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老婦以傳音入密的本事向白蘭兒傳輸霜星門傳承,這本是一種隱秘保險的手段,便是同為先天境武者的黃涼,若是不知冷酷老婦在做的事情,也是無法判斷出她的所為。
可是,冷酷老婦卻是在傳音入密之前,張口吐言,將自己要做的事情清清楚楚地道出了。
黃涼皺著眉鋒,雙眼在冷酷老婦的臉上掃來掃去,卻終究是看不出來對方的打算。
他只是隱隱感覺到,對方對於霜星門的傳承似乎並不吝嗇,至少對方將一切說得清清楚楚,讓他知道,此時她正在想白蘭兒傳輸霜星門的傳承密要。
只是對方若想讓他也聽到這些,為何又用出了傳音入密的本事?
對方究竟有什麽算計,他實在想不明白。
不過除了這想不透徹的疑惑裡,他亦是想明白了一些事,那便是他要聽一聽霜星門的傳承。
身為虛銘道掌教地榜第一上善道主雁行舟的三弟子,黃涼似乎是不該缺少傳承的,可實際上情況卻並非如此。
他身困於後天百脈境的四年裡,便再未見過雁行舟一面,雖然外人都言說雁行舟是在閉關參悟真武境,可是他卻知道,身為大雲國師的雁行舟,對於他這個弟子從未有多麽在心過,他也心知這是為何,畢竟他這個弟子是被強塞給雁行舟的。
上善道主雁行舟無論是在江湖,還是在廟堂,都名聲顯赫,可他身在雲國國師之位,自然也不得不受到某些桎梏,當初雲國皇帝請求雁行舟收黃涼與四皇子薑琪為徒,傳授武道真知,雁行舟雖然最終應下,最終卻只收了黃涼為入室弟子,四皇子薑琪則是被以其尊貴身份為由拒絕,最終只是成了記名弟子,為其磨練武道根基。
雲國大通九年,黃涼與薑琪已是十二歲,薑琪到了年紀被遣往蜀中道就藩,為蜀王。
那一年,黃涼武道根基打磨完畢,薑琪卻還未做到這一步。
這倒不是因為兩人一個是入室弟子一個是記名弟子的緣故,事實上雁行舟雖然收下兩人,但是卻也沒有見過兩人幾次,黃涼和薑琪的修煉,皆是在師兄夜無聲師姐丁玲兒的督促輔導之下進行的,最終結果進度有差距,只不過是天賦之故罷了。
而在那之後,黃涼開始修煉內功外功,初期進境極快,甚至被丁玲兒稱為天才,結果這個天才卻在達到後天百脈境巔峰之後,困頓了數年時間。
在那段時間裡,黃涼一直都在努力突破,最初雁行舟也曾出現,甚至親自為他調製了一味輔助突破的藥劑,可效果甚微,自那之後雁行舟也就不再管他了。
只有面冷心卻不冷的師兄夜無聲和師姐丁玲兒一直在他身邊為他鼓勁,尤其是夜無聲。
那時候丁玲兒總是安慰他,夜無聲卻總是諷刺他,不得不說,那般情形中刺激遠比安慰有用,若不是夜無聲的諷刺,黃涼未必能夠保持心態平穩,即使收效甚微也依舊用功修煉。
如今他終於突破,逆反先天達至先天境界,真正踏足武道之途,夜無聲是有不小功勞的。
不過他們所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黃涼的修為困在後天境,因此他雖然是雁行舟的第三位入室弟子,但除了無量決以及水柔技這內外功法之外,他並未再得到雁行舟的真傳。
而夜無聲和丁玲兒雖然已經是先天境武者,分別得到了雁行舟傳下的武學,可是沒有雁行舟的命令,他們也不敢逾越,傳授給黃涼。
丁玲兒教給黃涼的那門參差劍法,
並非雁行舟傳下,而是丁玲兒的家傳武學,教給黃涼倒是沒有什麽關系,其他的卻是不行的。 只是參差劍法實在不合黃涼心性,勉強使用自是可以,但面對同階對手時不但發揮不了自身的實力,反而還會受限於這門劍法。
因此,黃涼此時也需要一兩門能夠發揮實力的武學。
不可否認,對於霜星門這個在外界天下江湖中已經銷聲匿跡的門派的傳承,他心裡也是很感興趣的,而且這霜星門的冷酷老婦態度怪異,仿佛一點都不擔心他竊聽,但正是這種姿態才令黃涼更加疑惑,因為對方分明就是希望他去偷聽一般。
想不通的事情便暫且放下,況且不管這裡面有什麽算計,好處已經擺在眼前,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黃涼的耳朵微動,在先天真氣的加持之下周圍的靈氣靈機變得清晰起來,飛花落葉、蟲鳴鳥叫,都在霎時間生動起來,黃涼很快就排除了這些聲響,找到了他想要聽見的。
