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灼拳、寒心爪,這本是兩種相反的力量,雖因為兩者皆是從大霜星手中簡化而出,非是極端排斥,但若是要兼修於一身,也是極其困難的。
冷酷老婦也不是依靠自身之力修成這兩種武學,可是她到底同時修成了這兩種武學,而這兩種武學同時運行、施展,所爆發出來的力量就連她自己都有種超出控制的感覺。
這種感覺,正好!
對手的忽然轉變讓她此刻需要這力量,能夠碾壓對方,令其不管隱藏了什麽殺招,有著怎麽樣的算計,都只要敗亡一途,這與火勁與寒毒中爆發而出的狂暴力量,讓她有此信念。
“死吧!”
冷面長老終於壓製不住發泄怒火的激動,張開牙齒,大吼出聲。
“死吧!”
冷酷老婦也低吼出聲,發生在此的雖然完全就是一場在她看來毫無意義的戰鬥,但此刻生死關頭,她也無法再分心他顧,當前她隻想除掉眼前這個敵人。
砰!
雙拳相撞,氣勁掀起虛空漣漪,驟然吹散周圍一切塵埃。
隨之,脆響發出。
哢嚓嚓!——
清脆的聲音發自冷酷老婦的手腕。
冷面老者的拳罡的確強悍到了足以作為殺招,剛猛無鑄,於手腕折斷的脆響聲音中,隱藏著更多骨骼破碎的細響,最開始是指骨,然後是掌骨,接著才是手腕,手腕過後是小臂,並且還在繼續蔓延而上。
這是一個痛苦卻快速的過程,但冷酷老婦卻是牙齒緊咬,忍住了從口中即將迸發而出的哀嚎,只在喉嚨中滾滾作響。
冷面老者僵硬的面容上似乎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仿佛死人般的可怖表情,但是在這時他的心中是痛快的,然而,下一刻,他的雙眼就陡然瞪大了起來。
嗤!
鋒利的指尖刺破了皮膚,刺入了肌肉,這樣的疼痛對於一名踏入武道的武者來說,並不算什麽,可是當一股隱含的寒毒隨著皮膚被刺破衝入體內,便會令人為之動容了。
寒毒入體,瞬間在經脈之間蔓延,如若冰霜凍結溪水。
然而,這依舊不會令冷面老者瞪大雙眼,露出不敢置信的恐懼目光。
寒毒的確不是結束。
白老夫人的寒煞之毒被寒心爪的寒毒引動,立刻就迸發而出,將之壓製,如此冷面老者體內的寒毒雖然更加濃重,但是卻也已經不會給他造成太大的影響了。
可是這本就是冷酷老婦的目的,她的寒心爪只是一觸即收,突然爪化作拳,一股灼熱的真氣隨之湧現,拳頭上面更是浮起肉眼可見的淡淡橘芒。
冷面老者沒有看到這火勁真氣的光芒,但他感受到了,無比真切的感受到了。
火勁輕易地鑽入他的經脈之中,不多,只有一縷,然而就是這微微一縷,卻是在他的體內燃起一場可怕的動亂。
這一縷火勁真氣入體,頓時向著壓抑的寒毒所在衝去,毫無阻礙地與之相遇,然後,那能夠將人經脈凍結、肢體麻木的寒毒便立刻被火勁所引發,一種失衡造成的毀滅便是冷面長老一直依仗的寒煞之毒都失去了抑製的作用,甚至因為寒煞之毒本就是寒毒,而使得這毀滅更加狂暴,更加無可阻擋。
轟!
真氣動亂而生的沉悶爆發在冷面長老的體內誕生,令他身體要穴出直接爆開,飆出夾雜暗紅血液的真氣,七竅更是淌出鮮紅的血液,形成條條血痕。
他仍然處於出拳的狀態之中,身軀依舊在向前而去,
剛猛的拳頭摧殘著冷酷老婦的臂骨,然而就是在這種狀態之中,他已經生機全無,成了一具屍體。 “呃啊!~”
冷酷老婦終究忍耐不住肌骨碾磨般的劇烈痛苦,牙齒一松,喉嚨裡的嚎叫猛然發出,腳下一蹬,飛身而退,落地後踉蹌幾步才穩住身形。
冷面長老身軀前撲,從半空中無力墜下,身軀直挺挺地跌在地上,再也無法起身。
冷酷老婦捂住已經只剩下小半截的右小臂,其下是化為一層肉體墜著的骨頭、肌肉與鮮血,那已經毫無意義。
可是,此刻當冷酷老婦因痛楚而面目猙獰地抬起頭來掃視周圍時,那眼眸開闔之間散發而出的無形威勢,已經讓那些手持精鋼鏈鎖的守衛們止步不前,雙腿恍若灌了鉛汞般沉重,難以挪動一步。
冷面長老的猝然死亡令他們心中戚戚,即使冷酷老婦明顯已經受到重創,他們也已經沒有了最初的勇氣,敢於出手了。
但是,不敢再輕易出手的只是那些守衛,當冷酷老婦挪動著腳步,背對著院落中的側房之時,一道嬌小的身影忽然推開房門,快步而出。
噗嗤!
