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嘯攢射明顯是機簧暗器發出，由聲音來判斷，這道暗器發出之時已經距離極近。

　　而能夠在這樣的距離之中發出暗器的，在此刻實在是少之又少，只有黃涼，或是已經化為浮屍的寒老。

　　死人是無法在做出這種事情的。

　　但是活著的黃涼更加做不出這種事情。

　　他自然不可能在自己身在白老夫人面前的同時，卻能夠發動暗器從白老夫人的背後發射。

　　因此即使有些事情被認為是不可能的，但這種認知卻也未必準確。

　　發射暗器的並不是別人，正是已經成了浮屍的寒老。

　　寒老此時依舊漂浮在河面上，任流水漂流，但是他的臉孔卻已經不再是朝下，而是側著臉，一隻眼睛從披散的頭髮縫隙之間透過，獨自散發著冰冷的光芒，卻沒有絲毫殺意吐露。

　　對一位實力比自己更加高強的人顯露殺意，不管何時，都是在自尋死路。

　　在水下，寒老僅剩下一條還完整的臂膀的手中，正緊緊地扣住了一隻圓筒狀的暗器，那枚破空激射的暗器正是從中發出得。

　　先以假死偽裝，隨後突然暴起，寒老也是深得刺殺之道、以弱勝強之法。

　　只是，區區一枚暗器，即便是出自蜀唐門的暗器，只要不是排名前幾的那十幾種，也是無法輕易奪走一位擁有心血來潮之能的外化境武者的性命的。

　　果然，就在暗器飛射而來的刹那，白老夫人就面色激怒，轉身揮掌。

　　瀚海掌法似水的光華從白老夫人掌中湧出，柔和卻強悍的掌力直接拍在了那飛來的暗器之上，白老夫人的掌力在之前已經有所展現，便是寒老全力揮舞的長戟，也是無法與之抗衡，然而此刻，卻是受到了打擊。

　　附近河流之上的霧氣早已經被吹散到四面八方，那暗器在幽藍的渾然瀚海掌力之中，顯露出形狀，那是一枚釘狀暗器，釘身有扭曲卻協調的紋路，釘尖則是有四面凸起的倒鉤，顯現出不凡的破壞力，而在那倒鉤之上，一片幽藍，顯然是淬毒很深。

　　就是這樣的一枚暗器，居然從白老夫人的瀚海掌力之中穿透，絲毫不受其阻礙，繼續飛射。

　　白老夫人眼眸一縮，驚訝道:“唐門暗器榜第三十八的破煞釘！”

　　唐門乃是天下聞名的暗器宗派，門下弟子奉暗器技法為上，機簧暗器為下，但這條宗旨旨在培養唐門弟子成為真正的強者，而不是依賴外物，走上邪路，摧毀唐門基礎，所以在唐門之中，機簧暗器同樣算是正道。

　　自從風滿樓以天外流星隕鐵鑄造碧落榜，以金英玉翠鑄造黃泉榜，以重崗岩鑄造俊傑榜，唐門也追風列出唐門暗器榜。

　　這份榜單之上不列唐門暗器絕藝，隻列唐門所研製開發出的種種暗器，像是暴雨梨花針、閻王帖之類的著名暗器，皆是名列前茅。

　　白老夫人所叫出的破煞釘，則是位列第三十八，是一種專以破內家罡氣、先天真氣的暗器，不過寒老所發出的這枚破煞釘，顯然是經過他的改造的，畢竟唐門的破煞釘上，可是沒有淬毒的。

　　不過，這枚暗器雖然令白老夫人驚詫，但還不足以讓她丟掉性命。

　　她手掌一轉，瀚海掌力頓時如同水渦般扭曲，開始消磨破煞釘上所攜勁力。

　　雖然破煞釘本就有穿破真氣的威力，但其上所攜帶的勁力卻是有極限的，因此，白老夫人這一手變招，的確使得破煞釘的速度漸緩了下來，威力也被消磨到了部分。

　　而這已經是白老夫人的意料之中。

　　只是讓她稍微感到不安的是，眼前危機已經所剩無幾，為何她的心血來潮還是在向她瘋狂示警。

　　來不及多想，破煞釘終於衝出了掌力渦流。

　　舉刀一揮，在叮的一聲清鳴中，淬毒的破煞釘當即被斬落於空，咚的一聲墜入了河水之中。

　　擊落這枚對她能夠形成一定威脅力的暗器，白老夫人本應該松一口氣了，可是這時候，她卻是有種亡魂大冒的感覺，連忙翻身躲避。

　　一股陰冷卻內斂的寒氣，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她的背後。

　　“是你！”

　　白老夫人驚叫一聲，對這股熟悉的陰冷寒意她自然是無比熟悉，那是她的老對手霜星門門主華久秋的大霜星手所散發出的氣息。

　　雖然叫破了對方身份，但是此刻她卻是已經是無法全身而退了，她隻得橫刀在背，以作抵擋。

　　砰！

　　大霜星手落在了厚重戰刀之上，戰刀拍中白老夫人的後肩，於是戰刀之上的冰霜真氣也就傳導入了白老夫人的體內，一時間即便白老夫人自身也修煉有極深的冰寒屬性真氣，卻依舊肩膀麻木，失去了知覺。

