饑.荒與大群的難民,對阿卡尼斯來說好似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她曾抱著疑惑,偷偷詢問拉蒙,其小心謹慎的姿態甚至讓拉蒙懷疑,這新加入難民群的斷臂少女,的確是一名強盜的奸細。
“能告訴我怎麽有那麽多難民?”
她悄悄地問道,阿卡尼斯不傻,看這難民的架勢,估計饑荒不是一年兩年了,她可不想讓人懷疑。
拉蒙奇怪地看著她,“人總是越來越多,收成總是不會好,人一多自然就會有難民。”
“那這饑荒有多大?你是從南方來的,那南方豈不是餓殍滿地了?”
“是也不是。”拉蒙說,“至少城市人吃得飽飽的。”
“那為什麽那麽多人湧來帝國中部?”
“這你不知道?”拉蒙再次奇怪地看著她一眼,“帝國認為養不活太多人,就派遣士兵吧我們趕走。讓我們到西方,說那裡有著大片無人的土地。”
“這也太荒唐了。”阿卡尼斯搖了搖頭,“那麽麻煩?他們直接開倉發食物不就好了嗎?”
“開倉發糧?怎麽可能?”拉蒙驚訝地瞪著斷臂少女,“你難道不知道嗎?帝國隻管收稅,保護我們不被神信徒抓走當奴隸,特別是對於我們這些罪孽的休伯利安省的人,帝國給我們希望,已經十分仁慈了。”
在他充滿疑惑的目光中,阿卡尼斯尷尬得臉紅,幸好化妝上去的麻子,讓臉紅並不容易被發現。
阿卡尼斯之前一直過著上層的生活,面前難民與拉蒙父子,遙遠得就好像另外一個世界的人。她忽然想起了一個故事,一名違法的貴族從帝都逃亡,在買雞蛋餅時,別人問他要多少個雞蛋,他從來沒有買過雞蛋餅的經驗,就說一打。於是就被發現貴族身份,抓了回去。(真實事件,巴黎革命中,一位貴族精英就是這樣被抓的。)
既然是兩個世界,難怪她之前一無所知。畢竟,她可一直活在盛世中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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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愈來愈冷,缺衣少食的阿卡尼斯哈了一口氣,吐出白霧,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手。混進難民群是個不錯的主意,即使是牢牢控制全國上下的帝國,也沒有精力檢查滿山遍野的難民。
“喵。”
梅莉鑽進她冰冷的懷裡,斷臂少女用僅有的右手撫摸變得瘦了不少的貓。在她左邊,是同樣在地上休息的難民群,他們圍著幾輛裝滿食物的手推車。阿卡尼斯就像羊群的牧羊犬一般,在過去的半個月保護著這群難民,她獨自一人擊退了好幾波強盜,漸漸贏得了難民們的尊重。
在這半個月以來,難民們愈來愈樂觀,因為目的地要到了。
話說,那小孩一直抓著假魔杖不放。
想到這,斷臂少女看向在人群中歡快奔跑的小拉蒙,因為小拉蒙父親告訴他,他目前積分領先的。而難民們,也樂於為他們的開心果說幾句謊言。
“不好了!不好了!”
高大的年輕人,忽然從一旁的小山坡上跑下來。自從阿卡尼斯來以後,他們的主要職責變成了偵查,一有不對,就警告隊伍。因此,他們配發的口糧減了些,成為了難民群裡為數不多的,利益被侵害者。
難民們通通站了起來,手中幾乎都有著一把劣質的武器。
“怎麽了?”
有人問道,雖然年輕人不能打,但是自詡勇武的他,很少如此驚恐。
“大...大...搶劫!”他揮著手,
拚命地想表示自己到的場景。可惜貧瘠的詞匯量無法幫助他,說出合適的詞語。 “好多人,好多人。”他一旁的夥伴努力要用十指表達人數之多,“都在搶!”
阿卡尼斯跑到高處,看到非常壯觀的人潮。就好像海嘯卷向平靜的海面般,一大堆人從東邊湧來,他們姑且算是強盜,用武器搶奪一切路徑上的人。許多人抓著隨身的食物,哭嚎著,湧向西方。
手上抓著好多東西的強盜,一時當然趕不上,於是便放“狗”。這種狗有兩隻腿,數天沒有吃的,脖子被繩子綁住,繩子另外一端就在主人的手上。主人們一放手,他們就拚命地追著逃跑的難民,不少背著過多東西的難民被撲倒。
一些被饑餓衝昏頭的“狗”,撲倒以後,就迫不及待地把“獵物”身上的包給拽走,解開,搜索著裡面的食物。沒錯,這種兩腿狗,有靈巧的十指,不僅如此,還有兩個肩膀與一個腦袋咧。
阿卡尼斯視力優秀,看到了一隻拚命把乾酪塞進嘴巴的兩腿狗。他是幸運的,吞了好幾口,才被強壯的主人追上,一鐵鏈砸到臉頰,嘴中的食物撒在了地上,主人怒罵了幾句,又狠狠踢了一腳。幸運的兩腿狗,抓起地上沾滿灰塵的乾酪,一邊塞進嘴裡,一邊幫主人狩獵。他又是不幸的,因為他沒有找到牛奶或者水。
乾酪多乾呀,沒水吞下去真難,阿卡尼斯想。
她評估了一會,確定即使難民群人人都像她那麽會跑,也不可能逃不過這由人組成的浪潮。
愈來愈混亂,被搶走東西的難民,也會趁亂搶走東西,混亂就好像傳染病一般迅速蔓延。還有騎著馬與牛的強盜,驅趕著逃跑的人群,真是一場盛大的狩獵。可憐的財產在混亂中重新分配,不過她明白,最大的贏家會是強盜們。
“姐姐,姐姐。”小拉蒙跑到她身旁,睜大眼睛看著湧向自己的人潮,“他們都在玩搶東西遊戲嗎?”
