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可以活這麽久是有原因的。”

　　顧清望著那個陰影中的男人感歎道。

　　“是啊。”

　　楚雙瞳也感歎道。

　　兩個男人同事歎了口氣。

　　顧清還是第一次聽到楚雙瞳歎氣，不免有些吃驚。這個表面看起來毫無波動的男人，內心應該也是激情澎湃的吧，畢竟在愛情裡，每個人都是奮不顧身的傻瓜。想想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自己對海露的感情，也是奮不顧身的。甚至不惜編造出軌的假象，忍受世人的唾棄，也要和她在一起。如果說愛一個，就要傷害另一個人，他也不知道，這樣的行為究竟是對還是錯。怪不得人們總說，愛情都是自私的。但愛情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拯救了回來，給予他生的希望。楚雙瞳拯救了他的肉體，海露拯救了他的靈魂。所以他對這兩個人，心中只有感激，誓死追隨。

　　“你活了這麽久，還能感受到她嗎?”

　　顧清忍不住問道。

　　“當然，我能感受到她的喜怒哀樂，就像她就在身邊。”

　　楚雙瞳的神情變得有些暗淡了。

　　“感受到喜怒哀樂?就像心靈感應一樣?”

　　顧清對這些向來是不信的，甚至他對自己的預知未來能力也是不信的。但是這種能力卻一直再讓他苦惱，這也是一直折磨著他的地方，他本身就是一個懷疑與矛盾的複合體。

　　“是啊，可能是我們曾經有過某種儀式吧?”

　　楚雙瞳站了起來，從陰影之中走出，原來他一直是靠坐在陰影之下。

　　“某種儀式?那是什麽?”

　　顧清總是有些緊張與害怕，那是一種對未知的緊張，對恐懼的害怕。

　　“人魚之吻就是一種儀式。”

　　“人魚之吻，它的能力真的有這麽強大，可以讓人活上千年?”

　　走出陰影的楚雙瞳露出了他那偉岸的身材，他渾身的肌肉虯實，雙眼噴著火焰，這是他無法匹敵的力量。這一刻，他不再懷疑人魚之吻的強大。

　　“也許是某種巧合，這叫做宿命，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擁有這樣強大的力量的。有的人甚至會被人魚之吻的力量反噬，結局悲慘。”

　　楚雙瞳神情有些悲涼。

　　顧清突然想到了日本的鬼怪故事，有說人魚肉的。人們在海邊，在極其罕見的情況下，會發現被衝上岸邊的人魚屍體。好奇的人們，或者在孤島之上饑餓無助的人們，會去吃這些屍體。而吃過屍體的人們，一般會有兩種結果，一種是會擁有永恆的生命，接受永生的詛咒。另一種，則是變成怪物，永遠遊蕩在海邊，被人們唾棄，遠離家人，最終痛苦地死去。

　　要不然獲得永恆的生命，要不然生命戛然而止，不知道有多少人會願意做這樣的嘗試。而且，你的生命會永遠停留在吃人魚肉的那一刻。也就是說，如果你吃人魚肉的時候，是一個小孩子，那你永遠都是一個小孩子。而如果你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那你永遠都是一個老人。如果你是在最美的年華，去吃人魚肉，那回報自然是最大的，但你也可能在最美麗的年紀變成一個人見人怕的怪物。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會經受住這樣的考驗。人魚肉，與其說帶給了人們永生的希望，不如說是一直在折磨著人們脆弱的神經，不論是吃還是不吃，都是一種煎熬。這讓顧清覺得有種不寒而栗。

　　“那你見過其他得到人魚之吻的人嗎?”

　　顧清覺得楚雙瞳應該知道些什麽，畢竟他這幾千年來，

一直在找尋，一直未放棄。　　“嗯，見到過。”

　　“真的?”

　　顧清有些驚訝。

　　“那他們是怎麽樣的?我聽過一個日本的傳說，吃了人魚肉的人，會有兩種下場。一種是長生不老，就跟你一樣;另一種是變成怪物，在痛苦中死去，或者永遠被世人唾棄。”

　　顧清追問道。

　　“你見過的那些人，是怎樣的?”

　　顧清的好奇心像火一樣又被點燃了，他從來沒見過楚雙瞳說過這麽多的話。這個寡言冷語的男人，今天有些不對勁，似乎需要傾訴似的，這在他看來非常奇怪。難道是昨晚經歷了什麽?讓他有了如此的改變?顧清雖然心中滿是疑問，卻也珍惜這個難得的機會，想把這神秘的一切問個水落石出。

　　“那些人，很奇怪，並不像你所說的，變成了怪物，可是確實是失去了靈魂。”

　　“失去了靈魂?這話怎麽說?”

　　顧清的好奇心又增加了一點。

　　“我們的古代，有許許多多的神話傳說，也有許許多多的妖魔鬼怪。但其實所有神話傳說中描述的妖魔鬼怪， 都有一個共同的特質。或者說，正是這個特質，將妖與人區別了開來。”

　　楚雙瞳居然一板一眼地說了起來，好像一個大學老師，這讓顧清產生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仿佛眼前的這一切都是種錯覺，是他的一種夢境，隨時都會醒來。

　　“那是怎麽樣的特質?”

　　“這種特質，就是生命。”

　　楚雙瞳言簡意賅地說道。

　　“生命?那是什麽意思?”

　　“生命的長度與靈魂的豐富。”

　　“可是，這又是什麽意思呢?”

　　“這就是人與妖之間的區別。”

　　本來是很嚴肅的一句話，卻讓顧清差一點笑場。

　　可能是大話西遊太過深入人心的關系，一說到人和妖，總要想到羅家英那句經典台詞。就算是顧清這樣一本正經的人也不例外。

　　“人是人他媽生的，妖是妖他媽生的，只要你有一顆向善的心，你就不再是妖，而是人妖。你媽貴姓啊?”

　　羅家英的話在顧清的腦海中不停地回蕩。

　　“你會發現，所知的那些妖怪。他們與人類的最大區別，就是他們的生命，要遠遠長於常人，有些甚至是永生。”

　　我回想了一下腦海中對那些神話故事的印象，似乎確實如此。

　　“而人類，擁有著豐富的靈魂，我們有的七情六欲，卻是妖怪所羨慕的。”

　　顧清從來沒有想到過，人類還有被妖怪羨慕的一面。

　　“所以人妖之間互相糾纏的畫面才一再重演。”

　　楚雙瞳又歎了口氣，似乎是對自己命運的一種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