冷酷老婦莊嚴的聲音如同在耳畔響起。
“……霜星門本不是魔道宗門,而是原屬於三千道門之一的陰山教,當年陰山教被滿門屠滅,只有門下一道童在機緣巧合之下活了下來,這個道童便是我門祖師常明真人。”
黃涼靜靜地聽著這段故事,回憶著從古籍之中所看過的關於陰山教的記載。
陰山教創立於冰極南國與楚國之間的陰山,屬三千道門之一,曾煊赫一時,卻已於八百年前為駐扎於冰極南國的邪道大派飛雪宮所屠滅殆盡,只是未曾想到,陰山教竟然還有遺脈殘存,並且加入了魔道,而且還在三百年之前再次臨近絕滅。
這種情況在江湖之中也實屬常見,有人功成名便自有人化作枯骨成為別人的階梯,陰山教傳承多災多難,但也不過是這江湖的正常現象之一。
而江湖人士常言的道門三千,也並非是個準確的數字,道門傳承究竟有多少,根本無法計數,就如同沒有人統計過天下有多少間寺廟、道觀,又有多少個江湖門派一樣。
如今天下江湖門派眾多,名義上皆屬於古時人族妖族之戰中創立的武宗,但武宗的概念早已經在歷史長河之中淡化,這其中亦有妖族絕跡的緣故。
武宗為武祖所創,用以反抗妖族,後人漸漸走出樊籠,於是武道昌隆、百花齊放,武道也漸漸成為一種繁複卻步步攀登的體系。
隨著武宗這一概念漸漸模糊,佛、道、邪、魔便漸漸成形,兩兩互為天下正反。
江湖自然不是一個非黑即白的地方,因此即使道佛與邪魔,也無法代表全天下,這不過是個籠統區分罷了。
江湖之中亦有草莽豪雄,甚至如若將哪一皇朝也看做一個江湖勢力的話,皇朝皇室也不容忽視,而很多江湖門派、勢力,他們本身是沒有所謂立場一說的。
這江湖更多的地方,終究還是處於灰色的區域裡。
黃涼心中一片淡漠,聽到冷酷老婦講到正題時,立刻提起了三分精神。
“我門祖師常明真人非是陰山教真傳,只是從一樁機緣裡得到陰山教的部分傳承,這門傳承便是當年陰山教的聞名絕技大霜星手,這也是我門之名的由來。除了這門絕技之外,霜星門另有七部主要武學,其中兩部內功,兩部外功,還有三部武技,這七部武學你可隨意記憶,若是不喜過耳就忘也可以,但是,大霜星手你必須牢記!”
聽到大霜星手這個名字,黃涼眼底劃過一絲驚色。
他曾經從古籍之中了解過這門陰山教的功夫,這是一門內外兼修的武學,內練冰霜真氣,外修摘星擒拿,兩者合一威能更甚。
摘星擒拿已經是一門能輕易分筋錯骨的擒拿手法,以‘摘星’二字為名,自然不會差,而這門擒拿手法再配以陰山教的冰霜真氣,手掌一抓冰霜真氣洶湧外溢,麻痹凍結敵人肢體,如此一來摘星手雖然未必能夠摘星, 但是卻足以摘人性命。
冷酷老婦聲音沉穩地緩緩道出大霜星手的種種修行訣竅,白蘭兒面色認真地靜靜聽著,聽到妙處之時表情總有細微變化,黃涼也是如此。
講述完大霜星手的修煉訣竅,冷酷老婦開始一一念出霜星門那七部功法,黃涼也繼續聽了下去。
在這七部武學之中,他聽到了之前有過交手的火灼拳和寒心爪,而在得知了大霜星手這門武學之後,他輕易便分辨出這兩門功法與大霜星手的共通之處。
所謂火灼拳與寒心爪,顯然就是從大霜星手之上推演簡化出來的。
只是相比起大霜星手,這兩門武學相差的卻不是一點半點,只有大霜星手的形似而無其神韻,但即使如此,這種武學先天境武者修習了,也足以增加三兩成的實力了。
除了這兩部武學之外,其余的兩門內功和兩門外功和一部武技在黃涼聽來便沒有什麽出眾之處了。
不得不說,雁行舟對他這個三弟子雖然不怎麽上心,但無論是水柔技還是無量決,都堪稱是踏入武道之途的上品武學,而且即使如今他已經逆反先天,這兩門武學依舊對黃涼助力極大,並且直到如今,這兩門內外功法,他都一個也沒有練到頭。
這時,冷酷老嫗長長呼了口氣,然後問道:“我門傳承,你可是全部悉知、記牢了?”
白蘭兒面色沉著而複雜,頷首道:“是的,我已經全部悉知、記牢了。”
聽著這兩語問答,黃涼雙目看著冷酷老婦,總是感覺這個問題似乎也是在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