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應該是那個!”
正在周振琦一個人冥思苦想如何能在萬千氣泡中找到王蒼博的夢時,貘哥直接指著小區裡一個方向說道。
說完它滋溜一下飛了過去,周振琦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跟著飄了過去。
貘哥只聽自己說過一個名字,完全沒見過王蒼博的樣子,這是怎麽找到他的?
兩人飄到了一個六樓左邊單元的窗戶前,貘哥指了指窗戶裡面:“你看看是不是?”
周振琦飛近窗戶,往裡面一看,被子裡縮著一個人,露著的那個腦袋,不是王蒼博是誰!
“貘哥,你怎麽找到他的?”周振琦轉過頭好奇地問道。
“嗨,這幾棟樓裡一千八百多個泡泡,就他這個裡面全是一條狗,我就知道是他了。”貘哥看到周振琦一副“還有這種操作”的樣子,有些得意。
“這個泡泡裡還有狗?我怎麽看不出來?”
“廢話,你要看出來了你就成食夢貘了!”貘哥穿過窗戶,進到屋子裡,對周振琦招了招手,“你過來看,我教你怎麽看出來!”
周振琦也跟著飄到了屋子裡,不得不說沒有實體還是挺方便的,不過這是借由了貘哥的特殊能力。如果以修道之人,要做到“神遊物外”;不知道還要經過多少修煉。
飛進屋子以後,周振琦的注意力落在了睡著的王倉博腦袋旁那個淡黃色的氣泡上。
這個氣泡與其他會從窗戶縫裡飛出去的不大一樣,穩穩地定在王倉博旁邊,貘哥對周振琦說:“一般只有長期做同樣的夢,才會有這種沉甸甸的氣泡,不會飛走。”
“這個氣泡裡哪裡有狗呢?”
“你湊近了看看。”
周振琦聽了貘哥的,湊近一看。
氣泡光滑的表面把他那張黑黑的臉倒映出來,而且像哈哈鏡一樣拉得很寬。
“沒有啊貘哥!這裡面只有我的倒影…”
“嗨,你再湊近一點,看仔細了!”
周振琦隻好再湊近一點,鼻尖都快碰到氣泡了———正當他準備說“還是沒有啊!”的時候,原本只有他倒影的氣泡表面好像水波一樣蕩出了一些輕微的波紋,似乎是…一條狗?
正在這時,周振琦聽到耳邊貘哥一句“走你!”,屁股上挨了一腳,整個人向氣泡撞了過去!
然而沒有出現氣泡被撞破的畫面,周振琦一回神,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平房。
“我們到他的夢裡來了。”耳邊響起了貘哥的聲音,周振琦左右張望,卻沒有看到貘哥的身影。
“別東張西望了,我隱身了!”貘哥的聲音再次響起,“你也趕快隱身,別被夢的主人發現了!”
周振琦剛想問怎麽隱身,卻發現念頭一動,身子就開始變的透明,夢裡可以隨時夢想成真,這倒也方便。
一條個頭不大的金毛跑跑跳跳,衝進了一個少年的懷裡。
從面容來看,這個平頭少年無疑就是王倉博,但比周振琦見到的那個,要年輕不少,應該是他記憶中的自己。
更不一樣的是,這個王倉博,滿臉笑容,完全沒有那個“狗瘋子”的瘋狂和冷漠。
“這小子以前養過一條狗。”周振琦又聽到食夢貘的聲音。
“二毛!”另一個畫面出現,金毛在前面跑得飛快,少年王倉博跟在後面追著,一人一狗賽跑式的跑了好遠,周振琦即使用飛的,也差點跟不上…
又一個畫面,一個小男孩打開門,
父母帶著一條瑟瑟發抖的小金毛… 金毛和幼年王倉博去海邊撒歡…
王倉博自己出來工作,一人一狗租在一間小屋子裡…
失戀後沒有依靠,只有一臉無辜的二毛過來添王倉博臉上的淚水…
賺到一筆錢之後,舍不得自己買吃的,給二毛買了一袋高級狗糧,看它吃得香…
直到有一天,在城市裡的一個拐角,二毛先跑過去,等王倉博再趕到的時候,卻沒了二毛的蹤影…
他到處問,到處找,旁邊的人告訴他,看到一個高個子把狗抱走了…
他四處尋找,但是完全沒有音訊,該死的偷狗賊!
