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生靈終有生死,歸為天命。
許多舊的生命在逝去,許多新的生命又在誕生,東齊帝國暗火域林家村一病死的男童林風死而複生,周旋於兩道之間,讓整個村子沉浸於這奇跡之中歡騰,夫婦二人更是喜極而泣。
與此同時,西秦與南燕一接壤之地,依舊風沙漫天,蒼茫肅殺。
……黃色的砂礫席卷天地,風嚎淒淒,荒漠中的峭壁被卷在空中的沙浪掛過,地面上的疊沙如海浪一般不停止地流動,變成顆顆粒粒,露出下面的淒黃岩層。
透過狂風帶動的漫天沙塵,能夠隱約看到天空被遮擋了絕大部分光線,因而顯得暗沉無光如要熄滅的火球的太陽。
如此之地自然不會有半點生靈,方圓萬裡都顯得一片死寂與恐怖。
驀然,一頭撲扇著巨大藍紫色羽翼,長著鷹頭,鋼鐵般的雙爪如彎鉤,渾身上下都是恐怖氣息的足足有數十丈之大的怪物,從遠處飛來。
它的出現十分突兀,於這茫茫之中生硬。
它的尾巴有五六丈之長,像是折扇一般展開,卻又要剛毅很多,但矛盾的卻是又不乏柔和,尾巴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單獨擁有一種顏色,從頭看到尾,便有一張開的彩虹之觀感。
它在天空中展翅,每一次揮動那巨大的藍紫色翅膀便有藍紫色的光華流放而出,所有的風沙在它身前數丈便自動分流,撲扇出的氣浪將黃沙排得更亂三分,在這狂暴的天地之間開辟了一道短暫而專屬的徑道。
巨大的怪物那雙泛著不亞於人類靈智的雙眸之中閃過一絲豫色,而後漸漸凝實,旋即緩緩從空中落下,停在了一面巨大的戈壁上。
巨大的身軀極其詭異地飛快的變小,很快便變得隻有一隻尋常孔雀那麽大,看起來與異變後的老鷹沒有太多的區別,不過那雙眸中散發出睥睨天地之氣,卻是遠遠超過尋常生物所有,讓萬靈瑟瑟。
它昂著腦袋望著從西北方向的天空,仿佛這一片混沌之地的遠處有什麽不一樣的風景。
不多時,天空之中忽然變得昏暗,那顆火球也像是被畫上緩緩抹去的痕跡一樣從天空之中消失不見,黑雲開始出現,在天上似奔湧潮汐濤濤而來一樣翻滾,很快便遮天蔽日,席卷天地的黃沙也變得愈發狂暴,雷霆開始交錯於天空這暗黑棋盤。
轟――
奔雷聲像是雨點一樣密集。
狂風之中大鳥身上的羽毛紋絲不動,有如一尊雕像。雷光照耀,藍紫色的身軀宛如夜魔。
遮天蔽日的黃沙漸漸豁開一個空洞的區域,像是被人隨手撥開的沙畫,隻不過這畫,畫的是天地,畫的是神魔之心。
那天空之上,交錯翻滾的黑雲裡,緩緩有一朵像是流動的水般不停流轉黑雲從天空緩緩脫離。雷霆在上面交錯,閃爍出無數的電芒。黑雲在蒼茫高空自高空而落,緩緩懸浮在這大鳥的面前。
萬裡高空,落似緩慢,卻又好偌隻是一眨眼。
轟――
龐大的黑雲微微一震,發出一聲有如悶雷又遠超之前任何轟鳴的響聲。
空中看似不大不小的黑雲,落到地面卻是佔了方圓五裡之地。
方圓五裡,皆是這難以想象的畫面。
這降落的黑雲裡頭充滿了低沉的轟鳴,宛如無數的雷電在其中奔騰爆炸,不斷地閃爍出暗沉的光色,很快,這些光色消失,裡面的低沉之聲也泯滅而去。
像是回屋中掩門而驟息的風,十裡之內再無半點風沙飛舞,
抬首望去,天地已經徹底陷入黑暗,有如暗頂穹廬遮世而下。 黑雲的正中央無數的雷電交錯,雷電沐浴之中,盤坐著一位衣無寸縷,然而渾身上下卻散發著紫光的人,像是一塊寶光紫玉,那紫光純淨而通透,不是人間任何一道光芒可以媲美的純淨,但又好偌矛盾地充滿了人間所遠不及的雜質與汙穢。黑雲與紫光交錯,渾身皆是縱橫天地之氣。
隱約能看清些其中之人的輪廓,卻又讓人根本看清面容。
“這天地總需要一個新的主人。”寂靜之中,那無法讓人看清面容無法辨別性別的人,發出的聲音同樣男女莫辯,好偌男女同鳴。
隻是第一次見面,一開口又像是熟絡的朋友聊天。
這頭大鳥看著身前黑雲上的人,像是人一般微微頷首,而後目光炯炯地看著他,竟是發出了沉悶而深邃的人聲:
“七國紛爭,天下難平,人間如此,神與神之間……自然也難以清楚。”
黑雲上的人沉默數息,似是沒有料到這妖物竟然隱約明白天地之間的關系,他的心裡不知泛出了怎樣怪異的情緒,以至於身下的黑雲開始朝底下翻過,又從中間滲出。一聲低吟後道:“我出現在這裡,自然便是讓一切清楚。”
“你我神妖殊途,然而卻又在此相遇,是緣分。”大鳥似乎是想到什麽,幽幽道。
“神妖又信緣分?”黑雲上的人陰測測地笑了笑。
“人之間的一切是神的擺弄,可神與妖之間的一切便是緣分。”說完這句,大鳥與紫光籠罩的人同時沉默了下來,半響後大鳥才抬起頭,望著那朵龐大的黑雲,“既然如此,我自然是同意,不過你有什麽打算?”
