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表面一副氣人的模樣,但還挺樂於助人嘛。艾琳娜如此想著,三步並作兩步趕上了袁橫:“謝謝了。”“不用謝我,是我的搭檔出的手,要謝就謝她吧。”“搭檔?”艾琳娜怪異地回頭瞥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鐵管,“你的搭檔是一隻鬼怪類?”“不,她不是。”袁橫果斷地否定道,“她只是我的搭檔。”“…”聽起來這似乎有著一段故事,不過見袁橫一臉閉口不言的表情,艾琳娜還是放棄了去當八婆的想法。
撩開帳篷門簾,裡面十幾張床鋪隻躺著一位又憨又壯的男人,鼻涕眼淚滿臉都是,癱軟著也不知是哭暈過去了還是哭累睡著了,總之是不省人事的狀態。“他是誰?”艾琳娜問道,不是她問題多,而是她不問袁橫是不會自己介紹的…“死者的鄰居,年長者的發小、年輕人的叔叔。”袁橫簡潔地回答道。
“他也是那個村子裡的人?”艾琳娜恍然大悟,“哦,原來你就是通過他才知道這件事的?”“不是,不過他的確是一個突破口。”袁橫一邊說,一邊走向男人。男人發出輕輕的鼾聲,因此艾琳娜和袁橫才如此輕松地一問一答。
袁橫推了推男人的手臂,但沒有任何反應。再推,還是沒有反應。“…你有什麽辦法把他叫起來麽?”袁橫問道,卻不是用希臘語而是用中文,可在場的只有他們三人。於是艾琳娜左右看看,問道:“你是在跟我說話?”“不,是我的搭檔。”袁橫淡淡地說道,然後又轉換成了中文,“那你輕一點,我怕以他現在的精神狀態會被嚇傻嚇瘋。”
五秒之後,男人突然驚醒,從床上跳了起來:“啊呀!”那一副見了鬼的表情肯定是做噩夢了。“冷靜一下,是我。”袁橫語氣淡漠,卻出奇地有致人清醒的功效。“是…你?”男人摸了一把糊在眼前的眼淚,認出了袁橫,連忙問道,“怎麽樣?信送到了嗎?”“送到了。”“奶奶她…沒事吧?”“老人家很好,似乎是有著心理準備了。”
“…都怪我啊!”突然,男人的淚腺又開始工作了,大把大把的眼淚跟決堤的洪水似的洶湧,根本控制不住,“都怪我,不聽老人言,害了他們啊!”“這麽說,你也知道你們村子的傳說?”“怎麽可能不知道!我們代代人,小時候聽的第一個睡前故事就是這個,也是聽得最多的一個睡前故事。”大概是說話分散了些許注意力,男人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小時候,我們都對不能離開村子居住這個條約深信不疑,可後來收音機裡天天播什麽‘抵製封建迷信’之類的口號,久而久之,心裡也就不在把這個傳說當回事了…”
“所以你們大多年輕一點的人都選擇了外出打工。”袁橫點點頭,表示可以理解,畢竟誰也不想一輩子窩在窮地方,都有一顆“上進”的心,“可你們沒想到這個傳說是真的。”“是啊!先是二柱子他們四個去礦場挖煤,結果被埋在礦坑裡了,然後是大成當保安的時候被小區入室盜竊的小偷一刀捅死…現在又是他們父子…嗚嗚嗚…”
“請節哀。”袁橫說道,“我希望你能詳細地給我講述一下他們死前都有過什麽讓你印象深刻的事或者話?”“印象深刻…說實話,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現在都在我耳邊回響…我也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說…”“那就先說那四個去礦場打工的人吧,就從他們準備去打工開始說起。”“這樣啊…”男人抿了抿乾裂的嘴唇,開始了講述。
“二柱子,是我們村兒最有想法,
最新潮的一個人,感想也敢做。他曾經為了做生意把地賣了,結果全賠進去了,後來又抵押自家地皮,再次虧掉了本錢。實在沒辦法,他隻好瞞著所有人隻身外出去打工。一開始大家都以為他受不了打擊輕生了,直到他回來的那一天,揣著一個信封,裡面全是紅票子,不僅贖了房子,還娶了個鄰村的女人當媳婦,像我這種窮單身漢也只有羨慕的份兒了…” 可他們家終究還是沒有地,沒有經濟來源,二柱子不得不在新婚的一個月後再次出去打工,有三個跟他很要好的人兒一聽,也要跟著去發財,他們便一起去了晉省。再回來時又是人手一個大信封,村兒裡有力氣的能不眼紅麽,所以就紛紛離開了村子出去打工,我也是那個時候來到這個建築隊的,他們父子兩個…就是後來我帶來的。我也是趁著過年放假的時候回家才聽說了二柱子他們出意外了的消息,也沒人願意嚼這種舌頭根,所以之後我就不知道發生什麽了…可現在二柱子的媳婦兒守了寡,還要帶孩子,要不是街坊四鄰幫襯著,也不知母女兩個怎麽過…”
“所以,其實並不是‘一離開村子就會遭遇不測’。當然,你現在還活著就是最好的證據了。”袁橫說道。男人苦笑了一聲:“我現在已經沒有臉面活下去了,死就死吧,反正人活一輩子總歸還是要死的…”“…那你想想,你跟他們,那些遭遇不幸的人有什麽區別?”“區別?都是一張嘴吃飯兩隻手乾活,哪有什麽區別。”“你仔細想想,尤其是他們出事之前,有沒有什麽異樣的…表現?”
