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望過去,能看到一個穿著黑色上衣的男子,坐在30樓高的房頂邊緣,兩隻腳懸空。周振琦跟著劉哥快步走到那棟樓下面,發現已經圍了一圈人了。
如果奧運會有一項運動是看熱鬧,中國人可能可以包攬金銀銅牌,周振琦充滿惡意的想,今天明明就是工作日,但是不知道怎麽的,這一大夥人都能放下自己本來應該做的事情,專心致志的聚攏在樓下,伸著脖子看一個和他們完全不相關的人要死要活。
“警察警察!讓一讓讓一讓!”讓周振琦感到有些驚訝,劉哥一改平日冷靜的形象,提高了嗓子喊道。在小區樓底下看熱鬧的這幫人也給他們兩人讓出一條道路,從人群中穿過,兩人走近了大樓大廳,走到了電梯旁。
電梯正從24樓下來,周振琦急得對著電梯的向上按鈕使勁地拍,此時劉哥又恢復了日常的沉穩,提醒道:“你再按,電梯的速度也不會變的。”
“不好意思……我有些著急了。”周振琦也發現自己有些激動。
“待會我們要上天台,上去了之後,切記,不要激動,否則可能會刺激到對方的。”
“好的,劉哥,有什麽事情你吩咐我吧,我怕沒經驗,出亂子。”周振琦也有些緊張,畢竟這可是跳樓,人命關天的事情,縱使自己是有些本事的道士,也不敢掉以輕心。
“你保持沉默就好,我負責來談判。”劉哥也很直接,擺明了告訴周振琦,別添亂,“消防戰士很快就到,我們主要負責在這段時間裡穩住對方。”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兩人趕緊走了進去,摁到“30”樓。
電梯裡的氣氛有些緊張,劉哥沉默不語,應該是在準備待會的說辭。周振琦也不好再打擾他,只是默默把手伸到隨身的布包中,微微捏住毛筆。
電梯一路上沒有停,很快到了30樓,兩人走了出去。這種小區裡樓道的布局,劉哥似乎很是熟悉,徑直走到了2天台鐵梯所在處。
兩人發現通向天台原本應該是鎖上的門,已經是虛掩著,應該是被要跳樓的家夥給打開了。
事不宜遲,劉哥趕緊推開門,一步就踏上了天台。
周振琦也跟著竄了上去,剛上天台,他就開始四處張望,很快就發現在目標的位置——正背對著他們兩人,坐在左邊的房頂邊緣上!
“你是誰?別過來!別過來啊!!”也許是推門的聲音引起了要跳樓之人的注意,回過頭來一看,兩個身穿深藍色衣服的男人出現在自己身後,他激動得大叫起來。
周振琦定睛一看,這是個大概二十五六歲的小哥,黑色上衣黑色褲子。此時的他衣服上、頭髮上都沾滿了白色的灰塵,臉上的胡渣也毫無修飾地胡亂生長著,神色異常頹廢。
“我們沒有惡意!”劉哥張開雙臂,腳步盡量自然地緩慢地朝著要跳樓之人的方向挪動,“我們是來救你的!”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誰知道要跳樓的小哥十分敏感,發現了劉哥想要前進的勢頭。
“好好好,不過來,我不過來!”劉哥一看行不通,當即停了下來。他緩緩地蹲了下來,一隻手扶著地,說道:“怎麽了兄弟?能和我聊兩句麽?”
跳樓小哥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又朝著樓下看了一眼。
周振琦有些心急,他知道樓下此時圍了一圈人,即使現在要跳樓的小哥不想跳了,眾人的圍觀也可能讓他下不來台。
“兄弟,
你叫什麽名字啊?我姓劉,劉達康!”劉哥主動出擊,先自報家門,“兄弟能說下你的名字嗎?” 跳樓小哥沉默半晌,擠出來幾個字:“我叫曹良才。”
說完,又把頭轉了回去,朝樓下探了探頭。
這個舉動讓劉哥感到很緊張,他接到的任務是拖住曹良才,如果可以,就進行施救,如果沒法救助,那至少也要通過談判延緩曹良才的行動,等待消防戰士的就位。
“小曹兄弟,我覺得我們可以聊一聊。”劉哥再次發出友好的信號,“能和我說說嗎?或許我能幫你解決呢?”
