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夫人聞聲幽幽一歎,自語道:“唉!果然躲得掉一個,卻躲不開第二個。”
這話說出,她又是一歎,音調卻很沉,似乎已經做出了決定。
梁銚雖然已經被擒住,但卻不想就此被吃定,眼珠一轉,當即哼笑道:“我等無望的外化境果然不凡,我通過曾親手調製分給同伴的暗香才能隱隱察覺,你卻是完全了解,那麽你是否知道,之前從不遠處林中穿過的霜星門的人,以及此刻來到的這一波白家莊的人,這一切又是怎麽個情況。”
白老夫人雙眸一眯,枯瘦卻分外有力的手指一用力,頓時讓梁銚痛哼一聲,梁銚卻是很有骨氣,立刻咬緊了牙關。
白老夫人道:“哦?你願意說?”
梁銚嘴角一翹,正欲開口,白老夫人卻是先他搖頭說道:“你是否願意說都不重要,且不說霜星門是否能夠動得了白家莊,就說我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麽,又哪裡需要問你,呵呵!現在你還不願意承認我之前所說嗎?你現在的心,可是亂透了啊。”
梁銚聞言頓時沉默了下來,到此時他已經無法否認,他的心的確安定不下來。
白家大長老帶著幾個白家莊子弟快步而來,滿臉得意的笑容。
他被白驚勤逼得隻得帶著幾個白家莊子弟離莊追蹤霜星門一眾,按照白驚勤所說的去盡量探查霜星門是否有什麽陰謀詭計要針對白家莊,可是一出莊後他就可以減緩追蹤的步伐,與霜星門一眾拉開了距離。
他又不是白癡,他雖然被白驚勤的話語刺激得有些怒火,但白驚勤算計他卻是還能看得出來的,畢竟這種手段他也用過不少次,算計別人的人總是能夠敏銳察覺別人對他的算計。
白驚勤說得好聽,什麽為了避免霜星門察覺,他必須少帶手下。
少帶了手下如果被霜星門察覺,他絕對一點生路都不會有,因此他才不會上當。
不過他雖然已經下定決心出工不出力,卻也沒有料到自己的運氣居然如此之好,竟然在莊外遇到了擒下一名霜星門長老的白老夫人,心中的驚喜已是溢於言表。
他雖然喜悅,卻還知道禮節,來到白老夫人的面前躬身一禮道:“見過老夫人。”
白老夫人臉上又浮起了那慈祥的微笑,點頭道:“大長老不必如此多禮。”
她的視線從大長老的身上移開,落在了一旁已經呆滯的小初身上,當即冷哼一聲。
這聲冷哼也讓大長老注意到了小初,不禁神色微微一怔。
他問道:“老夫人,她怎麽會在此?”
梁銚這時插嘴道:“你該問白老夫人為何會,呃啊……”
他的話未說完,就化作了一聲淒厲的痛呼,是白老夫人的手掌發力,當然,如若僅僅只是手掌用力,梁銚這種先天境武者是不會發出這種慘叫的,他慘叫的真實緣故是白老夫人那微微泛起冰霜之氣的手指間,那正是白老夫人借著這陣法內的冰龍之氣修成的寒煞之毒。
大長老神色微異,有些不太明白梁銚話語中的意圖,他沒來得及多想,白老夫人便又開口了。
白老夫人瞥了一眼美婦小初,冷冷道:“身為我白家的媳婦卻不守婦道,小初,你可知按白家家法你該受何種懲罰?!”
小初還未開口,一旁的大長老與那些個白家莊子弟便瞪大眼睛驚呼了起來。
大長老不敢置信道:“什麽?怎麽可能,我白家的女人……”
話語到此,他忽然一怔,
卻是腦海之中想起了一件事。 雖然並未直接表示,但白驚勤從家主宅邸中搬出,卻是白家莊中大部分子弟都知曉的事情,而那已經是許久之前發生的事情了。此事在當初發生得莫名其妙,白家莊中人也不知詳情,但此事關乎家主,自然也沒有人敢過於探尋,即便是他也如此。
他忽然驚覺的便是此事,現在他所見的,便是那事件的真相了嗎?
可若是這樣,白老夫人又怎麽可能不知道?!白老夫人才是真正掌握白家莊中一切的那個人呀!除非……
想到此處,大長老忽然滿頭冷汗直冒,咽了口唾沫看向了白老夫人。
白老夫人臉上不知何時掛起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眯起的眼眸中滿是淡漠。
大長老忍不住渾身一抖,低頭躬身,聲音艱澀道:“老夫人有令,但請吩咐!”
這已經是在表決心了。
其實他一直明白,他之所以能與白驚勤爭奪較量莊中的權利,正是因為白老夫人的刻意放縱,對其目的他也能感受到,一者是為更好地掌控白家莊,另一者則是磨練白驚勤,而不管是哪一個目的裡,他都只是一個被利用的工具。
可他寧願作為一個活著的工具,也不遠因為知道了一個秘密而變成死人。
只是,不願的事情就會不實現嗎?
白老夫人淡淡道:“俗話說家醜不得外揚……”
大長老趕緊道:“不是外人,我們都是白家莊的子弟呀!”