“是的呀。”斷臂少女說,“現在競爭激烈,人人都想得到火焰魔杖。被搶的,要扣一百分呢。”
“啊!”小拉蒙張大了嘴巴,“這次,我也要玩搶東西遊戲。”
他說著,緊握火焰魔杖。
“你要躲起來。”阿卡尼斯俯下身,嚴肅地說,“你被發現了,可要再被扣五十分。”
小拉蒙點了點頭。
“梅莉!”斷臂少女叫了雜種貓一聲,“帶著小拉蒙,躲好,對了你先跟你爸說下。”
難民群中,不少人都看到了湧來的人潮,驚慌在難民群中蔓延,許多人抓著背包。不少饑餓的目光盯著手推車上的一袋袋食物。
“快,快,快!我們要逃!”
中年領袖指揮著推車的,他亂糟糟的胡子,因為驚慌而塌下。
“你覺得,我們能跑嗎?”
阿卡尼斯說出了大家的心聲,論速度,他們肯定比不上強盜的“騎兵”。那些強盜的騎兵,一定會不斷的干擾逃跑的難民,好讓後面的夥伴能追上。
“難道,就讓我們在原地等死嗎?”
他轉過頭,對阿卡尼斯叫道。
難民群脆弱的組織,已經逐漸破裂。阿卡尼斯知道,在強盜強大的力量面前,許多人開始打算著各奔東西,與在各奔東西前,拿一些食物。所有人都認為,投入混亂中能有更多的機會,比呆在弱小的團體好多了。這是混亂給人的錯覺之一。
“你們不會想乘機搶走糧食,然後逃跑吧?”阿卡尼斯看著幾位手拿武器,圍著手推車的年輕人,“我敢說,在撤退的路上,大家一定會散開。到時候,那麽多糧食,就一定會...呃怎麽說,反正不會進大家的肚子裡。”
“別想帶著大家的食物離開!”
有人叫道。
“等等,不是這樣的!”領袖對逐漸圍上的人大喊著。
“都給我安靜!”阿卡尼斯從腰間抽出彎刀,揮舞著,“咱們就呆在原地,守好食物,只要殺死足夠多的強盜,他們就會躲開我們這個硬骨頭,轉而去搶別人。”
人群安靜了下來,看著她。斷臂少女十分享受被大家寄托希望的感覺。
“圍著手推車,排好隊!你們保護糧食別被衝垮,我去殺強盜!”
難民們,開始按著她說著去做,斷臂少女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準備去殺敵時。
忽然一個驚恐的尖叫聲喊道:“啊!!他們要來了!”
難民們迅速混亂,就像一群無頭蒼蠅。阿卡尼斯大喊大叫,試圖恢復秩序,但烏合之眾哪聽她的。很快一群人衝向了手推車,幾位年輕人哪擋得住,於是乾脆自己也搶了起來。於是難民群迅速以血緣、關系,分裂成好十幾個小團體,每個小團體的主要任務都是——搶糧,無論是誰的。
“該死!該死!”
獨臂少女憤怒地用刀背打著人,可惜她力量不大,壓根沒有一絲一毫威懾作用。
“你們這群賤民!是在找死呀!”
她聲嘶力竭地叫著,阿卡尼斯可能是這群難民裡,唯一一個不在搶糧食的人。身材嬌小的她,竟然在推搡中,被擠出了人群。
“來了!騎馬的來了!”
又是一聲驚恐聲, 搶到吃的,腦子又有些清醒的,立即開始逃跑。
“太好了,真是好得不行。”
阿卡尼斯放棄了維護並不存在的秩序,歎著氣。她盯著騎著瘦馬衝來的騎兵。她為什麽要幫那群難民?反正她是要活下,吃馬肉豈不是最好的選擇嗎?
“來吧!傻蛋。”
她對一名騎兵挑釁道,那名騎兵手持長矛,理都不理她,直接衝到人群,刺死了一名難民。
阿卡尼斯傻眼了,她壓根追不上騎兵。驚恐的人群四處逃散,混入人群中,可人群在騎兵的阻擾下,速度慢得就像一群爬蟲。不少人,直接被馬蹄給踢倒,被千萬隻腳所踐踏。
“來呀!來呀!蠢貨!”
她饑餓的目光盯著瘦馬,大喊著。
一名騎兵終於向她奔來,長矛向她狠狠刺來,阿卡尼斯手中的傳奇彎刀,好是好,但長度當然不如長矛。
她一揮刃,輕易地砍掉長矛,但沒砍到馬。騎兵見狀,立刻逃跑。
“該死!給我留下!”她大喊著,發射了一顆火球,這可是冒著生命危險,畢竟在民間,能發射火球的可不多,而且個個都在官方登記了。
“轟!”
火球在空中爆炸,因為阿卡尼斯擔心會殺死無辜難民,騎兵伏在馬背上,沒逃過一劫,馬失前蹄,跌落在地。
此時,幾個難民一下踢倒了騎兵,用他的刀,一刀砍死瘦馬,接著背起瘦馬,要繼續逃。
“該死!我的食物!”
阿卡尼斯大叫著,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