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龍寒池不斷湧現出大股純粹冰龍之氣,那恍若實質的寒流不斷衝刷,使得此地已經開始從冷暖適宜的其後漸漸轉寒。
尤其是這冰龍寒池源發的河水,更是如此,此時已經泛起淡淡彌蒙霧氣。
黃涼坐在船頭,手掌輕輕拂過懷中抱著的長匣,人卻是在發呆。
現在出陣的生門已經確定,很快他也就將要離開這裡,回到屬於他的天地之中,這令他不禁有一種奇異的感受。
雖然算不上是近鄉情怯,畢竟他自荒古大漠之中進入此陣,而荒古大漠地處雲國西南邊陲,雖然不是冀南道那種真正與楚國交界的地方,卻也距離大雲皇城所在的天恩道足有數萬裡之遙,即便他回到了外界,快馬加鞭,也需得月余的時間才能回到家鄉。
很多時候一個人想回到一個地方,通常都是在思念一個人,黃涼同樣如此。
他思念的是那個笑起來臉上會浮起酒窩的姑娘。
那個姑娘比他大上一歲,相貌端莊秀美,性情溫和,最喜歡陽光似的鵝黃色,為人卻大氣豪爽,與人相處時總會予人一種親切熱情的感受,令人不禁觸動。
那個姑娘的名字叫做丁玲兒,是黃涼的師姐。
自從十二歲的那年,薑琪離開白郢城前往蜀南道,他就徹底投入了雲國國師虛銘道道主雁行舟的門下,成為其入室三弟子。
在其上,乃是大師兄夜無聲,師姐丁玲兒。
那段時間裡,雁行舟傳下無量決內功以及水柔技外功,便對他少有理會,這內裡的緣故乃是雁行舟時常閉關,以突破神合境的壁障,達至有陸地神仙之稱的真武境。
於是,黃涼經常接觸的就只有師兄師姐。
大師兄夜無聲是天生的冰塊臉,雖實則為人外冷內熱,但是卻並不容易接觸。
而且初見之時夜無聲給黃涼的印象和感受並不好,甚至於在最初的一段時間之中,他偶爾還會做噩夢夢到第一次見面時夜無聲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仿佛兩人之間有什麽深仇大恨。
雖然在之後的日子裡那初見的衝突消退,黃涼也意識到了夜無聲只是不善與人交往,兩人之間本就不存在的矛盾化解了開來,但黃涼還是對其有著一種隔閡感。
尤其是在有丁玲兒這個師姐的映襯之下。
相比起總是在閉關的師父雁行舟、冷漠難接近的師兄夜無聲,丁玲兒這個師姐,就顯得親切多了。
性格溫柔的丁玲兒本就是那種令人無形中感到親切的人,對於黃涼這個比她還小一歲的師弟,當時的她有著一種莫名的責任感。
於是在雁行舟收徒之後很快閉關、夜無聲這個師兄冷漠難接近的情況下,丁玲兒成為了黃涼最先親近的人。
雁行舟是名傳天下的地榜第一高手,人稱上善道主,如今年不過六旬,這個年紀在踏足武道之人裡,隻勉強能算是中年,何況道門功法多中正平和,善於養氣,更增益體魄,使得雁行舟更顯得年輕,就像是一個倜儻風流的富家子。
但是雁行舟為人做事卻與他的樣貌截然不同,事實上從他的眉宇眼眸之間,也能看得出來,雁行舟是一個刻板的人。
他的確向來刻板,即使已經身在雲國朝堂,卻仿佛白蓮遺世,不和世俗同流共汙。
這樣死板的性格,自然不會在大雲國官場之上受到善待,不過以雁行舟的實力,除非已經在江湖之中近乎退隱的真武境強者親自出手,沒有人有信心自言感對其耍什麽陰謀詭計的。
只是如此一來,就委屈了拜入他門下的弟子。
那些人不敢對雁行舟出手,對他門下的弟子卻沒有那麽多的顧忌,雖然明面上會有所收斂,要顧忌一下雁行舟的反應,暗地裡卻是各種詭計不斷。
黃涼雖然因為黃無涯的緣故而令人忌憚,但是在大雲之中與黃無涯這個堪稱是草莽蠻子出身的將軍,有極深仇怨衝突的也是不少,所以在他拜入了雁行舟門下之後,更是遭到了不少的針對。
那時候,幸而有丁玲兒在。
對人溫和親切的丁玲兒是個真正的武道天才,雖然較之夜無聲差了幾分,但當時年僅十三歲的她,卻已經擁有後天百脈境的實力,並且已經半隻腳邁進了先天境,而且是在人情世故上面,武道天賦更佳的夜無聲卻是不能比得了的。
而且身為雁行舟的弟子,丁玲兒對於那些明槍暗箭也是經歷過不少,自是有些應對那些針對的方法。
所以若非有丁玲兒在,那段日子裡黃涼就不只是吃點悶虧了。
此刻想來,那時候他每次被整得一身狼狽,然後丁玲兒就毫無顧忌的大笑,讓他對丁玲兒又是感激又是惱怒的,就別有一番意味。
甚至一想起來,嘴角就忍不住翹起一絲弧度。
河中流水清冽,水面之上霧氣迷蒙,一條小舟便逆行而上。
寒老在船尾撐船,使得小舟以不快但也不慢的速度行進。
隨之,霧氣漸濃,寒意愈深。
他們也愈發接近了冰龍寒池。
就在這時,近前不遠處的彌蒙霧氣忽然發生了些許變化,就像是被起伏的水波浪潮般,翻湧了起來。
黃涼眯眼瞧去,隨即猛然起身,懷中的千機盒背在了背上,手掌卻是抹在千機盒的底部,隨時欲從中拔出那柄鋒銳長劍。
呼!
