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可就觸了艾琳娜的神經,只見她眉頭一皺:“我承認你們的文化很輝煌,但不會是沒有漏洞的。”“冷靜,我只是實話實說,沒有任何貶低的意思。”“…你要知道,如果是七八十年前,我已經對你發出決鬥請求了。”“不好意思,其一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其二我是不會答應的,其三…我再重複一遍,我只是實話實說。”
艾琳娜被袁橫噎了個半死,差點氣得拔劍相向,突然袁橫說了一句:“到了,下車。”艾琳娜抬頭一看,面前竟是一座小村莊,土房土屋小窗戶,甚至沒有看到玻璃、鋁鋼等材料。村口老樹蔭蔽下有一塊當桌子的大石頭和幾塊當板凳的小石頭,坐著幾位老爺爺老奶奶,各各都是鶴發雞皮,沒有九十一百也有七十八十。
然而真正引起艾琳娜注意的不是這些高壽老人,而是這個村子本身一道若隱若現的邪氣。“…”艾琳娜望了一眼袁橫,只見他從後備箱裡拿出了一把黑色的傘,可現在萬裡無雲,莫非一個大男人矯情到要在冬天打遮陽傘?
然而更出乎她意料的是,袁橫並沒有打開傘,而是又從懷中拿出一張照片,閉上眼冥想了片刻,手持傘柄將傘尖指向了某個方向,毫不遲疑地向那邊邁去。“你要去哪兒?”艾琳娜下意識地問道。“找人。”袁橫擺擺手,“你可以去問問那些爺爺奶奶能不能討口水喝。”
艾琳娜看向村口的老人們,老人們也都默不作聲地看著兩個陌生來客。只是,艾琳娜在他們的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擔憂和恐懼,然後令人驚訝的是,他們一個接一個地顫巍巍站了起來,步態蹣跚地朝自己走來…不,是跟隨袁橫而去。
艾琳娜連忙上前扶住看上去年紀最大的一位老奶奶,她背駝得幾乎弓起了一座山,牙都沒了,老眼渾濁,但卻提起拐杖指向了袁橫:“麽麽麽麽…”艾琳娜不由得喊道:“喂!回來!”誰知,老人們非但不領情,反而一齊炸了毛,對艾琳娜怒目而視,有個口齒尚且清晰的老爺爺說道:“小姑娘,別搗亂。”
艾琳娜雖然聽不懂中文,但一看這架勢自己似乎做錯了什麽,連忙閉上了嘴,只不過,心中的疑惑愈發的大了。一路無言,直到袁橫在一扇殘破不堪的木門前停了下來,頓了幾秒像是在確認什麽,然後輕叩木門。這下,艾琳娜感覺到所有的老人們都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不一會兒,門開了,走出一位同艾琳娜攙扶著的老太太一樣蒼老的老嫗,她第一眼看的不是袁橫也不是其身後的艾琳娜和老人們,而是袁橫手裡的黑傘,刹那間明白了什麽,眼淚“唰”地就落下來了:“…誰…啊?”與其說是說話,不如說是悲鳴。艾琳娜看得揪心,但她對發生了什麽事還是一無所知。
“節哀,老太太。”袁橫說道,將照片遞了過去,上面是兩位笑得很開心的農民工,一長一少,都是黑黢黢的漢子,只有眼睛是生來的顏色。老太太顫抖著手把照片接了過去,盡管眼前模糊一片,但她還是認出了照片上的人:“我的兒啊!我的孫兒啊!”淒慘的哭聲讓所有老人都為之感傷,只有艾琳娜還是一臉懵然,直到不經意間看到了照片的內容,才明白了些許。
一位老人走上前勸道:“老妹兒啊…節哀吧…先聽聽先生還有什麽話…”老嫗這才稍稍止了些啼哭,巴巴地望向袁橫。“他們是昨天,農歷十一月初三走的,死因是扶手架倒塌,雙雙墜亡,沒有遺言…”老嫗濡噎了一會兒,試試自言自語般地說道:“不…不是墜亡…”
“這是謀殺!”
