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傷疤
清晨,霧氣散開,陽光透過窗戶射進房間,屋子裡的濕氣盤升漸漸和陽光柔和在一起。
嵐海伸了一個懶腰,慵懶地推開門,只見崖女端著一盆後山取來的泉水傻傻地站在屋簷下。
“你醒了,真真的跟以前一樣的懶,哪次都是我取來水給你洗臉。”崖女笑吟吟地說道。
“呵呵,我以前很懶?我都不記得了!”嵐海摸著頭,害羞的樣子。
“快來洗洗,這水是未見太陽的水,我早早地就在屋簷下等著你了!洗過一個夏天都不會起熱痱。你小時候最愛起熱痱,動不動還會起風疙瘩,用泉水洗了就難長這些東西。”崖女一邊說著一邊把汗巾浸在水裡。
“你小時候特淘,怎麽現在斯斯文文地我都不敢和你說話了!”崖女因為和七年前的嵐海青梅竹馬,但七年的光景裡,崖女早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算不上嬌美,但黝黑的皮膚,精致的五官也別有韻味。
嵐海看著一身紅裝的崖女,突然問道:“你喜歡穿紅裝?”
崖女笑道:“我當然喜歡穿紅裝,每年師父都給我扯一套呢?”
嵐海道:“為何?又不是嫁娶,紅得有點鬧騰。”
崖女害羞地低頭說道:“又不是我一個女子愛穿紅裝。城裡城外哪個女子不愛穿紅裝啊!”
嵐海更加好奇地問道:“為何?快快說來!”
崖女嬌嗔地說道:“嵐海哥哥,你在這個城裡很久了,為何不知道紅姑啊?她每年穿的衣服都是我們女孩愛追崇的。她不僅自己織布,剪裁,縫製,還會鑲邊,刺繡。可比得宮裡的繡娘強過百倍。宮裡的格格們有時偷著穿她身上的樣式。隻是這樣的女子卻落入紅塵之中!”
嵐海不止一次聽說紅姑,他急切地知道紅姑的一切,因為這個紅姑是慕容寒冰的摯愛。嵐海拉著崖女的衣袖道:“好妹妹,快快說與我聽。紅姑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姑娘?”
崖女甩開袖子生氣地說道:“你們男子見了漂亮的姑娘就趨之若鶩,要知道她是為了救他的情人才落入紅塵。都說可惜了這個姑娘,那個被他救下的男子卻轉而和一個大格格成了親。紅姑自此發誓要讓這個男人後悔一輩子。”
“崖女,快些準備早飯來,嵐海和王大人要急著趕路!”陸先生咳嗽了兩聲,走進屋說道。
嵐海見過陸先生,匆匆忙忙收拾著行李。
此時,車夫來報,說王大人高熱不退,怕是走不成了。嵐海忙和陸先生朝王大人的房間走去。
王大人穿著一身素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胡言亂語。
陸先生道:“王大人昨天受了驚嚇,需要針灸三日。”
嵐海道:“也隻能如此,隻是耽擱了差事,哎!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還是養病要緊。”
陸先生的銀針一針針扎了下去,王大人安靜了許多,漸漸言語少了。
嵐海小時候見醫生用這個針兒治病,自己好奇,要陸先生教他幾招,陸先生知道嵐海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幾天下來就能抓得要領了。
午後,下會子小雨,天空現出了彩虹,嵐海重來沒有見過彩虹,他像個孩子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崖女在後面奔跑著咯咯地笑著。
一陣風吹來,崖女的包巾被風刮在空中,嵐海連忙去追,卻見崖女的額頭有一塊傷疤,卻不如包上頭巾的樣子美麗了。
“嵐海,別看我的額頭!”崖女忙捂著傷疤,無所適從的樣子。
“這是怎麽一回事?”
崖女笑笑說:“是我貪吃嘴,才烙下了這塊傷疤,如果不是師父給處理得好,估計現在我的腦殼都長不到一塊去了!”
嵐海一震,仔細看那傷口,卻像是刀口,嵐海並沒有追問下去,而是開著玩笑說:“這塊傷疤像是一朵梅花,不如讓師父給你也秀一隻梅花在額頭上,不用包著頭巾了。”
此時,陸先生喊嵐海去看他給王大人施針。崖女又笑吟吟地提著籃子采蘑菇去了。
“陸先生,崖女頭上的刀口是怎麽回事?”嵐海在陸先生施完最後一針,迫不及待地問陸先生。
“倒不如不讓你知道的好!”陸先生捋了下胡須。
“這事情跟我有關系?我需要知道真相!”嵐海有些激動。
“七年前,也就是你被河水卷走的頭兩天,崖女去後山的棗樹上打棗,準備給你帶到路上吃,但石崖邊上的一棵棗樹非要人下去摘不可,用棍子打就落到懸崖下去了。崖女要給你摘最大最甜的棗子,撞著膽子爬下石崖,不巧,踩空了腳跌入谷底。我尋了半天沒找到人影,正要給崖女立衣冠塚的時候,一條金錢蟒突然從草叢裡竄出來,纏著我的身子,我正要下手取它性命,他卻松開了我,原來這條蟒蛇救了我兒的性命,一直守在崖女的身邊。隻是她的頭顱受了傷,縫合後,就不如以前愛哭,總愛笑。你說奇怪不?”
嵐海內心湧動著酸楚,他想到崖女用生命換來甜棗需要多大的勇氣。我一個男子在她面前都無地自容。
陸先生道:“崖女不要我把這件事告訴你,怕你有負擔。昨天還說這件事呢!”
嵐海的眼眶濕潤起來,他想著在這一世有這麽一個妹妹疼著自己有多幸福。在那一世,有個盧燕姐姐疼也是那麽的幸福,此時的盧燕姐姐又在做什麽呢?那一世的盧燕姐姐會不會是這一世的崖女妹妹呢?崖女是一個孤兒,陸燕也是一個孤兒,她們同樣可憐,但同樣是那麽的善良。如果有這樣的紅顏知己相伴,那是一生的幸運。
嵐海的思緒總是在現在的世界與未來的世界來回穿梭,他甚至不覺得自己不是大清朝的子民。難道是上天安排我必須在兩個世界裡生活。既然在這個世界裡,我就必須把自己活得精彩,就像到了一百年後,即使有了尾巴,也要露出來好好生活,因為身邊有這麽多愛自己的人。嵐海突然覺得自己並不孤獨,也不可憐,他是幸福的嵐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