一股純粹如若實質的寒流從不遠處翻湧的霧氣中湧出,衝擊在小舟上,使得小舟船頭微微一抬。
這股寒流衝刷而過,將本就冰寒無比的河面微微凍結,出現了些許浮冰,星星點點,反射著璀璨如繁星的光彩。
但是,這股寒流卻不是黃涼忽然驚起的緣由。
這股寒流從冰龍寒池池底噴湧,然後向著四面八方擴散,來到此處之時,已經沒有了將人凍結的效果,對於氣血旺盛真氣澎湃的先天境武者來說,更是如同微風拂面。
令黃涼凝重起來的是不遠處的人,隱藏在濃稠霧氣中的身影。
霧氣濃重的河流上,肉眼可見的距離不過丈許,同時這河流之上冰龍之氣彌漫,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先天境武者的感知力。
因此,當兩隻小舟即將在河流上相遇的時候,黃涼才恍然驚覺,前方竟然隱藏著一條舟、一個人!
其實說隱藏是極不恰當的,因為對方就是在河流中央,隨著河流漂流而至,很是光明正大、大大方方。
只不過這河流之上寒霧彌蒙,便是這種光明正大的等候,也顯得有些隱秘了、
尤其是對方刻意的隱藏起了自身氣息。
若非是那股由純粹冰龍之氣聚集的寒流衝刷過來,使得對方的氣息在寒流之中格外突兀,此刻黃涼也未必能夠發現的了。
黃涼發現了對方,寒老也發現了對方,甚至比黃涼發現得還要早。
他實在是太過熟悉這個人的氣息了。
於是,他立刻向水中一落撐杆,然後猛然反向一撥,本是逆流而上的小舟,刹那間倒回,忽然順流而下了。
可是,那乘舟漂流而下的人顯然不像讓他們轉身逃走。
嗤!
刀氣破空,撕開彌蒙霧氣,陡然而至。
黃涼眼眸一驚,倉啷一聲拔出長劍,卻隨即側身一轉,避開了裂空而來的刀氣。
僅僅只是在這一瞬間,他就已經確定了這還未確認身份的攔路者是一名真正的高手,否則他也不會在如此距離之間,對方斬出刀氣後只能閃避。
當他拔出長劍的時候,那刀氣已經猛然而至。
因此,他唯有閃避,而無發與之對抗。
刀氣劃向了船尾的寒老。
由於前方視線被黃涼的身影擋住的緣故,刀氣到來的時候,他所處境地較之黃涼還要驚險。
但是他在察覺到前方攔路之人氣機的瞬間,就已經將心提了起來,嚴防戒備,此刻刀氣斬來,他手中已經提起了長戟。
“喝啊!”
厲喝一聲,寒老揮舞長戟,月牙刃上鋒銳之氣內斂,以威力最強的揮斬與刀氣相撞。
嗡!——
刀氣被長戟鋒芒攪散一空,寒老卻也不是毫發無傷,他面色微微蒼白了一分,顯然是用力過度。
黃涼沒有空閑去理會寒老,因為就在他閃身避開刀氣的時候,不遠處小舟上的身影已經陡然飛掠了過來。
與此同時,熟悉的聲音傳至。
“我莊中家事有變,蘭兒不知所蹤,遂老身救援來遲,還請黃公子諒解。”
黃涼微微一怔,這聲音,似乎是白老夫人,只是她話語之中的事情……
他還未想清楚,白老夫人已經落在了他的身旁。
黃涼不禁後退了一步,收斂心神,直面對方。
他皺眉道:“老夫人話中之意,是為了什麽?”
白老夫人瞥了一眼寒老,眼中閃過驚訝之色,隨即感受到對方體內已經消失的東西,不禁眯了眯眼睛,浮起寒意。
黃涼追問道:“關於白蘭兒的事情,你是在要挾我嗎?”
白老夫人聞言,視線從寒老的身上移開,看向黃涼。
她笑了笑,淡淡道:“公子不責怪老身就好,至於蘭兒,實在與老身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