男人緊鎖眉頭,最終搖頭道:“真不好意思,我的確想不到…”“那好吧。”袁橫無奈地換了個問題,“我還有一個問題,是關於你們村子那口井的。你有沒有感覺和你在這裡喝的水有不一樣的?”“那太不一樣了,這裡是燒的開水,我們村子那是井水…”“…那你喝過其他的井水嗎?”“喝倒是喝過,不過還是覺得村子的井水最好喝。”男人撓撓頭,說道,“畢竟那是家鄉嘛,生我養我的地方。”
“這樣啊…”袁橫若有所思,“你一般多長時間回去一次?”“這裡離著我們村子也並不遠,走路的話大半天就能到,所以我和他們父子每兩三個月都會回去看一次。”“兩三個月…那那個二柱子第一次和第二次各在外面呆了多長時間?”“第一次快一年了,第二次也差不多。”“第三次呢?”“第三次就是他…也就兩個多月吧。”
“所以不是時間的問題。”袁橫撓了撓頭,“出事地點也沒有特征…怪了,這地縛靈下的是什麽…”“所以你們都說了些什麽啊?”憋了半天的艾琳娜終於找到機會開口問道。袁橫想了想,用最簡潔的語言為其概述了一遍,終了破天荒加了一句自己的分析:“所以我覺得不是時間和空間的問題。”
“不好意思我還真幫不上你。”艾琳娜說道,“你的翻譯太過於省略,我理解起來都有點費勁,更別提分析什麽了…所以,這一塊工作只有你來了。”“…那你有什麽能瞬間找到異端的聖遺物不?”“你當聖遺物是什麽?是割草的鐮刀還是砸釘子的錘子?”“…很馬克思的比喻。”“總之,聖遺物是不可能有的。”艾琳娜揮了揮手中的羅盤,“我只有這個,可這個現在隻指向我,我身上的詛咒不清除掉,它是不會工作的。當然, 其實它工作起來也沒有想象中的靠譜。”
“清除詛咒…抱歉,我不擅長。”“說清楚是不擅長還是不會啊!”“我只會以毒攻毒,就是再下一個詛咒,萬一操縱不好你可就要被兩個詛咒了。而且,這兩個詛咒強度要相同,別指望一個無關緊要的詛咒能清除一個可以致死的詛咒。”“那…還是算了吧。”艾琳娜不打算再作死了,魯莽和勇氣是兩種概念。
“還有一個辦法,不過鑒於你騎士的身份我還是不說了。”“為什麽不說?說吧,大不了我不采納。”“那就是…”袁橫的眼睛往沒人的地方一瞟,“讓我的搭檔進入你的身體,幫你鎮住詛咒。”“…”果然不出袁橫所料,艾琳娜的神色凜冽了幾分,“你說得對,我的確是不可能同意的。”
很久很久以前,異端審判會和教廷的宗旨是“鏟除一切邪惡”。何為邪惡?一切不應存在之物皆為邪惡,,而不應存在之物的解釋有很多,不過妖魔鬼怪無論如何都佔一席。因此在那個時候,審判會的敵人不止異端,還有把異端視為夥伴、寵物、戰友的獵魔人,比如驅魔師、陰陽師,不過審判會主場是歐洲,所以最大的人類敵人是巫師。
如今,獵魔人聯盟成立,審判會也改變了少許立場,不再針對“好的”巫師、驅魔師等,但也有一條明令禁止就是“禁止接受邪惡的禮物”。也就是不能收異端當小弟,也不能主動接受異端的幫助,因此艾琳娜不能同意袁橫的治療方案。
“那就沒辦法了,自己小心吧,別死了。”“…又是這句?”“什麽?”“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