利器刺入身軀的聲音盡顯乾淨利落,雖然這一匕首刺入的位置並算不上精準,也並非要害,但是能夠在此刻還敢於出手,這一次攻擊已經完全可以說得上是乾脆了。
受了一記背刺,冷酷老婦忍不住挺起身軀,口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吸氣聲,瞪大雙眼機械地轉頭向後看去。
入目的是半個發絲烏黑的腦袋,正側著臉看向別處。
“你……”
“一群廢物!連這麽一個老不死的家夥都不敢對付,老夫人要你們有何用!”
女聲清越響起,玲玲怒著臉孔掃視立於牆壁上的守衛們。
被玲玲如此呵斥,守衛們沒有憤怒,而是皆都羞愧地垂下了頭。
之前‘請’玲玲回到院內的那名守衛臉色難看,卻也是如此,不過他也因而振作,一步躍下牆來,踏步而來。
“玲姑娘教訓的是,長老之死令我們膽寒畏懼,忘記了老夫人的命令。”
說著,他恭敬而愧疚地抱拳一禮。
玲玲聞言揚起下巴,隻覺之前所受的委屈盡數消散,得意洋洋。
然而,就在這時,冷酷老婦忽然一咬牙,手掌於身側穿入後背,一掌向後方拍出。
“哎呀!”
玲玲痛呼一聲,整個較小的身子在掌力之下頓時凌空倒飛而出,摔在不遠處的地上。
她本身就武功不算高,在這一掌之下幾乎是毫無抵抗之力。
但許多時候武功不高代表的不只是弱小,而是隱蔽,擁有強大力量的人總會忽略弱者,甚至視其為螻蟻,但即便是螻蟻,也有其作用,玲玲的作用便是能夠為白老夫人帶來只有她才能得到的秘密。
當然,這是要在不被發現的前提下,若是被發現了,螻蟻終究只是被靴子緊緊親吻的結局。
只是,此刻冷酷老婦顯然連這樣的力量都不太足夠了,以至於她只能一掌將玲玲推飛出去。
冷酷老婦的突然反抗令那走來的守衛再次僵住身軀,手中纏起來的精鋼鏈鎖也忽然頓住,他的瞳孔收縮成針孔大小,腳下原本流暢的步伐如陷淤泥中,再難移動。
這一切,只是因為冷酷老婦再次掃過的視線,那視線甚至沒有在他的身上停留,僅是劃過,便已經讓他恐懼不已。
冷酷老婦不是在掃視任何人,她只是在尋找一處比較矮的牆,這樣她才能省些力氣逃遁。
她此刻所受傷勢並不僅僅只是右臂被廢,剛才冷面長老那剛猛拳罡給她亦是造成了強烈的內傷,內傷甚至比她廢掉的右手都要嚴重得多,若不是她強行壓製,此刻恐怕她的半個身子都將會徹底失去掌控。
而且體內真氣只能壓製一部分,血肉之上的痛楚卻是只有以意志強行忍耐, 她深知此刻身處敵人陷阱,即使已經除掉對方中最強的人,但依舊不得掉以輕心,以她現在的情況,任何敵人都可能會讓她面臨危機,剛才那個小姑娘就已經證實了此點。
不過幸好,虎死威猶在,況且此時她雖身受重傷,但依舊還有一搏之力。
見守衛們皆是仿佛化作了雕像木偶,她也不做糾纏,當即便尋找退路。
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了那院門上。
院門緊閉,但以她此刻的情況,院門才是最快最直接的退路。
毫不停留,冷酷老婦一腳深一腳淺地跨步而出,之前與葉長老和侯長老的內鬥讓她一條腿受傷,但行動並不受限,甚至若不細看都未必能夠發現,但此刻她實在是無法掩飾住了。
不管冷酷老婦如何狼狽,沒有人膽敢阻攔,即使是剛才還傲然睥睨的玲玲,此時也噤若寒蟬,目光顫抖地看著冷酷老婦從自己的眼前走出,走到院門出推門而出,直到這時,她才呼了口氣,忽然回想起來自己那柄老夫人賜下的匕首,還插在對方的身上。
她絕不是一個不怕死的人,而她的觀察力也實為優秀,這是她能成為白老夫人在白家莊中的密探的原因之一,而她在被冷酷老婦一掌掀飛之際就已經驚恐地醒悟,被她捅了一刀的冷酷老婦,完全還是一搏之力,而這一搏之後對方是會死亡還是傷勢加重,她猜不到,但她知道若是那樣,她一定會死的。
沒有人想要死,至少沒有人希望自己死得沒有價值,玲玲如此,那些守衛未畢業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