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感覺一陣眩暈,但很快又恢復了原本的神智。這個看似乾瘦的老頭身手居然比武校出身的年輕小夥還要凌厲,這是饕餮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
“你們稍微離遠一些,也不要走太遠。”
徐伯伯緩緩松開兩隻稚嫩的小手,讓兩個孩子離這裡稍微遠一些,然後加速衝了上去。做出一個跳馬運動員一樣的動作,在饕餮上一撐沒有飛越落地,而是雙腿夾緊饕餮的肋骨兩側。饕餮雖然知道自己被人騎在了頭上,但是不論自己怎麽用力的抖動也沒有讓徐伯伯掉下來。
徐伯伯在穩住下半身的同時用雙手握住饕餮的兩隻犄角,這其實和古人馴馬是相似的道理,不過不同就在於把韁繩換成了犄角。然而這畢竟是上古凶獸,怎麽會是馬那種在四千多年前就被人類馴服的動物,徐伯伯現在就跟鬥牛士一樣被憤怒的公牛拚命甩動。
“呼……呼……呼。”
好在這隻饕餮還很年幼,這一番折騰把它給累的不輕。四肢發軟,趴在地上喘著粗氣。徐伯伯並不清楚這隻饕餮是什麽實力,於是決定用這種辦法來試探一下。
“沒事了,沒事了,你們不要怕。”徐伯伯雖然看上去面不改色,但其實剛剛做出那個有風險的動作時還是有些害怕的。但是因為要保護這兩個孩子,無論如何也不能退縮半步。
而就在這個時候,饕餮重新站了起來。饕餮退後了幾步,全身因為難以克制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作為縉雲氏後代骨子裡帶有的驕傲,讓它又充滿了力量。即使自己還是一隻沒有長大的幼年饕餮,也要讓這個人類付出慘痛的代價。
饕餮的雙目已經完全沒有了眼白,被血液一般的鮮紅全部染透。一大團黑氣在全身上下環繞,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剛剛和徐伯伯的一番纏鬥徹底激怒了它。
隨後撲出去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徐伯伯雖然勉強閃躲開,但手臂被饕餮的犄角劃出了一道很深的傷口,而饕餮絲毫沒有打算給徐伯伯任何喘息的機會。
“不過爾爾!”周振琦用稚嫩的聲音中卻帶著幾絲威嚴,饕餮的攻擊動作明顯被放慢了,徐伯伯趕緊一個空翻躲開。靠著古書中記載的成語,饕餮的幾次全力攻擊都沒能傷到徐伯伯分毫。
徐伯伯感到很是疑惑,周振琦在周家明明是老二,怎麽會掌握如此高深的法術。但是在這個時候的幫助無疑是雪中送炭,徐伯伯頗為欣喜的看了周振琦一眼。
徐伯伯在周振琦用呼名法術的幫助下又重新掌握了主動,但多次使用後周振琦明顯發現了“不過爾爾”的效果越來越弱。徐伯伯再也不敢有所保留,一旁的阿輝急的直跺腳,但也實在幫不上什麽忙。
饕餮突然高高躍起再次向兩個孩子撲了過去,徐伯伯用最快的速度搶在了饕餮之前攔住。饕餮的身體卻在不停的增大,已經比剛才的體形大了不止一倍,從一隻小馬駒大小變成了大概一頭成年公牛的體格。
而其實這只是虛晃一槍,饕餮在徐伯伯停下的位置站定,像獵豹一樣迅速的伸出把徐伯伯一把抓住。大嘴張開居然比體形還要碩大,徐伯伯被甩進嘴裡就像掉進了一個血紅色的大洞。徐伯伯沒有發出任何慘叫聲就被饕餮一口吞了下去。
“徐伯伯!徐伯伯!”
兩個孩子因為驚恐瞳孔放大,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麽丟了性命!兩個孩子剛才還在天真的以為徐伯伯是跟孫悟空一樣在饕餮肚子裡翻江倒海,然而事實是他們眼中無所不能的徐伯伯再也沒有出來。
饕餮的目光又掃向了兩個幼小的孩子,作為一種沒什麽不敢吃的凶獸,吃個大人和倆孩子對於他來說不過就是一點零食。周振琦已經被這隻不斷逼近的怪物嚇得呆若木雞,阿耀卻撿起地上一塊石頭用盡自己小小身體的全部力氣扔向饕餮。石頭沒有扔出多高多遠正好砸在饕餮的下肢上,發出一種和骨骼碰撞的特有聲音。
饕餮反而提起了興致,就跟貓在捕食老鼠之前喜歡看著獵物掙扎一樣,然後用前爪用力踏在了石頭上,踩的粉碎。
“哼……哼……哼。”
饕餮發出和剛才與徐伯伯纏鬥時不同的叫聲,這種低沉的聲音應該是饕餮確認沒有什麽危險,可以放心大膽的食用。饕餮沒有選擇攻擊阿耀,而是撲向了已經驚恐到喪失了行動能力的周振琦。
“快跑!”
“嗷!”
在饕餮的爪子離周振琦不到一公分距離的時候,阿耀用盡了全身上下的力氣把他推出了幾米遠,而他自己已經來不及躲開。
“阿耀!快出來!”周振琦已經回過了神,現在他的小夥伴就站在饕餮的眼皮底下。饕餮非常好奇是什麽原因讓這麽一個小孩子有這麽大的勇氣,普通人的反應不都應該和另一個孩子那樣嗎。
“我說過我會一直罩著你的!”阿耀用力踩踏著饕餮的前爪,小小的身體裡卻迸發出巨大的怒火,一想到徐伯伯就是被這個怪物吃掉,他的恐懼就蕩然無存。
在周振琦鼓起勇氣準備把他的小夥伴拉出來的時候,饕餮一把抓起這個小人,像吃村口小賣部賣的那種五顏六色的糖果一樣把阿耀甩進了自己巨大的嘴裡,沒有任何咀嚼的動作,一條鮮活的生命又再次消失了。
周振琦稚嫩的臉龐被什麽液體劃過,阿耀比他隻大一歲,在桃花源的一群小夥伴中是孩子王,每次周振琦被欺負都是他出手把幾個小胖子打的落花流水。不到兩個月就是阿耀的十一歲生日。而現在他再也過不了了,今天是2007年的11月12日,今後每年的11月12日,周振琦都會一個人往桃花源的方向看很久很久,一言不發。
“啊!”周振琦哭喊的聲音在這個空間中回響,兩條人命對於饕餮來說不過是一頓午餐,而對於一個孩子而言太過殘忍了。
疼痛,劇烈的疼痛,就像醫生用手術刀做開顱手術一般,整個頭骨都被切開。一道刺眼的白色強光閃過,就像有人用激光燈對著周振琦的雙眼直接照射。當白光全部褪去後,出現的是電影回放般的記憶。
“嘭!”
周振琦腦海中像是一面鏡子突然摔碎在了地上,而他的記憶也跟鏡子一樣是零零碎碎的,無論如何也拚湊不起來。被激怒撲向周振琦的饕餮、突然出現的神秘身影、趕到的桃花源長老們、一隻男人的手緊緊握著一隻刻著什麽文字的毛筆。
最後是食夢貘夢中那隻巨大的饕餮破土而出,渾身的塵土抖落下來,周振琦感到完全喘不過氣來……
“啊!不不!……呼……呼。”周振琦從床上猛的坐起,喉嚨感到非常乾渴。正好右手邊的床頭櫃有一杯白開水,周振琦非常急促的一飲而盡,差點就嗆到。
已經是半夜1點,可是周振琦卻再也睡不著了。他望向桃花源的所在的方向,一動不動,又是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