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黃涼心思莫名,卻總感覺眼前的這一幕有些虛假。
在白蘭兒之前的描述中,白驚勤絕不是什麽威嚴霸氣之輩,在白家莊裡,他的命令甚至無法與大長老齊平,然而此刻白驚勤卻不過是短短幾語,連疾言厲色都未有,便令一個負責白家莊防衛工作的白家莊子弟俯首認錯。
這怎麽看都和白蘭兒所描述的白驚勤的軟弱形象不符。
黃涼瞥了一眼白蘭兒,卻發現她的眼中也明顯有著一絲驚訝,驚訝於白驚勤的表現。
白驚勤微笑道:“黃公子,此事是我的失職,我隻吩咐了白家莊子弟們保持警惕,卻是忽略了公子,在此我替他們向公子致歉。”
那兩名負責巡守工作的白家莊子弟聞言,急忙向黃涼一拜,皆大聲道:“請公子贖罪!”
黃涼眯了眯,笑著擺擺手道:“不過小事,而且我也最欣賞盡忠職守的人,兩位請起吧。”
他抬手做了一個虛托的手勢,但這兩個白家莊子弟卻還是不敢起身,直到白驚勤開了口,兩人才直起身來,面色驚慌地離去了。
白驚勤抬手虛引,指向白家莊中。
黃涼點點頭,與白驚勤並肩而行,白蘭兒自動落後半步。
他滿面柔和笑容,令人有如沐春風之感,道:“黃公子身份於我等來說非常特殊,此刻外出實在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黃涼哈哈笑了笑,道:“這個我的確已經感受到了。”
白驚勤歉意道:“此事是我等的疏忽。”
黃涼搖頭道:“這卻是與你無關了,是我安奈不住好奇心,於是請白蘭兒小姐作為向導,並且也為尋找一下那個機會。”
白驚勤歎了口氣,道:“黃公子大義。”
黃涼笑著搖頭道:“我倒不是什麽大義的人,只是被困在此地的不只是你們,我亦如是啊。”
白驚勤聞言哈哈下了起來,道:“公子倒是坦誠得很。”
黃涼哈哈一笑,再未多言,三人一同走進了白家莊的主街道上。
“公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正當這時,一個略帶慌張的清脆聲音從一條巷子裡面響起,緊接著一串腳步聲就傳來,黃涼循聲望去,看到了來人。
白驚勤也看到了來人,如沐春風的面色有些輕微的變化,聲音更是轉冷。
他一甩袖袍,一股先天真氣當即揮出,令奔跑而來的女孩如同撞在了一堵無形氣牆上,較小的身子一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嬌俏的痛叫聲。
白驚勤目光睥睨而下,冷冷地看著坐在地上的女孩,道:“玲玲,你如此大呼小叫的,像個什麽樣子!”
玲玲抬頭看了一眼,驚叫一聲,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眼前之人竟然是家主白驚勤,當即從地上起身,再跪下,垂首求饒。
玲玲惶然道:“玲玲是沒有看到家主才衝撞了家主,還請家主饒恕。”
白驚勤冷哼道:“牙尖嘴利!”
玲玲連忙道:“請家主寬恕,玲玲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這話不知是觸動了白驚勤的哪根神經,他眼中忽然閃過一道寒光,接著更是透露出一絲殺氣來。
就在這時,黃涼開口了。
他來到白驚勤的身旁,笑著道:“白家主何必跟一個小丫頭一般計較,對付這種做事莽莽撞撞的小丫頭,再嚴厲的處罰都不如打一頓屁股來的印象深刻,而且對於這種處罰,我還是有些心得的。”
白蘭兒看著黃涼,
發現此時他的臉上竟然流露出一種回憶的神色,那段回憶必然很令他舒心、快樂,因為那種笑容是發自內心的柔軟。 “打屁股!”
玲玲瞪著眼睛驚叫了起來,隨即又猛然注意到白驚勤的陰沉臉色,立刻垂下了頭去,雙肩顫抖著,大氣也不敢喘了。
黃涼笑道:“雖然還沒有動手打她的屁股,但是看她的樣子卻已經知道她認錯了、後悔了,也許這一頓打可以免除了,白家主你說呢?”
白驚勤看了看玲玲,眸中冷意漸消,點頭道:“這也是個不錯的結果。”
黃涼笑了笑,在玲玲面前蹲了下來,一手輕輕扶住玲玲的一條手臂,笑著道:“玲玲,白家主已經原諒你了,為什麽還不道謝。”
玲玲抬起頭看著黃涼,然後又看向白驚勤。
白驚勤眯著眼睛,冷淡道:“不必了,玲玲,退下吧。”
玲玲先是一陣,隨即猶豫道:“可是……”
白驚勤冷哼一聲,道:“可是什麽?難道我的命令不好使!”
