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燈塔區的邊界,繼續向南前進,幾個小時後,隨著周圍的植被逐漸變得密集,原本還能看出模樣的小路也逐漸模糊,但邵閑已經能夠看見黑岩城南方的邊界石。
這塊界石有兩米多高,應該是一整塊黑岩,有半截插在土壤裡,露在外面的那部分,到處遍布著各種傷痕,甚至還有一大塊黑紅色的血跡。
邵閑神色凜然,質地堅硬的黑岩上留下的這些痕跡,無不彰顯著圍繞著界石曾經發生過多少爭鬥,也在提醒著他,前面就是真正的野外了,那是人類文明的光芒尚未能夠觸及的地域——常春森林。
沒有過多猶豫,早已下定決心邵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黑岩城,再次檢查一遍自身狀態,然後深吸一口氣,踩著地上厚厚的落葉,朝著森林深處前進。
……
長春森林,正如它的名字一般,是一片幾乎永不枯萎的森林。時至秋季,黑岩城的樹葉已經開始枯黃漂亮,但在長春森林裡,深處的樹木仍舊鬱鬱蔥蔥,從上方俯瞰,那些互相交織的樹冠,仿佛構成了一片綠色的海洋。
忽然之間,伴隨著一聲淒厲的獸吼,一群鳥兒騰空而起,在空中盤旋幾圈,另尋安全的地方落下。這種鳥獸驚飛的狀況,很顯然是有什麽強大的生物在森林深處戰鬥。
那正是已經在長春森林裡生存了半個多月的邵閑,此時的他,腳踩【舞葉靴】,手持【蒼牙】,借助技能攀木,在粗壯的樹乾之間輾轉騰挪,與一隻豹子拚死纏鬥著。
這隻豹子通體金黃,但部分毛發末端卻有著一抹紅色,隨著它靈活躍動的身影,長長的毛發在空中肆意張揚,猛地看過去如同一團火焰一般,這正是這片叢林裡的霸主生物,三星級異獸燃金豹。
隨著燃金豹身上傷口的不斷增多,它開始變得更加焦躁不安,不時發出陣陣怒吼,攻擊也變得越發凶狠。
再次從樹乾上一躍而起,避開燃金豹的攻擊,邵閑看著那小腿粗的樹枝被燃金豹一爪撕裂,空氣中也傳來焦糊的氣味,不由地暗暗心驚,步伐顯得更加小心,等待著燃金豹力竭的瞬間。
但隨著一陣熟悉的暈眩感傳來,邵閑不由得臉色一變:該死,怎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沒有時間繼續等待機會了,邵閑咬了咬牙,在燃金豹再次撲過來的瞬間,不再選擇閃避,而是右手握緊【蒼牙】,用側面的鋒刃抵擋住它的爪擊,然後身子一縮,從燃金豹的右側錯身而過。
燃金豹反應極快,雖然在空中無處借力,但還是揮動鐵鞭似的尾巴,朝著避無可避的邵閑抽去,在他的背上留下一道傷痕。
隨著燃金豹前爪觸地,它腰部用力,猛地轉過身來,準備乘勝追擊,一鼓作氣了結這個人類,但就在它剛剛回過頭來的瞬間,燃金豹不由得一怔,只見空中浮現出半條溪流,正朝著它緩緩蔓延而來。
隨著溪水打在燃金豹身上,然後毫無停留地一穿而過,燃金豹雖然身體依舊無恙,甚至沒有沾染到一絲水跡,但卻如同失去了靈魂一般,在原地晃動一下,然後怦然倒地,再無聲息。
而此時的邵閑,已經來不及顧及到燃金豹了,他閉著眼睛,眉關緊鎖,大滴大滴的汗珠從額頭上冒出,右手扶住身旁的樹身,左手掙扎著伸向身後的背包側兜。
“阿閑!”注意到邵閑的異樣,悠悠趕忙從口袋裡飛了出來,拉著邵閑的左手,引導著摸向一個黑色的水杯。
用顫抖的手將杯子取下,
勉力擰開瓶蓋,狠狠地灌下一口,隨著那極為苦澀的液體入喉,一股暖流從邵閑腹中升騰而起,逐漸緩解了他的頭痛。 片刻之後,臉色蒼白的邵閑睜開眼睛,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看向旁邊一臉擔憂的悠悠:“悠悠,放心吧,我沒事了。”
“怎麽放心的下來啊,你的傷勢好像越發嚴重了,這麽拖下去不是辦法啊。”
邵閑勉強露出一絲笑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也沒想到靈魂創傷會不時帶來這麽劇烈的頭痛,還好有易老送的皋盧茶,能夠救我一命。”
悠悠有些不滿:“那個皋盧茶,苦成那樣,完全不是能入口的東西。而且它也只能略微緩解疼痛,無法起到治療效果。剛才有多危險你也清楚,如果不是快速擊殺了燃金豹,你說不定真的就……”
