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逸身形凌空而起,憑五行神符扶搖而上,漸漸到達蒼梧神樹底下。接近這神樹之後,他心中不由又生出幾分熟悉親切之感,似乎這神樹與他,有某種關聯。
這種感覺非常微妙,蒙逸暫時也無法深究。他雙目微微一動,他便看出,這蒼梧神樹,周身都被銘刻上了大量複雜的符籙,隱隱顯出各類龍鳳之狀。依舊有許多的妖怪,還在樹的上層以自身妖血把符籙銘刻上去。
在那神樹扎根的巨大石山中,被打開了許多洞口,直達神樹根部。一些妖怪,也在進進出出,不斷運出碎石,想來是要把神樹的根部也全部清空,刻入符籙。其中還有兩名誇娥氏人,也被抓過來做了苦力。
蒙逸沿樹乾飄上去,樹上建了許多木屋,供妖怪們居住。下層的木屋,比較粗糙,上層的木屋,卻是越來越精致,不但結構極為精巧,而且還做了許多裝飾。接近樹頂的地方,有一規模不大,但是裝飾的流光溢彩的宮殿,巧妙地立在樹枝上,周圍布滿禁置。
微微掃一眼,從那垂下的瓔珞寶簾、隨風輕輕而蕩的心形碧玉,以及其他一些精巧秀麗的裝飾等,便能看出這是女人居住的。蒙逸不敢以神念去掃,只能以目力觀察,等了一會,不見有人出入。那周圍布下的禁置又極為厲害,蒙逸也不放心以五行神符硬闖。於是他再度往上,穿透氤氳的雲霧,準備去樹頂上看一看。
蒼梧神樹的樹頂,懸著一顆寶光瑩瑩的明珠,定住高空猛烈的天風,驅開水汽雲霧。在兩邊樹冠上,各有一人,盤坐在水晶蒲團上。蒲團四條邊往上翹起,狀若鳥巢。
左邊一人,是一絕世美女,容顏比起緊那羅王和乾闥婆來,竟還要勝上幾分。緊那羅王和乾闥婆,更多是佛門端莊穩重的氣質。那女子,卻有一種魅惑張揚的美,令人一看之下,便覺容光耀目,有一種要窒息的感覺。
而且此女美則美矣,眉宇間還蘊含一種舍我其誰的霸氣,氣勢懾人,有堂堂皇者之風。那紅寶石一般晶瑩剔透的雙眸,則是顯得既高貴又驕傲,隱隱又透著一絲邪氣,令人著迷。
幾乎是一眼,蒙逸便從心中確定了,這女子,便是九鳳。遠古洪荒之生靈,大抵有一種天生之高貴與驕傲,因為它們生來便實力強大,自視甚高,與後來那些以種種陰邪手段追求力量的妖魔鬼怪,有著本質的不同。毫無疑問,九鳳,也遺傳了那種高貴與驕傲。
右邊一人,是一面容俊朗的青年男子,身上有著刀鋒一般的冷冽氣質,眼神尤為凌厲,不時有殺氣透出。身上的妖邪氣質,也很重。不像對面的九鳳,那一股妖邪之氣,已經完全不敵那種高貴驕傲的氣質,幾乎察覺不到。
“鬼車,蒼梧周邊情況如何?”九鳳開口問道,聲音比不上緊那羅王,但也極為清脆悅耳。
“蒼梧氏,接連殺死了豎亥和土縷,攻下了黑風山和天印山。光明聯盟首領蒙逸麾下一員魔將,直接往東面推進了近千裡。我已在兩千裡處,布置重兵防守。只等他過來,便一舉聚而殲之,刹一刹他們的威風!”鬼車對於周邊的情況,非常之熟悉,面容也比較嚴峻。
九鳳,居然是笑了一笑,“蒼梧氏,終於是回來了!我佔據了蒼梧山二十三年,也該還給他們了。只等星變降臨,神樹化形,我們收了它,便可返回東荒了。”
鬼車眼中,凶光閃爍,“大人,恕我直言,當初放走蒼梧氏,就是一個錯誤。如果斬草除根,又豈會養虎為患?如今豎亥和土縷,便是死在他們的新任首領蒙逸手裡。
一旦他們回來,收走神樹之事,也會受影響。我本來是想一舉擊潰他們的,沒想到那蒙逸的實力,居然出乎意料之強大。”九鳳道,“我來蒼梧,只是想把蒼梧神樹收走,跟蒼梧氏,並無仇怨。是當時他們的族長赤淵不願放棄此樹,逼我開殺戒。與救回父親性命的希望相比,幾條蒼梧氏的人命,卻也算不得什麽。當時我已經交代過,倘若他們退出蒼梧山,便給他們一條活路。豎亥和土縷,不聽我號令,殺戮成性,一路追殺,以致如今有此禍端。死在蒙逸手裡,那也是他們的報應!”