被如此訓斥的玲玲委屈地癟癟嘴,清澈的眸子裡滲出了些許淚花,但也無法違背白驚勤的話,只能點點頭,看了一眼黃涼,不舍地離開了。
黃涼對已經走到巷子盡頭處還回頭望來的玲玲揮揮手,面帶微笑,心中卻不禁感歎起來。
以往他也曾聽說過那些豪門大族的子弟之爭,比拚才華天賦、比拚武道修為、比拚背後勢力、比拚權謀手段,卻沒有想到他竟然也有見識到這些的時候。
白蘭兒這個在白家莊中地位不算高的小姐都知道玲玲是白老夫人的人,身為白家家主的白驚勤自然不會不知道,甚至正是因為知道,他才會在剛才對玲玲流露出殺意來。
只是黃涼自知自己於白家莊來說終究是外人,常人且知家醜不可外揚,白驚勤這個白家家主又何以會在他的面前表露出這些來,這卻是讓黃涼不禁心生疑惑了。
很多時候,疑惑就像是一顆被埋進肥沃土裡的種子,快速生根發芽。
黃涼也瞬間就想到了許多。
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在白家莊外時,被巡守攔下,之後白驚勤出現來解圍。
那時黃涼隻感到一絲別扭,此時卻已經明白,那完全就是一出戲,展現白驚勤自身在白家莊中頗有威嚴的戲。
然後便是遇到玲玲,白驚勤毫不掩飾地露出殺機。
這雖然是兩件事,但僅此來看,黃涼卻是已經能夠清楚地感受到白驚勤的不滿與隱含的憤恨。
至於不滿於什麽,憤恨於什麽,也是很簡單了,自然就是白老夫人。
白驚勤名為白家家主,但是頭頂上去卻還有白老夫人這個穹頂,這種事情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是難以忍受的,即便白驚勤已經忍受了許久,可是也終究要忍不住了。
很多人都能夠忍受對某一事物求之而不得,卻絕對忍受不了已經得到了卻還無法握在自己手中。
白驚勤所要表達與傳遞的,想來也是這個意思。
只是,黃涼卻是已經從細節之中發現了某些端倪,他已知道,這些是白驚勤故意表露出來的。
那麽表現出這些的白驚勤,他的真實意圖是什麽呢?
正當黃涼這麽想的時候,白驚勤忽然頓下腳步。
黃涼也停下腳步,回過神來,問道:“白家主為何停下了?”
白驚勤面帶微微笑意,側身指向了路旁的一個普通的門戶,道:“黃公子回去也是無事,不如來我的院子裡喝杯茶。”
黃涼看了一眼那暗紅色木門且略顯逼仄平平無奇的門戶,便是一怔。
他詫異道:“這裡是白家主的住所?”
說著他轉頭向白蘭兒遞去一個不解的神色,白蘭兒卻是面色平淡,顯然早已知道,並且不覺得有什麽驚奇。
白驚勤呵呵輕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黃涼隨著白驚勤走進了這間外表平淡的院子,然後才知道這院子的確是很平淡無奇。
略顯逼仄的門內沒有什麽別有洞天的景象, 反倒是表裡如一的狹小,不過院內雖然狹小,卻也是別有特色,翠竹古井、石桌石椅、蒼鬱老樹,可以說是麻雀雖小,卻五髒俱全。
白驚勤對黃涼道:“黃公子請在此稍後,待我去取來珍藏的好茶。”
黃涼點點頭,露出期待的笑容,道:“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他期待的自然不會是那茶,而是接下來白驚勤所要對他說的話。
白驚勤請他來此,當然不可能是閑得無聊,否則黃涼倒是就會感到無聊了。
白驚勤走進那件同樣不大的屋子裡,黃涼這才向白蘭兒故意長歎了口氣,似乎對她很是失望。
白蘭兒卻不為所動,面色淡然如初。
黃涼撇撇嘴,張口道:“這白家家主與你口中所描述的那個可是很不一樣呀,對此,你就沒什麽想要說的嗎?”
白蘭兒櫻唇一撇,投給了他一記白眼,嗔道:“你這人明明已經看出了問題,卻裝作一副什麽都不懂的樣子,不是個好人。”
平白得了個‘不是好人’的評價,黃涼整個人都愣住了,倒是看到他這幅樣子的白蘭兒感覺有趣,呵呵笑了起來,一掃之前的陰霾,本就清秀可人的女孩子,立時明媚起來,竟有一股嬌憨的韻味。
看著如雨初晴的白蘭兒,黃涼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更確定了剛才白驚勤的確是演了兩場戲,而白驚勤也的確如白蘭兒之前的描述那般。
與此同時,這也令他更為好奇了起來,白驚勤演的這兩出戲,究竟意欲何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