曹良才回過頭,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解決?怎麽解決?”
劉哥一看有戲,接著說:“你有什麽困難,可以和我們說一說。”
曹良才神色安然道:“沒有辦法解決的……我是個廢物……”
周振琦一聽,看來是個遇到什麽大挫折了,想不開。他上了天台之後,就謹遵劉哥教誨,一句話也沒有說過,甚至連站的位置都離劉哥有一定距離,因為害怕給要跳樓的小哥帶來壓力。
“兄弟,可以解決的,不如你和我說一說發生了什麽事?”
“唉……”
“人都有背時的時候的,兄弟!你想想自己的家人,朋友!”
顯然劉哥的話對曹良才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他猶豫了一下,但繼而說到:“朋友……他們都會把我當傻逼吧,我算是栽了……”
劉哥心裡有些著急,聊了幾句,這個曹良才也沒有敞開心扉,反而說出來的話越來越消極。這種狀況往往是最危險的。一旦聊不下去,跳樓者就會感受到來自勸說者的壓力,反倒可能會加速輕生的過程。
“兄弟,我看你年紀輕輕,怕不是感情上遇到了什麽問題?”劉哥見問話遲遲打不開局面,果斷猜道。
“你怎麽知道?”曹良才猛的抬起頭,看來劉哥的經驗判斷沒錯,是感情上遇到問題了。
“兄弟,其實這種……”
“呵呵,你別說了,我就是個窩囊廢!”沒想到猜中的結果,是曹良才神色突然激動起來,一瞬間臉的顏色變得通紅,顯然是血都衝到頭上來了!
他轉過頭去,雙手朝地上用力一撐,整個人朝前傾下去!
“啊!!!”劉哥大叫一聲,聲音裡充滿了驚恐與懊悔,沒想到自己這一猜,刺激到了眼前這個傷心人!
“哇!”“啊!”“跳了!~”同一時間,樓下的觀眾們也發出了一陣驚歎!
然而叫聲之後,劉哥卻發現,曹良才並沒有墜下樓——準確的說,他剛才一瞬間是朝外飛去,然而不止怎麽的,屁股才懸空,整個動態就停了下來,又一屁股回到了房頂邊緣!
和劉哥同樣吃驚的,還有曹良才,他睜開本來已經閉上的眼鏡,低頭看著自己撐在地上的左右手,滿臉不解。
“劉哥,咱們上!”這個時候, 小實習生周振琦反倒反應迅速,大跨步朝著曹良才衝了過去,劉哥一看,咬咬牙,也跟著衝了上去。
“啊!你們!你們幹嘛!”兩人三五步衝到曹良才身邊,一個拖身子,一個抱腰,把曹良才從房頂抱了下來,往安全地帶拖,任憑他怎麽掙扎,兩人死死抱住他,不一會就拖到了房頂邊緣。
“呼……”從上房頂就精神高度緊張的劉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擦了擦額頭上留下來的汗,與小周對視一眼,肯定地點了點頭。
周振琦也點頭回應,總算是不辱使命,救回了一條人命!
而這各種奧妙,也只有他清楚。
剛上樓之後,他就謹遵劉哥教誨,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甚至與劉哥之間也保持這距離,沒有朝曹良才的方向靠近。
但他也沒有閑著,背在身後的右手捏住本來放在包裡的毛筆,盲寫出兩個小小的“縛”字,用筆鋒輕輕一推,飄向曹良才,在不知不覺中纏繞在他的雙手與房頂上的地板上。
他本想繼續操作,把曹良才身體其他部位都捆住,沒想到剛纏好兩隻手,曹良才就突然情緒失控,朝樓下跳去!好在他左右兩隻手被縛住,拖住了他整個身體。周振琦看準時機,輕聲念出一句“不過爾爾”,把曹良才的身體機能給降到最低,同時趕緊衝了上去,把他抱了下來。
這一套操作,頗為精妙,即使是大胡子在場,應該也會發出一聲“唔”,作為讚賞(阿晁真的很嚴格)。
如今的周振琦,已經不再是半年前那個遇事只會滴牛眼淚的小道士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