鬼車眉頭微皺,“你給了他們一條活路,他們也不會承情。而今蒙逸攻破黑風山和天印山門戶,卻是對我們大大不利。距離星變,還有近一個月的時間。一旦星州與光明聯盟結盟,他們不到二十天,便可打到蒼梧山下。星州七大星君,擁有本命星珠,可溝通星辰之力。蒼梧氏世代祭祀蒼梧神樹,與神樹已經建立某種關聯。他們一來,我們收走神樹的希望,便大大減小。”
“請求荒妖帝國發兵增援的消息,傳出去了嗎?”九鳳問。
鬼車眉頭愈發緊鎖,“早就發出去了,但是他們不會出兵。大人,我還是得勸勸你,女媧聖人她,早有示諭,蒼梧神樹,與我妖族無緣,不可強求。在她煉化五色神石前,荒妖各族,不可與人擅起衝突,否則會沾染紅塵殺劫。她老人家,是洞察了天機的人物。而今我們要脫身,卻還來得及。等到星變發生,神樹化形,各方勢力來臨,卻是晚矣!”
九鳳眉毛一豎,臉上英姿勃發,眼中滿是傲然之意,“天意如此,又豈不能勝天半子?這蒼梧神樹,幾乎是我救回父親的唯一希望,我不可能放棄!如若不成,那便死在這裡也罷。”
蒙逸聽見九鳳這句話,心神不由一動。原來九鳳佔據蒼梧山,試圖收走蒼梧神樹,並不是為了復活始鳳,而是為了救父親。他們荒妖一族的聖人女媧,早有告誡,九鳳,卻要逆天而為,試圖勝天半子。這份孝心,令蒙逸也極為感動。
倘有這樣的機會,他肯定會做跟九鳳一樣的事情。只可惜,九鳳,至少知道父親在哪裡。而他,卻是連父親去了哪裡,都不知道。而今他在蠻荒聲名鵲起,不知父親,是否會注意到這樣的消息。亦或者,他早已離開蠻荒,去了更為遙遠的地方。
一想到此事,蒙逸便覺心中隱隱作痛。當日懦弱投河,未能見父親最後一面,跟他把話說清楚,實乃他這一生最大之遺憾。每每念及此事,心中之痛意與悔恨,便如鋼錐鑿骨一般。而今見九鳳為救父親以身犯險,不禁大有一種感同身受之情,無端便有幾分感動和同情。
鬼車見九鳳臉上,於傲然中有一縷決絕之意,配上那絕世容顏,心中一時有些失神。一想到如此美麗而高貴的九鳳,居然有了向死之心,他便覺心如刀割。一股豪情,在鬼車心中升起,“大人切不可有此想法。到時萬一爭搶不過,留得性命,以後還有機會。我們,會拚死護你周全。”
九鳳道,“我是不死不休的。倒是你們,跟我跋山涉水而來,又在強敵環伺中支撐了二十多年,也算打下一塊江山。到時如果燃天殺陣真被攻破,你們能逃得性命就逃吧,我不會怪你們。”
鬼車頓時有些不快,“大人這是什麽話?我們豈是那貪生怕死,獨善其身之輩?要走一起走,要死便一起死吧!再說我們在這蒼梧山經營二十多年,布下層層陣法禁置,又有最為核心的燃天殺陣做鎮壓,別人攻進來,也是送死!”
“若能跟你死在一塊,我鬼車,也死而無憾了。”鬼車在心裡頭暗暗道。這話卻是不能說出口。
看到鬼車那視死如歸的神情,九鳳心裡有些感動。這麽多年,他始終是她最值得信賴的手下,如今,卻可能要因為她的固執而死在這裡。九鳳臉上,微微動容,但很快又收斂了神色,變的冷漠下來,“此番大戰,必然凶險無比。燃天殺陣,也不能確保安全。既然蒼梧氏已經回來,那幾十名蒼梧氏後人,你趁早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他們的宗祠,也派兵把守,盡量不要毀了。我們取走蒼梧神樹,倘能保住他們宗祠,也算是還一份人情。”
“宗祠我會派兩大妖王駐守。那幾十名蒼梧氏後人,他們說,會留在這裡,為守護祖宗的土地而戰鬥到死!我本意也是想送走他們,但而今蒼梧氏再無血脈斷絕之憂。而這些我們一手養大的小孩,竟然選擇要跟您並肩戰鬥。既然他們有這番心意,我也很樂於看到他們跟我們一起走上戰場,去共同捍衛荒妖一族偉大的榮譽與尊嚴!”鬼車神色頗為激昂地道。
“他們,真地願意跟我走上戰場,並肩戰鬥?”九鳳的臉上,難得地有了一絲激動之意。
鬼車仔細觀察著九鳳的神色,點了點頭,“所有的人,都一致同意。當初我是極力主張殺掉他們,以免養虎為患的。但有他們今天這句話,我們這二十多年的心血,就沒有白費!”
九鳳顯得極為欣慰,旋即輕輕揮一揮手,“你還是送走他們吧。當初是我們攻入蒼梧山,才讓他們流離失所,無依無靠。我不願看到他們帶著內心的掙扎,跟我們一起走上戰場。他們如今也都長大成人,送走他們,讓他們去做一個遵從內心的選擇吧!願意回來的,就回來。不願意回來的,也算是恩怨就此了結!”
蒙逸心神,又是一動。對於九鳳的態度,再度改觀。原來這九鳳居然還收養了一批蒼梧氏的孤兒,保留他們的血脈。這些人,可都是狼崽子,隨時可能反咬她一口的。這份心胸和魄力,卻真正是有妖皇之風范。與那種動輒滅族絕種,斬草除根的妖魔,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