　　而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更嚴重的是華久秋對於白老夫人能夠抵擋下她的招式早有預料。

　　正是因此，華久秋雖然是偷襲出手，卻並未施展全力，這令她失去了一次勝利的機會，可是卻也避免了一擊不中徒勞無功的風險，至少此刻，她雖然沒有直接除去白老夫人，卻也在變招之後重創了她。

　　大霜星手陡轉摘星擒拿。

　　五指如鉤，直接扣入了白老夫人的戰刀之中。

　　精鋼夾雜楚國礦物名產鐵煞石打造而成的厚重戰刀，在這一爪之下直接穿透了過去，如若隻手摘星般瞬間挖走了白老夫人肩膀上的一大塊血肉。

　　這完全相當於直接廢了白老夫人一條手臂的八成力量。

　　“啊！”

　　白老夫人淒慘痛呼，卻並未自亂陣腳，如她這種外化境高手，只要是自身修成的，就沒有幾個是意志薄弱的，意志薄弱者也不可能在武道之途上走出多遠。

　　“寒煞指！”

　　白老夫人左臂陡然扭轉，乾枯的手掌伸出食指，指尖之上一點慘白寒光凝聚，戳向了身後的偷襲者。

　　“哼哼！”

　　身後傳來一聲不屑的冷笑，華久秋倏然抽身而退，她已經達到了目的，自然沒有必要在進行什麽以傷換傷的交手。

　　白老夫人一指戳空，也不留戀，當即腳下一點水面，整個人直接竄出。

　　霧氣如潮，在白老夫人的刻意引導之下掩住了身形。

　　黃涼腳踩斷舟，持劍而望。

　　方才的一切如電光火石，只在眨眼之間已經開始，然後結束。

　　他所感受到的寒氣正是華久秋，只是他也正是因此而驚詫。

　　在這條河流之上遇到白老夫人的攔截實在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相比之下，華久秋的跟蹤其實倒是並不難以猜測，只是之前他由於葉長老和寒老的誤導，以為華久秋在解決寒老身上的問題之時損耗過大，所以只有迫不得已將他從密道之中送走，此刻卻是才恍然大悟。

　　白老夫人有著必然找到黃涼的辦法，所以她絕對不會想要華久秋會跟蹤黃涼，而黃涼則是被誤導得不認為華久秋還有出手之力，所以當華久秋真的出現之時，所有人都措不及防。

　　不過白老夫人倒也果斷，她在察覺事情不對之後，就立刻逃遁，完全不給華久秋可趁之機。

　　而華久秋的確顧忌於黃涼，所以，當看到白老夫人負傷而逃後，並沒有去追。

　　濃稠的霧氣遮擋了視線，霧中所蘊含的冰龍之氣則是抑製了精神感知，黃涼與華久秋只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隨即就見到河水之中又一次蕩漾開一片血紅。

　　黃涼知道，這一次寒老是沒有幸免的可能了。

　　他看向身側體態雍容的華久秋，只見她身穿一襲黑色裙裝， 只露出白皙的脖頸與纖長精巧的雙手，頭戴金釵束發，更顯端莊，薄紗雖遮面，一股濃濃的醉人韻味卻是自然散發，有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吸引力。

　　但黃涼對此視而不見，他實在是為這女人的手段而震撼，以至於在這衝動如火的年紀裡，心中生出的卻只有畏懼之意。

　　在他眼中，白老夫人已經是手段不凡，可是在華久秋的手下，白老夫人卻是連連吃虧，他曾從白蘭兒口中聽聞，霜星門門主華久秋向來不管事，總是閉門鎖戶的在自己的房間內佔卜算卦。

　　所以，他不禁心想:修煉佔卜之道的人都是如此可怕嗎?

　　華久秋望著白老夫人逃遁而去的方向，只有彌蒙的霧氣。

　　在黃涼想要開口詢問的時候，她忽然開口道:“少俠可有和打算?”

　　她轉頭瞥向黃涼，道:“事已至此，少俠似乎也並無選擇了，如今此處大陣將要傾頹破滅，即便是為了自己，公子也沒得選擇。”

　　黃涼聞言一怔，沉默半晌，嚴肅問道:“門主可知道白蘭兒的情況?方才白老夫人所說門主應該已經聽到。”

　　華久秋沒有想到黃涼會忽然問到白蘭兒，她皺眉看著黃涼嚴肅的面容，心中不禁想到自己之前佔卜所得的結果。

　　沉吟了片刻，她直言道:“此事我並不知曉，倒是可能知曉的那個，此刻已經死了。”

　　黃涼順著華久秋的視線，看向那已經血色變淡的河面，那個可能知曉白蘭兒情況的，顯然就是寒老。

　　只是，此刻他的確已經死了，而且這一次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