老嫗悲愴的聲音回響在村莊裡,
但卻沒有一個人對老嫗的發言表示吃驚,好像都默認了這件事,唯一不明所以的艾琳娜不會中文,不知道老嫗說了什麽。“身為報訊人,我的任務完成了。”袁橫說道。“哦…我差點忘了…”老嫗一步一挪地回了房間,不多時捧著一碗清水走了出來,“先生辛苦了。” “我不渴,這碗水就給那位小姐吧。”袁橫說著,把水轉交給了艾琳娜,“別灑了,這碗水可是貴比金銀。”的確,在這荒涼的大戈壁上,水都是一桶桶,一滴滴從井裡打上回來的,有些村莊自身沒有水井,還得跑幾裡十幾裡的路…所以說這裡的水貴比金銀委實不過分。但艾琳娜不明白這一點,還以為這水不是一般的水,而是類似於“聖水”的水呢,小心翼翼地嗅了半天,才終於抿了一小口,卻奇怪地發現口感和自己這一路上所喝的“純天然水”沒什麽不同…
趁此機會,袁橫對眾老人宣布著:“除了送信,我還有第二個任務,那就是幫您們找到殺人凶手。”“…”老人們面面相覷,有耳背的老人小聲向旁人打聽,得知其原話後也都陷入了沉默。“您是…陰陽先生?”一位老人開口問道。“我是一名靈媒,也算是一名陰陽先生了。”袁橫點頭說道,“我需要您們的配合。”
“您要我們…配合什麽?”“告訴我你們所有的猜測,和根據。”袁橫看向了艾琳娜,“等我把她送回公路上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艾琳娜見袁橫看向了自己,連忙問道。“沒什麽,騎士小姐,我現在要把你送回公路上了。”“先等一下!”艾琳娜連忙叫道,“這個村子有蹊蹺!”“我正是為此而來的。”“所以我也要留下,為了‘憐憫’。”
聽到這句話,袁橫挑了挑眉:“騎士的美德?那好吧。不過,你得聽我指揮。”“…好。”艾琳娜並不願意受這個自大者的指手畫腳,但為了恪守信約,她還是“忍辱負重”地答應了下來。緊接著,老人們派出了一個代表,向講述了這個村莊發生的故事:
“我們村兒已經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傳說祖先是康熙年間被發配後半路逃跑的罪人和之後陸續跑到這裡的流民。他們剛來到這裡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野,沒有糧食沒有水源,就在他們奄奄一息之時,突然出現了一位仙女,對他們說:‘你們雖是罪人之身,但又命不該絕,我會為你們指明活下去的方法,可你和你們的後代都必須固守此地,不得遷徙,否則將會有性命之憂。’”
他們答應了,仙女便賜給了他們糧食與種子,然後指了一方土地說下挖十五尺便有水源,他們聞言連夜挖井果真出了水,因此那口井我們都叫“仙女井”。我們的祖先便這樣在這裡生活了下來,仙女的條件也便成了我們村兒代代口口相傳的規矩,日子也過得平平安安。直到幾年前,幾個後生聽其他村兒的人說打工能賺大錢,動了貪念,不顧規矩離開了這裡,兩個月後有先生傳來消息說他們被埋在礦井裡面了…”
這便是一切不幸的開始,那年秋天收成也不好,我們都說是仙女的懲罰,可小輩們聽不進去,還笑我們什麽封建迷信…為了掙錢,又陸續有人離開了村子…現如今,我們村子已經沒有四十歲以下的人了。再之後,便是陸陸續續的噩耗…算上你帶回來的,已經有八個人…走了。”
老人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我的兒子便是其中之一…”“…”袁橫簡單將事情複述了一遍給艾琳娜聽,後者嗤之以鼻:“這分明就是詛咒,女神(袁橫把“仙女”翻譯作希臘語的“女神”)才不會使詛咒呢。 ”袁橫看了一眼彌漫在村子上方那一抹淡淡的黑色煙雲,說道:“是啊,不可能…倒有點像地縛靈。”
地縛靈,一種類似於山伯、河伯的存在,不過因其大多是死者的靈魂所化,因此多少都會帶一點怨氣和戾氣,更有甚者會把自己的地盤惡化成“死地”。
“你說什麽?”“沒什麽,雖然我們的敵人不是‘女神’,但可以說履行著神的職能。”“不可能。”中外文化差別讓艾琳娜再次提出了反對觀點,“神的職能只有神可以履行。”“…總之,一切都要聽我的。”袁橫沒有解釋什麽。
“我想去‘仙女井’看看,可以麽?”袁橫提出了要求。“當然可以。”老人說道,“我帶您去。”不顧艾琳娜的拒絕,除了實在堅持不了的,其余老人們紛紛一並簇擁著袁橫來到了村子中心的一口井前。
袁橫將頭探向井的深處,可以看到五六米之下自己的倒影。“您們知不知道這裡的水源來自於哪兒?”即使是地下水,也總有個源頭。“誰知道呢?反正這井裡的水是活水,幾百年來水位從沒下降也從沒升高,有人用長杆兒探過,但從沒摸到過底,祖輩也沒有提及過這水有多深…”
“你們,有誰喝過其他村子的井水?”袁橫問道。“您懷疑這井水有問題?”老人們睜大了眼睛。“畢竟這是那個疑似殺人凶手的‘仙女’留下來的,懷疑是理所應當的。”袁橫點頭承認道,“實話跟您們說,我甚至可以七分肯定這裡的井水就是將你們世世代代束縛在這裡的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