白老夫人笑了一下,搖頭道:“可在我眼中卻不是這樣的,白家莊可不是我口中的白家,對於這一點,你應該是明白的。”
話語輕飄淡然,出口的瞬間卻已經殺機彌漫。
大長老聞言牙齒緊咬,忽然沉沉抱拳一應,接著陡然轉身,身形快速閃出,面容猙獰地揮掌而出。
瀚海掌法掌力渾厚,先天真氣更令這門掌法對敵修為不到先天境的武者,幾乎就是碾壓,而且那幾名隨白家大長老而來的白家莊子弟們,完全沒有料到大長老竟然會突然對他們出手,於是不過眨眼之間,他們便胸膛陷落,雙目凸瞪,如同破布娃娃般倒飛而出,身軀撞斷了根根蒼翠樹木,生機滅絕。
大長老呼了口氣,轉過身來向著白老夫人躬身而待,道:“老夫人以為如此可否。”
白老夫人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呵呵笑道:“很好,我就知道,你一向聰慧。”
大長老聞言松了口氣,然而就在他剛剛露出放松的笑容,想要開口說幾句恭維話的時候,一隻乾枯的手掌就伸來到了他的眼前。
白家大長老到死都沒有感覺到痛苦,因為他的腦子在瞬間就已經凍成了一團冰。
寒煞之毒乃是一門寒冰屬性的強悍真氣凝結,然而此法門強悍則已,卻也是過猶不及,即便是白老夫人如今的修為,一天之內最多也就能動用五次,過了這個數便不僅傷敵還會傷己了。
當然,登臨武道的是人,而非武學功法,白老夫人自然是能夠控制自己所修的寒煞之毒的,可五次之數乃是威力最盛的次數,正好傷敵,若是降低威能固然可以增加次數,但卻也沒有多少益處。
白老夫人撤回手掌,表情如常。
低頭看著倒下去激起一層塵土的白家大長老,自顧歎息一下,喃喃道:“你的確很聰慧,但到底也只是個俗人,所以總是對別人抱有不切實際的念想,你該知道,我說的白家人中,也不包括你。”
梁銚聞言隻覺得牙齒發顫,心中徹底絕望了。
這個老家夥簡直就是一個惡魔,她連自己人都下的了手,又怎麽可能還會在乎他的性命。
白老夫人還是在乎梁銚的性命的。
她松開了梁銚的後頸,但寒煞之毒已經侵入了他的脊柱之內,隨時欲往梁銚的腦袋裡面衝去,而當寒煞之毒衝入梁銚的腦袋裡,他很快就會變成第二個白家大長老,變成死人了。
被放開的刹那,梁銚便兩步奔出,與白老夫人來開了十丈之距。
白老夫人任由他退去,笑道:“既然你知道我寒煞之毒的厲害,想必你也就已經有了決斷,因為現在你已經中了我的寒煞之毒,所以你一定明白,即使你現在逃走了,也沒有什麽用。”
梁銚默然不語,滿臉頹然之氣,顯然對此心知肚明。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看了一眼小初與仿佛丟了魂似的小悠兒,看向白老夫人,道:“請放過她們母女,她們是無辜的。”
白老夫人冷笑一聲,道:“無辜的?我兒驚勤才是真正無辜的那個。”
梁銚回以冷笑,反駁道:“若不是你那無辜的兒子,小初怎們會找到我?”
白老夫人面色陰沉,沉聲道:“所以這就是你的選擇嗎?讓她們陪你一起去死。”
梁銚苦澀一笑,看了看小初和小悠兒,道:“原本我是有這種想法的,可是剛才你的所作所為已經讓我明白,你不會放過我們任何一個,畢竟家醜不得外揚。”
白老夫人眉毛一皺,也想到了此點,而最重要的是,梁銚所言正是她心中的想法。
她雙眼一眯,道:“你還未試過,就能如此確認?”
梁銚歎了口氣, 抬起腳步走向了小初和白悠兒,邊說道:“雖然我也不願如此,可是我卻不笨。”
白老夫人聞言一歎,喃喃道:“你的確不算笨。”
梁銚來到小初的面前,迎著小初的目光輕輕一笑,俊朗非凡的面容如同太陽的光芒,予人一種溫暖人心的力量。
小初懷抱著已經呆滯的女兒,抬頭便看到這熟悉的笑容,恍惚間想起了當年河邊初見,那身姿挺拔的俊朗男子回頭望來,不經意間流露而出的溫暖笑容,那時她第一次有了小鹿亂撞的感覺。
梁銚蹲下身來,伸手掃過小初的額前,將那絲烏發捋順、別到小初耳後,看了一眼小悠兒,歎息一聲,聲音溫柔道:“小初,也許我們最開始就是個錯誤。”
小初神情一急,啟唇欲言,梁銚卻是將手指搭在了她的櫻唇上,笑了一笑。
他眼眸裡閃爍著星辰般的光芒,道:“但這一切就算是個錯誤,我也不後悔,真的。”
小初目光溫柔,抓住梁銚的手掌,道:“你從來沒有對我說過這種話。”
白老夫人已經知道不可能達到目標了,此刻也不再有耐心,當即邁出腳步。
她看著兩人,道:“那是因為他從沒有被逼到過這種境地,總是在危境才能看到一個人最真實的一面,呵呵!你們倒是一對癡男怨女,如此一來毀了你們兩個之中的一個就實在會令我於心不忍,所以我便送你們兩個一起離開這世間吧。”
梁銚抱住小初,擁著小悠兒,淡漠地看向已經近在眼前的白老夫人。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