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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鏌鋣情緣》第11章:放牧
  十八年後。

  卻說六月天色猶比少女的俏臉,忽陰忽晴,總是叫人捉摸不定;又比情人的芳心,忽冷忽熱,總是叫人心跳。所以說六月天色就是女人,是美麗性感的女人,更是叫男人忘不掉的女人。這個女人下的雨猶如哭泣時的淚水,時間雖短頻率卻緊促,纏綿住每個男人的心扉,叫人怎能不去愛她。

  然而卻有人不愛這個女人,不愛這個女人的是這悠悠的笛聲。

  雨勢甫收,在洛陽效外荒山之上更是秀麗多姿,景色難收,有一少年牧童橫跨著水牛脊背,頭上戴著雨笠,嘴中銜著短笛,嗚呀嗚呀的學吹弄笛。後面哩哩啦啦的跟著數十頭大水牛,在這笛聲中覓著青草嫩芽,一飽腹囊。

  仔細看這少年牧童,約莫有十六七歲,個頭不高,瘦骨嶙峋。面色蠟黃,身襲一領破爛肮髒的單衣,但眉清目秀,氣宇昂揚,猶是一雙妙目炯炯有神,散發著星光。他不怕風吹雨打,隻坐在水牛背上,穩如泰山。

  適才一陣傾盆大雨,滂沱而至,卻驅不走那少年的心志,依舊嗚呀嗚的趕牛放牧,顯然這已成了他的習慣。

  這時烏雲退去,日色從那烏雲縫中斜射下來,直照的少年睜不開眼。大地一碧,泥土芬香,山林深處更是一番風味。那少年微閉著眼,正沐浴著日照清風,想著自己的心事。

  忽地聽到嗖嗖兩聲羽箭響,兩隻水牛‘哞――’的一聲響,轟然倒了下來。

  那少年驀然一驚,笛聲嘎然而止,回頭看時,又聽嗖嗖嗖三聲,三隻水牛受箭,哀鳴一聲,慢慢倒將下去。少年大驚,翻身躍下牛背,大聲喝道:“誰,什麽人,是誰傷了我的大水牛?”

  只見樹林中竄出七八個人來,其中一個身騎大馬,手挽雕弓,羽箭囊包負在肩上,哈哈大笑。模樣十分猥瑣,年紀不大,也有十七八歲年紀。

  這少年卻認得他,此人正是自己的東家公子邱少保,也不客氣的說道:“原來是少莊主,你出來打獵,是不是看花了眼,把咱們家的水牛也當獵物了。這……這讓我回去如何跟莊主交待。”

  還不等那少莊主說話,只見從他身後搶出兩個人來,也是年紀輕輕,二十來歲光景,左首的細眉鼠眼,身段頗長,腰裡懸著短劍;右首的那人臉大嘴圓,頭髮後面扎著小辮,同樣腰間也懸著短劍。其余五人都手拿銀叉鋼刀,顯是腳夫打扮。

  那牧童少年也都認得他們,左首的是劉不三,右首的是劉不四,都是莊中劉管家的兒子。天天與少莊主邱少保廝混著,專一打架鬥毆,飛雞走馬,無所不為。

  其余五人正是莊上打雜漢子。個個氣勢凶凶,面色十分不善。

  還未待少莊主說話,那劉不三叱道:“你這崽子,好會說話。少莊主出來打獵,怎會眼瞎,打著自家獵物,分明是你這廝沒有看好牧畜,給哪個獵戶捕傷了,卻歪著說是少莊主,卻不是好大膽子。”

  那牧童道:“劉三哥,你可不要說笑,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隻聽劉不四道:“是不是剛才下雨你往哪裡避雨去了,卻叫誰傷了牧畜。少莊主還沒向你興師問罪,你倒反咬起少莊主來了,卻不是胡鬧。”牧童有口莫辯,道:“劉四哥,你不為我做主,怎麽也說這話。”隻聽劉不三道:“你這廝還嘴硬,給我打。”

  話未說完只見四五條漢子翻滾而上,其中一個先至,一腳踹倒這少年牧童,其余四人分從左右,一頓拳打腳踢,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氣。

  那牧童身上負痛,卻不求饒。直打得他鼻青臉腫,頭昏腦脹,眼冒金星,兩個鼻孔也流出血來,還未住手。

  劉不四道:“給我活活打死他。”又是一陣雷鳴般的暴打。眼看著牧童少年昏死過去,方才住手。劉不三,劉不四兄弟兩人上前看時,見他一動不動的爬在地上,口中罵道:“裝死的不成。”又在他身上踢補了兩腳,隻聽少莊主問道:“卻是死了不曾。”劉不三道:“諒他也活不了幾天。”少莊主道:“那好,我們回去。

  卻說待那少年牧童緩緩醒來,已是黃昏時分,夕陽西下,落在一片火紅火紅的火燒雲當中。

  火燒雲如火一般的燃燒著半邊天際,氣勢騰騰,像是為這少年鳴說不平。

  少年牧童隻覺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便似是骨頭碎了的一般,掙扎著想要起來,卻是不能。心下思想:“我是不是在做夢,素常我與少莊主無冤無仇,又與劉三個、劉四哥從無結怨,今天他們……他們怎麽如此待我。我要回去,去找扁夫人評一評理。”

  回頭看看,四周已不見了一隻水牛,暗道:“糟糕,大水牛都跑到哪裡去了。平日裡邱莊主待我不薄,如今要是大水牛跑丟了,如何跟莊主交差……”想到這裡,往前看看,在不遠處是條大溪。他鼓足力氣,往哪溪邊爬去,此時已口乾舌燥,腹內十分大渴,爬到溪邊。一頭扎在溪水裡,侵了一會適才出來,經水一激,頭腦清醒不少,把手撩起水來,吃了七八大口。

  如此趴在溪邊休息了一回,看那溪水彎彎曲曲的流走,禁不住心有所感:“難道我要在這裡放一輩子牛嗎,他們能讀書、練劍、學習武功,我卻不能,我要天天出來放牛。若不放牛就沒有飯吃,沒有覺睡,這到底是為什麽。我問過劉大娘,她說因為我是下人,跟他家的仆人一樣要給他們乾活,隻是現在年紀還小,隻能放牧,待長大了就做個長工。若真如此,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我們打我,欺負我難道就是因為我是下人好欺負嗎,不行,我得去找扁夫人。”

  如此休息一陣,便覺得身上恢復了力氣。勉強站起身來,一瘸一瘸的莊上趕來。

  這莊喚作松林山莊,莊主姓邱名叫大發,其夫人芳名扁之珠,兩人育有一子邱少保,最是寵溺嬌慣。

  那邱大發據說是員外出身,仗著祖上留下來的豐厚遺產,又得自己獨到管顧,把這山莊收拾的越發興旺。平時無事最愛練功試劍,但他身上武藝究竟如何,因未出手,不曾在人面前展露,自也沒人知道。沉默寡言,為人低調,很少露面。

  卻說那少年轉回山莊,已是掌燈時分。

  但見那莊院座北朝南,三面環山,依著山坳而築。十數間高屋座落其中,青瓦如粼,屋脊高聳,猶為氣派;兩邊廂房分列左右,朱漆大門前蹲臥著兩尊青石巨獅,在夜幕之下顯得威風凜凜。兩隻燈籠高懸門首,映照著匾額上的四個金色大字,松林山莊。

  莊前莊後松柏如林,數千株古樹圍繞掩映,故名松林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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