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疆土遼闊,國力強盛,物產豐富,東部礦產殷實,南部副業無窮,西部經濟發達,北部土地肥沃,唯獨一處尤其特殊。靠近東極牆最北邊的東泰省,北方為常年冰封的北洋冰海,寒冷的空氣,凍土遼闊的大地,讓東泰省成為東華帝國最為貧瘠的地區。凜冽的寒風終年不歇,伴隨寒風而來的是凶殘的冰地猛獸。除了以捕獵這些動物為生的武藝高人,其他人隻能請守衛同行。
如此苦寒之地,偏偏又是東華最負盛名的地方。在百姓心裡,帝都或許都沒有東泰省的分量重。原因就是東泰省有一座大山:玄峰山。山上是東華唯一宗教道教的聖地所在。玄天觀作為東華家喻戶曉的道家聖地,雖處於貧瘠之地,依然是信徒遊人不斷前往的目的地。
玄天觀今天一反常態關閉了山門,任憑遊人信徒在山腳下面面相覷也沒有道人前來招呼。觀中所有弟子此時正在玄天觀正殿前的廣場上恭敬的排列著。就連身穿杏黃道袍的掌門人虛豐子也是靜靜等候在眾人之中。
虛豐子成為玄天觀掌門後,幾乎時刻都在感悟天道,觀中大小事務也交與其它管事處理,何時像現在這樣同眾人一同守候著。然而也沒有誰感到奇怪,傳說中的玄天五祖之一,實是能讓眾人恭敬等候。
晴朗的天空中,突然想起一陣悶雷聲,一個身著深藍破舊道袍的老人憑空出現在眾人面前,竟是邦萊破廟前被抓走的閑觀!虛豐子趕緊上前,對閑觀揖手道:“弟子恭迎師叔。”
閑觀微微一笑,擺手說道:“虛豐子,你是掌門,就不必多禮了。讓眾人散了吧,我要先去見過師兄。”
“是,師叔。”虛豐子趕緊答了一聲卻沒有讓開身子,小聲說道:“師叔,弟子……”
閑觀扶須微笑道:“虛豐子,參悟天道需先感悟自境,心境不平,很難前進的道理,你應該明白才對。”
“是,弟子明白,隻是感覺修行已至極限,很久都沒進益,想多聽聽師尊教誨。”
“修道之路永無盡頭,你已是天賦極高之人,剩下的隻能靠自己領悟才能成為自己的道。”閑觀說完,轉身離開,等虛豐子從思考中回過神時,閑觀已經沒了人影。
玄天觀後山是禁地,遊人在進入觀中後就有許多地方不能閑逛,觀中道眾,也禁止進入後山,因為這裡是玄天五祖的修行之地。後山一處山洞,隻是一個十步方圓的小空間,內裡空無一物。閑觀向洞中端坐的一位老道施禮道:“大師兄。”
洞中老道與閑觀一樣,同樣的白發白須,隻是身著一套白色道袍,讓他整個人如同與洞外的積雪融為了一體。老道身上的道袍乾淨整潔,跟閑觀破爛汙漬的深藍道袍形成鮮明對比。這老道就是玄天觀前掌門,如今玄天觀輩分最高的五人之一,也是閑觀及其他三名閑字輩中的大師兄閑極。
閑極在閑觀出現在洞中時就睜開了眼睛,此時正打量著閑觀說道:“老四,一身的血腥味,殺人了?”
閑觀恭敬答道:“是,大師兄。回來的路上碰到了一隊邦萊士兵,為了讓小葵順利一些,隻好殺了他們。”
閑極眉頭微皺,說道:“你執念太重,紅塵事皆有紅塵了,我等不可多做乾預,要放下。”
閑觀歎了口氣說道:“身在紅塵,又豈能完全放下,小葵太小,我實在不放心她一個人上路。”
閑極起身走向閑觀,右手按在閑觀肩頭說道:“師父預言之事已經開始,
我等既然選擇參悟天道,當知天命難違。小師妹選擇入世悟道,如今雖身處上位,但我道家理念並不適合影響他人,她以後的磨難必然不少,為兄知道你與小師妹感情深厚,可本心若過於留戀紅塵,道心則會動蕩難固,這與你和小師妹都不是太好的事情。” 閑觀此時已沒了之前的雲淡風輕,顯得很是苦惱:“大師兄,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可……”
“我明白。”閑極打斷了閑觀的話:“人,最難控制的就是自己的本心,所以,修道之路最重要的基礎就是修心。這需要你自己去想明白才行。”
“多謝大師兄教誨。方才我才用您這話開導過虛豐子,現在又讓您給開導了,小弟哪會不明白?”閑觀知道閑極對自己的修道方式一向不太認同,然而如同大師兄所說的一樣,自己在想明白之前,確實無法反駁他。於是不再繼續談論這個話題,問道:“大師兄,師父的預言如果真的發生,我們應當怎麽做?難道真的要讓世人面對這麽殘酷的現實?”