“人以為通天道,知成神路,其實不然,妖族一樣。人與妖都有看錯的地方,神自然擺脫不了。其余神王以為自掌天地命脈,我路式微,更是錯。他們都不知道,這茫茫大地,需要救世主?不,需要亂世主,而謀神,自要有謀神打算。”
一段晦澀難懂的話,對於大鳥而言卻不是那麽難明白,它的眸中一絲精光,那不大不小但卻依然給人磅礴之意的身軀輕微地顫抖起來,身下的戈壁飛快地碎成了碎片,但又沒有崩開來。它沉默下來,半響後頷首,問道:“我能得到些什麽?”
黑雲上的人陰冷地笑了笑,道:“妖魔之族龍族為大,若是最終成勝,你將成為妖皇。”
那大鳥目光之中滿是不以為然,它平淡地看著黑雲上的人,像是兩位好友相互之間的鄙夷,其中懷疑卻又真摯許多:“你說的話能信?”
黑雲上的人笑了笑,“神妖難統,你為王也是兩全。”
那大鳥垂首沉吟了許久,地上安靜地沙子在他的目光之中緩緩旋轉著,像是狡猾之人的眼珠,片刻之後才緩緩抬頭,而後微微頷首。
黑雲上的人,發出一絲輕微的笑聲,整片天地,都有氣浪湧動,所有的黃沙如同浪潮般高高低低的滾成了山。
……
……
東齊有雨,時而停,時而落。
金碧輝煌的東齊皇宮之中,齊帝負手於神聖又神秘的神殿而立。
身上隱隱散發出強大而又恐怖氣息的他,面對著身前那尊五丈之高的神像,沒有半點往日面對臣子時的威嚴與凌駕。
他的面容上滿是虔誠。
神像威武,通體金光,在神廟香燭照耀下,讓人看不清面龐。
仙霧嫋繞間,東齊皇帝將香緩緩插在神像前,而後抬首望著神像那靜若處子卻又宛如喑惡叱吒的臉,自己臉上的神情陰雲變化。
他一皺眉,外面烏雲疊疊。
他一展眉,外面赤光昭昭。
他身後的侍者望著外面的雨日變換,感受著帝王的心情變幻,嚇得雙股戰戰,手中的托盤甚至險些摔落在地。他的心裡一陣後怕,不敢想象托盤若是摔了下去會發生些什麽。
齊帝抿了抿嘴唇,空氣之中似乎出現了無數道鋒銳之意。
他最終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尊神像。
“孤已至巔峰,如何成神?”
一生喟歎,回響絕絕,久而無聲。
神廟之中這東齊百萬裡疆域的帝皇似乎身形頹然了很多,身上那身宛如灼日的龍袍,有了幾分日暮西山之意。
“滅六國,光明興。”那尊金色的神像裡,忽然處處一道恍若來自九天,但又來自耳前的聲音。
那聲音純淨,雄渾,穿透。
洞徹雲霄,卻又隻出現了在他的耳畔。
齊帝的那永遠滿是威壓肅穆的眉宇之間頓有喜色翻湧,外面的陽光都熾熱了數分,整座皇宮中的人都感受到一陣刺目光芒從天而降。
他躬身,“遵日神神令。”
金黃色的龍袍似乎明亮了很多,他從神廟中緩身退去。
那尊神像,依舊紋絲不動,本是築造而成的神像金眸中,有一瞬深邃光芒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