“原來是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周振琦把王倉博與金毛犬二毛的記憶都看了一遍。一人一狗的感情是如此深厚,乃至王倉博的夢裡滿滿都是回憶。
這份原本甜蜜的回憶,卻成了如今王倉博變為“狗瘋子”的導火索。估計現在任何與“偷狗”沾親帶故的事情,都能觸及到他敏感的神經!
周振琦自己也養過狗,那種親人一般的感覺,他很清楚,如果是他家來寶被人偷走,天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這可難辦了…根據我的經驗估算下來,這小子的狗被偷大概是兩年以前,現在估計早就灰飛煙滅咯!”貘哥突然說道。
周振琦隱約也感覺,沒有辦法再通過夢境追蹤到狗的下落。聽貘哥這麽一說,有些著急地問道:“那!你能幫忙找到這個偷狗賊嗎?”
“難辦,我只會從夢裡找,你不能指望著一個偷狗賊天天惦記著自己兩年前偷的一條狗,還一直做夢夢到啊!”
“那…貘哥,你有沒有辦法找到這條狗的魂魄?”
“哥們,你說的是黑白無常吧?我只是一隻食夢貘誒!”
………
也對,魂魄一說,即使在道教中,也是難以接觸的一部分,就算是如晁觀海這種級別的高手來說,如果沒有特別的機緣,也有可能從未見過鬼魂。
“那…咱們就只能在這乾瞪眼嗎?”周振琦這可有點發了愁,按那個算命鄒前輩說的,貘哥是解決問題的關鍵,但今天到現在,只能說是發現問題吧…
此時,遠在上海郊區的鄒明皓,在睡夢中打了一個噴嚏,翻過身繼續呼呼大睡。
貘哥在周振琦身旁竄來竄去,突然定下身子,說:“嗨,有辦法了!”
周振琦連忙問:“什麽辦法?”
“找到這條狗的魂魄也許不行,但裝作這條狗的魂魄卻可以辦到…”
“裝作?”
“你聽我說,我們如此這般…”
…………
王倉博知道自己是在夢裡,但他不願意醒來,在這裡他可以一次次的回憶和二毛在一起的日子,而且是那麽真實…
自從二毛被人偷走之後,他的生活就完全變了,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找尋愛犬上。四處詢問、帖小廣告…有不下兩百個人電話他,說有見過那樣的一條金毛,但要麽是看錯了,要麽是想要騙酬勞的。
了解越多,他就越發現“偷狗”這個行當中的殘忍與黑暗。之前和其他愛狗人士去王臨狗肉節,發現很多肉狗都是好品種的寵物狗,絕對不可能是人工刻意養殖的。漸漸的,他的心態也發生了變化,開始仇視這些把別人的親人活剝、虐殺,吃下肚的屠夫!
此時的二毛,就在他的身邊,呆呆地望著他,一如這十年裡一樣,如果這不是夢該多好…
等一等,二毛這個樣子,好像有話要說?
王倉博摸了摸二毛的頭,問:“二毛, 你想說什麽?”
“博子,你別再為我糾結了!”沒想到二毛突然開口說話了!
“你是二毛?你是二毛?!你去哪裡了啊?急死我了!你快回家好不好!”沒想到由於是在夢裡,王倉博完全沒有在意“狗開口說話了”這個不合常理的事。反而因為發現這隻“二毛”和他記憶裡的不一樣,瞬間鼻涕眼淚一起流下來了,抱著金毛的身子號啕大哭。
這隻二毛,其實是貘哥結合了王倉博回憶裡的愛犬形象變成的。沒想到這一出來就被抱住,饒是見多識廣的貘哥,看到如此情真意切的“主人”,也是有些亂了陣腳。
“博子,我現在已經不在人世拉…你現在每天為了我去揍別人啥的,弄得我都沒法投胎哦!”
化身二毛的貘哥咬咬牙,還是狠心說出了之前準備好的話。
王倉博抹了一把眼淚,說:“我看到那些豬日的販狗偷狗的就想起你,我恨!我不能看到更多的寶寶像你一樣被殺!”
貘哥努力維持著二毛傻乎乎吐著舌頭的樣子,搖了搖頭:“博子,你現在去做這些,造了很多業,拖著我不能升天哦!”
王倉博呆住了,自己生前沒有看管好二毛,二毛死了自己還拖累它!他狠狠的甩了自己兩個耳光。
貘哥化身的二毛身形漸漸變淡,說:“忘了我,去小狗之家,再領一隻金毛吧!”
王倉博看著逐漸消失的二毛,淚流不止,他低著頭,半晌,輕聲說:“我再也…不養狗了…”
而此時的周振琦和貘哥,已經離開這個沉甸甸的氣泡,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