閑極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洞外,時而堅定時而茫然,良久才恢復平靜說道:“如果這是我們的命運,那與世人一同面對即可。在沒有達到和師父一樣的境界前,我們無法判斷事情會如如何發展。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不!”閑觀大聲說道:“我等修道,不就是為了在這種時候站出來,拯救世人嗎?”
“怎麽拯救?為什麽要拯救?憑什麽拯救?什麽是拯救?”閑極向閑觀問道。“萬物皆有自己的道,如果我們無法成為旁觀者,那和世人有何不同,修道還有何意義?”
閑觀盯著閑極,認真的說道:“可我等皆是世間人啊!”
閑極歎了口氣,說道:“等閑風、閑雲回來,再做商議吧。按照師父的預言,如今我們先做好應該做的事,其他的以後再說。天星五子的齊聚,是最為重要之事,我們先完成此事吧。”
見大師兄重新閉上了眼睛,開始打坐,閑觀隻好向閑極告辭。走出山洞,看著一片雪白的玄峰山,閑觀感覺一陣茫然,自己的使命暫時結束了,既然大師兄無法解惑,那就去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師父在世時經常說:一切事物皆是道。那何不隨性而為?
閑觀來到後山另一處幽靜之所,這裡離閑極修行的山洞並不太遠,四間獨體的小木屋成弧形整齊排列在一小塊平地上。比閑極山洞看起來多了不少人氣,至少看得出這裡是人為精心打理過的。如果周遭刺骨的風雪可以停下來,那此處可真是一副人間美景。
其實玄天觀後山隻是當年閑觀他們這些道徒居住之地,隨著他們一輩的師兄弟慢慢成為玄天觀輩分最高之人時,晚輩們才將後天劃為禁地,隻能由閑觀師兄妹五人進出。閑觀五人也沒有阻止小輩們的決定,對他們來說,這裡隻是他們熟悉的修行之道罷了,是不是禁地則不是什麽好想的事情。
閑極望著被積雪覆蓋了大半的木屋,思緒由不得飄向遠方。他還記得跟師兄、師妹一起設計這幾間木屋時的情景。除了大師兄閑極對他自己很是嚴苛,對道的理解也與眾人不同, 獨立開了一個小山洞作為修行之地外,閑觀四人專門找了這處與其他師兄弟們有點距離的小山坡,再精心打造出了現在這樣一處修行之地。當時小師妹閑靜還說,如果玄天觀地處青山綠水中,那絕對是人間仙境。
“是啊……”閑觀暗暗歎息了一聲,身邊呼嘯的寒風,紛飛的大雪,說明這裡隻能算是一個苦寒之地,與仙境實在沾不到半點聯系。更何況此時隻有自己一人在這裡,更顯得淒涼。
推開第三間木屋的小門,看著地面薄薄的灰塵,不由得又是一陣感概。離家多年,即使在這樣風雪不停的地方,依然有灰塵出現,大自然實在是很神奇。小師妹在時,每天都會幫師兄們打掃木屋,雖然屋子簡陋,可很是舒適。如今小師妹入世從政,師兄幾人也聚少離多,家中已沒有當年的感覺。
關上了門,風雪之聲瞬間小了許多。閑觀沒有在意地上的塵土,直接席地而坐,從懷中掏出一塊玉牌,摩挲一陣後,小屋中飄起一團淡黃色光芒,光芒慢慢凝聚成兩句話:
寒極之時災難現
五子天星拯世人
“師父……為何這種命運要讓我們來背負?您拚著生命消散,也要一窺天機,這究竟值不值得?”
閑觀望著浮現在面前的話語,想起那天師父的身體消散在眼前的畫面,一時老淚縱橫。終於揮手將空氣中的文字打散後,閑觀又在面前打開了一個虛影畫面。此時畫面中出現的是兩個互相攙扶著的身影,正是走向山谷的祝之信與小葵。
“小葵,你是師父最大的希望,加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