“好了,悠悠。”邵閑直起身來,打斷了她的話:“我也知道得趕緊治療靈魂創傷,只是現在完全沒有辦法嘛,只能說去無冬市碰碰運氣了。”
悠悠搖搖頭:“還是難,能夠對靈魂起到作用的藥物就那麽幾種,無一不需要各種珍貴資源進行配置,不過大城市裡出現的幾率怎麽說也比你自己尋找來的高,所以還是盡快趕路吧。”
慢慢恢復過來的邵閑,回想起剛才的驚險場面,仍舊心有余悸,自己的靈魂創傷,平均一兩天發作一次,一開始的表現為眩暈感,緊接著就會有強烈的頭痛襲來,只是真沒想到這次竟然會在戰鬥過程中發作,差點由於這一意外情況而命喪當場。
幸虧自己當機立斷,硬抗了燃金豹一發尾鞭,才快速解決了戰鬥,擺脫了最致命的危險,而由於燃金豹本身就算是這片森林深處的強大生物,這才使得戰鬥結束後其他捕食者不敢快速靠近,自己贏得了喘息的時間,終於轉危為安。
不過這張【惡歸彼途】,在這半個多月的野外生存中,感覺並不算太過好用,畢竟大部分時候,發生戰鬥的那些異獸,並不屬於惡的范疇,所以【惡歸彼途】仿佛毫無乾勁一般,每次只是化成半條小溪,不緊不慢地緩緩攻擊過去,無論是威力還是速度,都有點對不起它那四星金卡的身份。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畢竟靈魂攻擊相當罕見,能夠針對靈魂攻擊做出防禦的異獸更是少見,在對方毫無防禦的情況下,【惡歸彼途】還是可以做到一擊必殺的。
感受著背上火辣辣的疼痛,邵閑脫下上衣,這才發現這件上衣被抽到的地方,已經有些碳化了,恐怕再也不能繼續穿下去了。再用小鏡子反手一照,只見背上的那道傷痕已經完全紅腫起來。喊著悠悠幫自己上藥,略微處理一下傷勢後,邵閑換上一件新的衣服,邁動腳步,走到自己的戰利品面前。
低頭看著腳下那隻已經死去的燃金豹,邵閑有點無奈,燃金豹身上價值最大的應屬那張皮毛,不管是那金紅色的毛發,還是自帶火屬性的保暖功能,都使其價值大增。但在野外鞣質皮毛太過費事,不管是采用哪種方式,都需要大量的時間,而且皮毛上清不乾淨的血腥氣,會讓自己在這片森林裡暴露無遺。
略帶遺憾地歎了口氣,邵閑利落地揮動【蒼牙】,割下燃金豹最為鋒利的前爪,略作處理後塞進背包裡,雖然爪刃的價值遠不如皮毛,但同時具備金屬性靈力和火屬性靈力,也算是一件稀有資源了,起碼聊勝於無。
大致的收拾一下戰場,並割下一條後腿準備當成晚餐,邵閑被一陣奇異的聲響吸引到注意,他四下打量一番,這才發現,在被燃金豹撕裂的那些樹枝上,竟然已經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綠色甲蟲。
那些樹枝,是被燃金豹的爪子所割下,光滑的截面上還帶有些許火星。看起來,樹枝上殘留了燃金豹的些許靈力,引起這些甲蟲的興趣,才讓它們毫不畏懼地趴在那裡, 啃食著這些樹枝,企圖從中汲取到一絲靈力。
可是火與金,都是那種最為凶猛凌烈的靈力屬性,哪裡是那麽容易吸收的,這些蟲子在啃食幾口之後,全都翻著肚皮掉在地上,應該已經徹底死亡了。
雖然地上已經遍布了甲蟲屍體,但仍然有不少蟲子,不知從何處前赴後繼地湧上前來,如同飛蛾撲火一般,直到將最後一塊含有靈力的木屑吞下,才留下滿地屍體,四散而去。
邵閑看著眼前這一切發生,不由得開口感歎道:“它們這又是何苦呢?”
悠悠瞥了一眼那些蟲子,開口回答:“這就是森林裡的規則,如果沒有這些蟲子,說不定一隻火屬性的異獸不經意的舉動,就可以引發一場森林大火。只有這些被靈力迷住眼睛的蟲子源源不斷地湧上來,才可以將禍端扼殺在繈褓中,保住森林的平安,從另一個角度來講,它們也是在用生命守護自己的家園了。”
邵閑略一沉默,若有所思地抬起頭來:“說不定這些蟲子,只是因為不甘平庸,所以才這麽拚命的尋找每一個可能讓自己變強的機會,並為此賭上自己的性命呢。”
沒有再多耽擱,邵閑站起身來:“悠悠,走啦,再呆下去,這裡的血腥氣還不知道會引來什麽呢。”
隨著邵閑逐漸遠去,在他身後,那片蟲子的屍體當中,有兩隻甲蟲緩緩地蠕動了一下腳爪,然後翻過身來,撥開死去的同類,扇動翅膀飛了起來,只是在它們的背上,已經不是完全的綠色了,一抹璀璨的金色紋路,從無到有得逐漸顯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