幾日間無比沉寂,據密信傳來的消息猜測,此般情境是因為白老夫人傷勢過重,無心操持白家莊內事務。”
葉長老瞥了他一眼,道:“此消息可確信?”
那弟子道:“確信無疑,若是實情有假,只能說明白老夫人不但騙過了我們,還騙過了其身邊親信。”
葉長老聞言點點頭,倒是相信了,這弟子不知道霜星門在白家莊隱藏最深的暗子是誰,她卻是知道,因此她自然明白,若是那暗子傳來是如此,白家莊的情況便幾乎可以確定了。
想及如此,她的心情倒是稍有幾分緩和,暗道:看來那個老家夥與門主一戰,也傷勢不輕呀!若是如此,接下來也許門主就不必那麽冒險了。
正在這時,
一聲砰然巨響於那如若鏡湖的冰龍寒池水面上炸響,只見一道急速的身影撕裂沉靜如鏡子的水面,斜衝如半空。 葉長老眉毛一蹙,不解眼前之景如何誕生,但是那道從寒池之中竄出的身影,顯然只有被她認為是打開生門鑰匙的外來人。
所以,她不禁猜想:寒池之中的生門出了什麽變故嗎?
她剛剛如此想到,霜星門弟子沒有察覺的白家莊之人便從另一邊的竹林之中飛竄而出,三個身影向著黃涼揮舞手臂,高聲呼喊。
“黃公子!這裡!”
呼喊之中他們齊齊拔出腰間佩刀,寒光凌厲,倒映著他們眼眸裡同樣冷肅的神色。
黃涼循聲而望,看到是白家莊子弟,立刻喊道:“快退!”
話音落下,他也沒空理會那些人會作何反應,當即身形飛旋,忽然一拍背後的千機盒。
哢嚓嚓!——
千機盒正面的三格中外側的兩邊格子頓時翹起,一對飛翼陡然彈出,黃涼穩住身形,辨清方位,借助風力向著竹林之中滑翔而去。
竹林之中,遵從白老夫人命令前來的寒煞二老遺存疾步而來,他披堅執銳,如同前往沙場的勇將,目光冷漠平淡,如古井般毫無波瀾。
此刻,他忽然仰起頭來,視線從婆娑竹葉之間穿過。
日揮灑下,使得這竹林的天空都衍生出一種神聖之景色,卻在這時,一道展翼翱翔的身影,陡然撕裂了這金輝,由左向右,橫穿而過。
在這極短的時間裡,身在天空與身在地上的兩人都察覺到了對方,視線挪移,終究相識,不甚清晰的對視了一眼。
華發老者眯了眯眼,對上空的黃涼輕輕頷首,似在無言之間傳遞著什麽。
黃涼開始沒有搞懂,但當見到那華發老者向著冰龍寒池方向邁步而去,他忽然明白了些情況。
對方是來找他的,而且是來護衛他的,護衛他不受霜星門影響。
與此同時,冰龍寒池之中一股璀璨寒流陡然衝出,如同海嘯,冰冷的池水衝天而起,卻無阻攔住那亮白色的璀璨冰龍之氣。
見到此景,還在岸邊猶豫不決的白家莊子弟頓時亡魂大冒,其中一人反應最快,拍了一把身邊同伴,呼喊了一聲便轉身狂奔。
隱藏在竹林之中,原準備等待查看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的葉長老見此也是眼眸一縮,轉身長杖一伸,直接穿過兩名霜星門弟子的腋下。
她提醒了一聲,道:“抓緊!”
接著便縱身飛躍,身形騰起閃出,腳下在青翠綠竹之上一踏,頓時速度增加,即使帶著兩個累贅,速度也是極快。
璀璨晶瑩冷若實質的冰龍之氣衝出寒池,便開始擴散,其光芒開始減弱,可是依舊致命,那幾名白家莊子弟終究沒有幸免,寒流如同狂風襲過,他們的身形在眨眼之間定格,化為了一具冒著寒氣的冰雕,隻依稀還能看出其原來的模樣。
還為到場但已經接近冰龍寒池的華發老者眼見寒流衝刷,猛然頓足,掌中長戟一轉,立刻飛身而退,作為試探的長戟從寒流中劃過,微微沉重了些許,其上竟然結出一層冰晶。
這般威力若是落在身上,即便不受重創,也必然不會好過,他當即連踏數步,身法施展到了極致,在竹林之中飛快而退。
寒流畢竟是冰龍之氣聚集,依舊受到這大陣的抑製,此時衝出冰龍寒池,威力已經減弱了數分,而且隨著擴散越廣,後勁越是低落,衝刷速度也減慢了很多。
沒過多久,華發老者便頓住身形,寒流的氣息如同一陣涼風吹過,冰龍之氣已然消弭於這大陣空間之中。
他立在原地,目露思索之色,隨後腳步再啟,卻不是向著白家莊而去,而是截然相反的方向,是冰龍寒池的方向。
他的職責是護衛黃涼周全,以使得白家莊掌握住脫離此陣的機會,因此在此時,他最該做的自然就是去找到黃涼,然後帶著他回歸白家莊,只有在白家莊裡,才能確保黃涼不會被霜星門觸及。
然而,黃涼以飛翼滑翔而去,其方向雖然與白家莊的方向有所偏移,卻也絕不是此刻華發老者所去的方向。
那麽,他現在是要去做什麽?
華發老者在竹林之中穿梭,沒過多久,一道身影便出現在了視線之內。
對方毫不掩飾存在,就立在一顆青翠竹節之下,面色陰冷地看去。
葉長老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卻一閃即逝,她自然輕重緩急,也知曉對方的身份。
但是下一刻,對方的動作卻是出乎了她的預料。
就在兩人相視無言之際,華發老者忽然手臂一抬,掌中長戟倏然劃出一道圓弧,隨即被他反握在了掌中。
嗤!
長戟離手橫貫而出,鋒芒穿刺虛空,一聲鋒銳尖嘯中,如閃電劃出,直射向葉長老。
葉長老眼眸冷意陡生,心中有些詫異不解,出手卻是不急不緩,精準無誤。
長杖由下而上撩起,在當的一聲中,乾淨利落地擊中了那飛來長戟,令其旋著道道圓弧飛入空中。
她只是抵擋,卻並未再出手。
長戟從半空散去力道,斜墜而下,嗤的一下插入了地面。
葉長老這時才道:“你要與我交手?”
華發老者微微頷首,上前兩步拔出長戟一舞,沉聲問道:“可堪一戰否?”
葉長老微微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兩聲,冷眼而視,道:“你終究是白家莊的人!”
話音稍落,揮杖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