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蒼白詭異的薇妮輕聲吟唱,四周的空氣開始向著原本半跪在地上,佩戴著水銀耳墜的薇妮聚攏,白色的紙屑飛舞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圓球,隨著旋轉的狂風將女孩層層包裹,直到密不透風。
看著被包裹在內的人影,薇妮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正準備松懈時,無數細小的光孔從紙屑中射出。白光圍繞著圓球急速擴張,如同一根根細小的利刺,想要為包裹在內的薇妮掙脫牢籠。
原本嚴實的紙球在衝擊下頓時蔓延出一道道裂縫,薇妮見到紙屑就要蹦碎瓦解,一咬銀牙便加快了吟唱的速度。
她輕聲呢喃,古老的咒語跟隨狂風回蕩在整個藏書室,眼看不遠處的白芒就要刺破紙團,她不僅沒有著急,反而露出了一絲嘲諷之色。
“轟!”
紙團終於抵擋不住光芒的威勢,在耀眼的白芒下化作更為細小的殘渣散布在空氣中,薇妮也再次掙脫,露出了本來的面容。
女孩依舊滿臉疑惑,淚痕掛在臉上形成了兩道細小的溝渠,左耳上的耳墜閃耀著光,她的長發也在身後凌亂紛飛。
眼看獵物掙脫,薇妮嘴角的笑意更濃,她只見她抬起右手,纖細的手指瞬間迸發出滾滾黑氣,而咒語也隨著她吐出最後一個字符徹底完成。
蒼白詭異的薇妮盯著不遠處的人影,她抬起右手的食指指向白芒,隨後輕喝一聲,黑氣便從指尖化為一根絲線飛速向著另一個她奔去。
黑絲轉眼間便到達薇妮身前,水銀耳墜如同遇見天敵般光芒大盛,可黑氣似乎詭異無比,無數細小暗紅的花紋彌漫在絲線上,就像禁錮了古書的鐵鏈,絲線在觸碰到薇妮身體的一刹那便從下至上將她的整個身體纏繞成一個圈。
水銀耳墜在黑氣的侵蝕下也逐漸淡去了光芒,最後的光點逝去,原本白光閃爍的耳墜徹底恢復了本有的平靜。藍色的十字架釘在薇妮的左耳上,成為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裝飾品。
從始至終薇妮都呆立在原地,任由耳墜和黑氣相互廝打,她一顆心都沉浸在了悲傷的回憶中,契約失敗了,那麽她也沒有再活下去的勇氣了。
最大的悲哀莫過於心死,她根本沒有在意為何眼前會出現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更不想去糾結另一個自己為何要將她束縛,她只是靜靜地等待,直到死亡降臨。
薇妮看著雙目無神的女孩,放肆嘲諷道:“哈哈哈哈,即使你有它保護我也能徹底吞噬你,不管是十年百年還是千年,終有一天,時間會腐蝕你擁有的一切!”
“為了感謝你將我從封印中解脫,我會滿足你的願望,讓你和他在無盡的夢靨中重逢,哈哈哈哈......”
薇妮收回被黑氣包裹的右手,隨後放入口中,一滴滴暗紅色的鮮血順著被咬破的手指滴落在地上,接著她再次低語,藍色的眼瞳黑氣繚繞,直到整個眼眶被染成了漆黑一片。
莫小白強撐著最後的意識,他看到了薇妮的呢喃下,磅礴洶湧的黑氣從她頭頂傾斜而出,黑氣不斷在上空擴散,直到將整個藏書室籠罩。
而飄飛在空中的廢紙屑沾染到黑氣後通通化作一團團黑炎,火焰越加龐大,在熾熱的烘烤下,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格外扭曲。
火焰並未燃燒太久,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化作了漫天灰燼落下,而原本空曠的藏書室驟然變了,隨著塵埃落地,無數蜿蜒排列的圍牆拔地而起,雜草藤蔓從地底破土而出,覆蓋了整片圍牆,不多時,偌大的空間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個幽暗的地底迷宮。
一些灰燼落在了幸存的昆蟲背上,原本渺小的動物在沾染到灰燼後通通齊聲嘶鳴,吵雜的吼聲頃刻間遍布迷宮,一個又一個巨大的身體從圍牆兩側的空道上突立而起。
而薇妮所處的區域則形成了一個圓形祭壇,數根直聳入天的暗柱圍繞在祭壇的外側,在祭壇的正中心則立起了一個不大的石階,一根幾米高的十字架憑空出現,落在了薇妮的身邊。
待到迷宮徹底完成,薇妮蒼白的臉色此時更加刷白,只是她依舊保持著詭異的笑容。
看著面前的人影,她緩緩舉起雙手,被黑氣纏繞著的薇妮便逐漸飛向十字架,同時她的雙手雙腳也被黑氣分開成一個大字。
薇妮看向十字架,再次張口咬向食指,通過左手的擠壓,鮮血匯聚成一股細小的涓流落在地上。隨後她彎下身子將手掌浸入血泊中,鮮血立刻在手掌周圍沸騰,四根由血液構成的鉚釘逐漸成型,最後安靜地漂浮在了鮮血上空。
一絲獰笑閃過,薇妮站起身伸出舌頭舔了舔指甲上還殘留的血液,接著向前輕輕一指,四根鉚釘便破空而出將另一個她牢牢地釘在了十字架上。
薇妮看著十字架雙手合十,隨著她的輕聲言語,一彎紅月驟然從出現在十字架的正上空,月光照亮著整個祭壇,將女孩的身影籠罩在了茫茫紫色中。
做完這一切,她再次說到:“我的寶貝,你就乖乖地在這裡享受吧,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回蕩在迷宮上空,漆黑的身影逐漸遠去,直到消失在祭壇中,最後只剩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薇妮,以及她頭頂上空的彎月。
莫小白看著遠處的身影,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就像有人在耳邊給他清唱催眠曲,在徹底昏睡的前一刻,彎月光芒大盛,刹那間照亮了整個祭壇。
遙遠的歌聲回響在耳旁,歌聲渾厚蒼茫,帶起無盡的肅殺之意,隨著女孩的尖叫聲響起,莫小白隻覺得兩眼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
......
“哥哥,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輕吟,莫小白的意識一片模糊,他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有他的影子,有巨龍的影子,也有一個女孩的影子。
他張開嘴想要呼喊出聲,可話到嘴邊就像被什麽東西牢牢塞住, 任憑他如何使勁,呐喊依舊只能在喉嚨處打轉。
“老師,您醒醒!”
“老師!”
就在莫小白竭盡全力想要出聲的時候,一個男孩的聲音傳入耳中,隨後力量便找了突破口,被擠壓在喉嚨處的氣息頓時化作一聲驚濤長嘯。
“啊!!!”
莫小白在尖叫中突然睜開眼睛,光明在下一刻直射進雙眼,即使亮度不強,雙瞳還是被刺得一陣酸痛。
眯著眼睛看向四周,亞瑟稚嫩的臉龐頓時映入了他的眼簾,小男孩臉上的血跡已經凝固,兩條血痕掛在上邊,猙獰而又醒目。
“亞瑟......”
莫小白望著徒弟憂心忡忡的面孔,總算恢復了意識。
“老師,您終於醒了!我都叫你一個小時了,我還以為您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亞瑟見莫小白開口說話,一個懸著的心總算有了著落,他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在看到女孩的一瞬間便被悲傷侵蝕,那種置身在深淵的傷痛使得他現在回想起來都不由自主地顫抖。
一個人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有如此實質化的情緒,他只是看一眼,便不覺深陷其中……
“我沒事......”
莫小白起身揉了揉腦袋,對於這場千年之前的回憶,他總算熬到了盡頭,事情的來龍去脈也在其中被一一揭曉,他知道了女孩的身份,也知道了這個古堡的一切。
看著此時昏迷在十字架上的薇妮,莫小白深吸一口氣,隨後朝著她大聲喊道:“妹妹別怕,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